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庄焉心里咯噔一下,忐忑不安地偏头瞥了沈濯一眼,重又躬身低头,认真看着路往前头,脑子里却快速地转着——
清理掖庭名册、尤其是清查甲申底细的事儿,是建明帝通过绿春吩咐的,甚至都没有告诉梅妃。刚才沈濯却说她得了建明帝的吩咐,要去清宁宫,还要回御书房复旨……
这是要拿着自己清出来的那些东西,去审问甲申啊!而且不是自己去审,也不是绿春去审,甚至不是太子殿下……
庄焉一个激灵!
这事儿真不能往下深想啊!
庄焉自认为想通了,不假思索,竹筒倒豆子:“是了!宫里这阵子乱,老奴去清了清掖庭的宫人册子,查到了不少蹊跷。太子妃若是不烦,老奴说给您听听,且当个笑话儿罢!”
沈濯两腮上的酒窝深刻,杏眼弯弯:“不烦。你说。”
耿姑姑走在后头,眸中钦佩之色愈盛。
太后娘娘真是好眼光!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起承转合,就哄得庄焉这条老狐狸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满宫的女子里,她还是头一次见呢。
天下太平 第一千零二章 铁灯儿
到了清宁宫,沈濯噙着笑容,上下打量一番宫门,方一抬下巴:“庄总管,替我叫门。”
庄焉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看:咦!?太子妃近身伺候的,竟然一个内侍都没有!?顿时大喜过望,痛快答应一声,颠颠儿地上前扣门:“来人,开门,太子妃殿下驾到。”
不过瞬息,大门吱哑一声洞开,两个侍卫恭恭敬敬地站在门边躬身拱手:“恭迎太子妃殿下。”
沈濯笑了笑,往里迈步,口中淡淡地问:“绿总管知会过你们了?”
“是。”
“清场了没有?”
“是。人在西配殿。”
“嗯。”沈濯站在清宁宫门口,抬起头来看了看正殿的檐脊。
正午的阳光照耀在琉璃瓦上,就仿佛是晚霞彩云斜斜铺满了屋顶,流光溢彩,富丽华贵,令人炫目。
沈濯一声轻喟:“真好看呀……”
郑重地肃手屈膝,行了个女子的福礼下去。
耿姑姑抿唇笑了笑。
这个鬼丫头!
建明帝说让她去清宁宫行礼,是让她做儿媳妇的去给嫡母婆婆邵皇后磕头,算是全了婚事的所有仪式程序。
可是她擅自在清宁宫后头加了“跟前”两个字,就变成了只要拜一拜这座皇后殿庑便罢。
如今一进门就屈膝,清宁宫就算是她拜过了。
至于邵皇后,估计她这个时候是懒得去见的,这一趟所为的,也不过是“甲申”此人而已。
果然,沈濯连大殿都不去,转脚直奔西配殿。
庄焉尽心尽力地无声驱赶着路上遇到的内侍宫人们,瞪眼的架势就像是他身后缓缓行走的那位是他真正的主子。
沈濯笑眯眯地由他去,不紧不慢地在后头跟着。
西配殿门口也站着两个侍卫,见着沈濯,抱拳欠身:“见过太子妃殿下。”
“嗯。人在里头?”
“是。”侍卫们退开半步,推开殿门:“药效比较强,还没醒。”
“冷水泼醒。”沈濯淡淡地说。
庄焉老早就招呼着宫人进去设好了座位,又低声急命人去端了热茶上来,并谄媚笑着奉上了自己的荷包:“太子妃别嫌弃。老奴今儿刚挂上,还新着呢。里头是醒脑的檀香和薄荷。”
这是怕一会儿用刑熏着自己。
沈濯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仍旧昏睡的甲申,转向庄焉,含笑点头:“庄总管想得周到。”
果然接了荷包过去,捏在手里,然后挥了挥:“你们都外头等着吧。”
庄焉笑着转头,眼看着殿中众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了耿姑姑和一个大宫女。
耿姑姑指指他的身后:“庄总管,门在那里。”
庄焉左看右看,明白了过来,摸了摸鼻子,尴尬笑着,躬身低头跟着退了出去。
侍卫上来,果然是一桶冷水兜头朝着地上的甲申泼去。
伏在地上佝偻着腰背的老内侍动了动,高高的软脚幞头滚落在地上,露出里头已经凌乱湿透的满头银发。
眼皮抖动,甲申慢慢醒转。
“……甲申,原名铁灯儿。祖籍太湖铁家庄,世代打渔为生。铁父有咳疾,铁母早逝。铁灯儿排行第一,下有两弟一妹。先太宗末年,太湖大旱,铁父缴纳赋税不及,被县衙衙役失手打死。携弟妹逃走,迤逦入京。”
沈濯拿了庄焉悄悄递给她的一张纸,慢慢念道。
甲申睁开了鹰隼一般的双眼,冷冷地看着沈濯,慢慢坐了起来。
“京城居大不易。铁灯儿及其大弟四处零工,也无法养活幼弟幼妹。不得已,铁灯儿自卖其身,入宫为阉人,初在掖庭。先帝继位,大赦天下。太湖县铁家庄传来消息,打死铁父的衙役被免职,铁家的住处、渔船等尽皆发还。
“你大弟喜悦,归心似箭。找了个大杂院安顿好你幼弟幼妹便急急回乡查看究竟。可是他才刚离开京城,你幼弟幼妹便被拐卖。你得了消息心急如焚,可是出不了宫,催不了案。长安城里每年被拐卖的无名无姓无路引之人何止上千?你家一无银钱二无权势,自然被丢在一边。
“等你大弟把家中整治完毕回来接人时,却只接到了一具尸体,正是你幼弟。你大弟气苦,要去喊冤敲鼓,被你拦下,命他赶紧回乡,将报仇之事交给你……”
沈濯停了讲述,淡淡地看着甲申。
甲申浑身都是寒意,冷冷地看着沈濯,箕坐在地,一言不发。
“那时候你仍旧在掖庭,可是怎么忽然有了那样的理智?还有了那样的决断和威势?一个小小的掖庭洒扫内侍,怎么就会有了那个把握能替幼弟报仇了?而且,你大弟又是怎样被你说服的?竟然立即就回了乡?”
沈濯淡淡地问了,然后又自答:“想来,是有人主动出现,答应帮你了。这个帮你之人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可是你无才无德无嘴无脸,这位高权重之人,又怎么会帮你呢?”
甲申冷冷地转开了脸,脊背挺得笔直。
“可巧。先帝接着便采选,然后掖庭的小宫人们被分到了大明宫各处。你则进了尚食局。仍旧是打杂。可是这次的打杂却与前次不同了。你很快便认了最会调汁水、煲靓汤的司膳做师父,手艺日益精进。
“而与此同时,你的幼妹被人直接从外地的青楼,送回了太湖,交还了你大弟,号称是在外地嫁了人,偏丈夫死了所以大归。你大弟那时已经搬离了铁家庄,去了嘉兴,有了田亩店铺。接着便寻了个最老实可靠的商人,将你幼妹嫁了过去做填房。
“你幼妹温柔大度,虽不能生养,却给那商人买妾生子。又有丰厚的嫁妆,日子过得极安稳,前几年寿终正寝。
“你大弟原本日子过得极好。可是后来却听人蛊惑,逼着你给你侄儿寻出路。那孩子进了羽卫。再后来,改了名字,悄悄地消失在宫卫册子里。”
沈濯将那张纸叠了起来,塞进袖笼。
看着甲申,勾起了嘴角:“你一定觉得,我无论如何都查不出来你那侄儿的事情,也无论如何查不到是谁帮了你——哦,那也算不得帮,那个应该叫买。
“你觉得我无论如何也查不到是谁买了你铁氏一家的性命,是不是?”
天下太平 第一千零三章 是召南吧?
甲申的身子轻轻地抖了抖,抬起头来看着沈濯,动了动腿,将双膝盘成个半莲花座,慢慢开口:“你如今已经是太子妃了吧?”
“我没有拼命地去查你弟妹的痕迹。他们跟京城的关系其实不大。而且,你幼妹是个苦命人,又已经埋进了土里。人死为大,我也不愿去惊扰那样可怜的灵魂。
“可是京城的事,我查起来很简单。先帝采选之前,刑部曾经破获过一件大案,贩卖人口案。整个京畿道都牵连进去,砍了不知道多少颗人头。
“那时候的刑部主官,姓周。”
沈濯不给甲申扯开话题的机会,仍旧清清淡淡,却直接说出了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姓周”。
甲申整个人都开始散发出冷冽的寒意,死死地盯着沈濯。
“那位周尚书没过多久就致仕了。而且,那之后,那一支的周氏再也无人入朝为官。因为他们家出了一位了不起的驸马。
“那位周尚书,就是召南大长公主的公爹。
“那个买了你铁家一家子命运的人,就是召南大长公主。
“对吧?”
甲申冷冷地看着沈濯,忽地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莲花座又换成了箕坐,极其散漫不敬:“你说是,就是吧。”
“你是想用这种态度,来推翻我的推测么?那就别把拳头攥得那么紧,连袖子都不敢伸出来啊!这么热的天,会出很多汗的。”沈濯笑了笑,转头端了茶碗,呷了一口:“嗯?今年的碧螺春?不错啊。”
甲申呵呵冷笑:“老奴身上已经被太子妃一桶井水浇了个透,哪里还出得来汗?您非要给老奴扣个交通内外的罪名,无非是想害死皇后娘娘。老奴在清宁宫数十载,请恕我还办不出这等卖主的事。”
“皇后娘娘做了那么多蠢事,哪一件不是你推波助澜?先太后在时,不过是看在你当年曾经救过当今陛下的性命的份儿上。可现在回头看来,那时候陛下不过三岁,你们尚食局却端了糖莲子上来,只怕就是等着陛下噎住,你好得这个巧宗儿,往自个儿身上贴护身符呢!”
耿姑姑险些要一口呸在他脸上。
沈濯笑了笑,摇头道:“还是这件事后,你才被太后娘娘调进了清宁宫,可仍旧表现得老老实实。领着不菲的俸禄,却做着最底层内侍的差事。这份隐忍的功夫,现在想来,真是无人能及。
“你说办不出卖主的事。倒也没错。只是你的主子,并不是皇后娘娘,而是召南大长公主——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那侄儿后来被先帝活活打死了吧?”
甲申的脸色渐渐变了,有些发青起来。
“缘故呢,你知我知,却是不好宣诸于口的。”沈濯淡淡地笑着,紧紧地盯着甲申。
甲申的表情果然瞬间变得愤怒、鄙夷、痛切!
沈濯心中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也就不再问了,站了起来,含笑道:“甲公公,再会。”
“你!”甲申脸上青白交加,慌忙颤巍巍爬了起来:“你不想问别的了么?”
沈濯已经带着耿姑姑和净瓶走到了殿门口,闻言好奇地回头:“你难道会告诉我?”
甲申僵在了那里。
“你大弟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死在了宫里,还有一个却不知去向。你即便是为了这个侄儿,你也不会告诉我任何事。我只要确定你是为谁做事,就够了。”沈濯冲着他眨了眨眼,俏皮地笑了笑。
耿姑姑扬声向外:“开门。”
甲申看着胸有成竹的沈濯,双脚不由自主地有些抖。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幕后的那个人会输……
能够布局到三四十年前,能够有三四十年代的耐性,能够连丈夫、儿子、儿媳和孙女的性命都平平淡淡地袖手看下来,他的主子——召南大长公主,又怎么会输?
即便是肃国公被皇帝毒杀,即便是冯毅在陇右战场上自我牺牲掉,即便是邰国公邵家莫名覆灭,即便是二皇子被禁足府中,即便是皇后娘娘命不久矣,即便是自己被识破……
稳若泰山的召南大长公主,都不一定会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