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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的,温柔的。
却恰似一道焦雷,狠狠地劈在了沈恭的头顶!
第六八四章 自取其辱
终于看见大小姐了!
品红心头一阵激动,冲上去就要说话,却被茉莉当前拦住,一把抵住了她的前心:“品红姐姐,休要让我喊小厮们帮忙。退在一边。”
这个小丫头,竟然已经成了大小姐的贴身丫头了么?
这个得罪不起。
品红祈求地看向沈濯。
沈濯也看了她一眼,眼皮缓缓地垂了一垂。
这是……
答应会找机会见自己了。
品红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乖顺地退后两步,站在了旁边。
“濯姐儿,你听错了吧?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我都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沈恭僵硬着身子,矢口否认。
沈濯笑眯眯地看着他忙不迭地把老鲍氏推开,啧啧两声,看向老鲍氏:“这不是修行坊沈府的主母么?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
老鲍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沈濯却半句话都不想跟她说,只管再次转向沈恭:“祖父大人,我们前年分家,去年分宗,您在吴兴卖了我曾祖的祖产田亩,还被解往云南。如今陛下看在我父亲的面上,让您回府禁足。这‘回府’二字,是极好的。您是修行坊沈家的家主,您就请回去吧?”
沈恭顿时急了:“我不去!这才是我的家!我老婆孩子都在这里,我凭什么要因为一个贱妾在那边喝西北风?”
贱妾……
老鲍氏软软地坐在了自己的脚上,眼神木然。
虽然深知沈恭那自私自利的性子,但今日前来,她到底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也许三十多年的朝夕相处,他还能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情。
原来,自己看人没有错。
果然是,翻脸无情。
“祖父大人,我们当年说好的,您只能选一边。修行坊,或者崇贤坊。”
沈濯敛去笑容,脸色清冷起来:“更何况,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老鲍氏身为我父亲杀父仇人的生母,难道您还想在享受我们家供养的同时,跟她还夫妻相称吗?”
“我又没死!什么杀父仇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沈恭暴躁起来。
“那您就回修行坊好了。我求之不得。”沈濯后退一步,示意茉莉关门。
此时沈恭人在门外,这门一关,他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沈濯!你敢!我告你父亲忤逆!”沈恭的无赖相又露了出来。
“陛下有旨,沈恭回府禁足,不得出门。”沈濯笑着,再后退了一步。侧门已经被小厮们齐心合力地关得只剩了一道缝隙。
沈恭狠狠地抵住那个缝隙,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嚷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让我回家!?”
“休了鲍氏。”
年轻姑娘的声音清凌凌、脆生生,好听煞。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和一丝隐隐约约的杀意。
沈恭正在用力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他骇然回头,看着地上也同时呆滞了的老鲍氏。
“休,休了她……?”
沈恭浑身发着颤,口吃得厉害。
“祖父想一想吧。我让人把纸笔给你放在外头。写了休书,您就回来,我们家好吃好喝好伺候,给您养老送终。不写休书,您就回修行坊,跟您这位心爱的女子,白头偕老、同生共死吧。”
角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老鲍氏可怜巴巴地屏住呼吸,泪眼朦胧地仰头看着他。就像是三十多年来,她一直在沈恭面前的那个形象一样。视沈恭为天,等待着他给她的一切判决。
沈恭低头看着这个——老女人。
人老,珠黄,脸上已经有了沟壑。若是再拔下头上的珠花步摇,换掉身上的绫罗绸缎,她不过就是街边那些自己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婆子。
自己已经被她们母子连累到了这个地步!
难道自己还需要再犹豫些什么吗?
身后那座大宅里,除了自由和尊重,什么都有!吃喝玩乐,衣食住行,自己什么都不用愁。
可是和鲍氏在一起……除了自由和尊重,什么都没有。
因为,没钱,也没权势。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自己不就是因为钱和权势到了手,才去追求所谓的自由和尊重吗?结果呢?结果就是今天这个鬼样子!
被一群布衣平民围观,看热闹,指指戳戳!
沈恭觉得眼前忽然有些模糊,抬起袖子来,狠狠地抹了一把!一跺脚,面目凶狠地回身抄起地上摆着的纸笔,细白的生宣啪地一声拍在门上,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写好了!”沈恭牙根紧咬。
角门吱呀一声再度开启,刺桐上前一步,接过那张纸,高声念道:“兹有女鲍氏,性情乖戾,人品低贱,教养亲儿弑父,恶逆本族。即日休弃。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老鲍氏傻了一样看着沈恭。
而沈恭,再也不肯看她一眼。
刺桐勾了勾嘴角,把休书展示给沈濯。
沈濯歪着头扫了一眼,看到最后的落款,含笑颔首:“朱泥呢?让祖父摁手印。”
然后笑着屈膝:“昨日里,听说祖父胃口不好,孙女特地命人制了广东那边的龟苓膏,清热润肺,最滋补的。祖父回去试试吧?”
沈恭皮笑肉不笑地嗯了一声,往里迈步。
刺桐把他印了手模的休书随手扔在仍旧呆愣愣看着沈恭背影的老鲍氏脸上,笑着去扶沈恭:“老爷今日受惊了。小人这就去吩咐厨房,端一碗压惊汤来。还有前两天老爷让小人去寻的鱼虫花鸟都到了,正在春深斋院子里摆着,等您去挑选呢!”
沈府的角门又咣当了一声,紧紧闭起。
周遭的闲人们大胆地又往前凑了几步,窃窃私语。
“这是……沈家的那个老姨娘?怎么还能被休?应该是卖吧?不对,是赶出来而已。”
“你知道什么呀?这个老姨娘,当年风光着呢!手段高强,把家里的老爷子都勾走了……不过,是什么人,就什么命。她就算一时翻天,不还是一样的下场?”
“听说她有个儿子的?”
“恶逆!要杀了亲爹!没听见刚才休书上怎么说的么?”
“竟还是真事儿?!”
“骗你干嘛?!不仅要杀亲爹,还要栽赃给侄女和亲哥哥!你说这都是什么东西?”
“说都是这个老娼妇教出来的?”
“呸!老不要脸的贱货!竟然教出那种畜生来!”
老鲍氏拿下脸上的休书,再度闭上了眼睛。
自取其辱。
第六八五章 最后一面
回到修行坊的老鲍氏第一次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服侍。
然后,从在门口进退两难的品红,到院子里假装打扫的婆子,都听到了正房内室里传出来的那一声几乎不像是人的声音的,惨嚎。
品红悚然而惊,回头看向老鲍氏的房间。
她,绝望了……
品红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十来年主仆,老鲍氏即便害了再多的人,对她,总算是不错。
自己有小私房,有绝对的信任,并不是朝打暮骂,也没有像沈信诲对待夭桃那样,随便就把自己换了好处。
总结一句:也许是因为她够聪明够乖巧,但也许是老鲍氏真心把她当自己人,十来年了,老鲍氏并没有对不起她。
所以,如今她这种情形……
自己到底是陪着她,还是去寻自己的,未来……
品红就像是要永远站在门口,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嘴唇已经被咬破了。
……
……
老鲍氏哭了大半宿,直到四更,才渐渐地停了呜咽。
没了她凄凄惨惨戚戚的哭声,修行坊沈家终于距离鬼宅的状态远了一些。
品红也终于能掩紧胸口,沉沉地睡了过去。
所以她并没有看到,有人把她的房间里里外外地彻底翻了一遍,然后站在她的床前,冷冷地看了她一炷香的时间,才带着一丝沮丧和愤怒离去。
第二天早晨。
品红睡得有些迟,睁眼已经是红日高悬,匆忙起身,胡乱挽了挽头发就去了正房。
近十年来的头一回,老鲍氏已经坐在梳妆镜前,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听见品红进门的动静,回过头去,冲着她微微一笑:“你去一趟崇贤坊,就说我已经决定了,宅子仆下都卖掉。只是手里还有几封当年老爷的旧信件,问他能不能来拿走。就当是我跟他的最后一面。”
旧信件?
品红有些发呆:“什么旧信件?”
“你跟老爷说,是他在长安县做县尉时候的信件。他做完一件事,就让我烧几封信。可是,我一封都没烧过。”老鲍氏眼波流转、嘴角含笑,竟有了三分年轻时娇媚的影子。
……
……
沈恭只得赴约,可是找刺桐的时候,却找不到了。
想要在春深斋发脾气,院子里从婆子到小厮,却一个个的装聋作哑。
“我要出门!”
“老爷,不行。陛下有旨的。”
“还像上次似的把我藏在马车里不就行了?”
“刺桐不在,我们可没那个胆子在大小姐跟前弄鬼,替老爷您顶雷!”
“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眼里没有主子的……”
“老爷我们去给您催龟苓膏了!”
满院子的人瞬间藏得结结实实,一个都不剩。
沈恭在院子里破口大骂,几句之后,忽然噎住,他试着往院门处走了几步,没人出现;他已经站到了院子外头,还是没人出现!
竟然真的被自己都吓跑了?!
沈恭满心欢喜,冲回房间,不仅换了一身低调奢华的玄色绣金线如意云纹的长袍,还满手满把地抓了许多金玉配饰等物揣在了袖子和怀里!
崇贤坊里,离着沈家两个街口,那里有一家严记酒楼。
老鲍氏约了他在那里相见,交接信件。
这个贱人昨天那表情,跟死了一样。想通得倒快,不过一夜而已,就知道拿着前事来威胁自己了!
“贱人……贱人……”沈恭低低地咒骂着,脸上却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跟了自己三十多年的女人,竟把自己偶尔念叨给她听的道上的保命伎俩,学了个十成十!
看来得费上无数的甜言蜜语,和自己那百试百灵的柔情手段,才能哄得转这个贱人了!
眼皮子浅也有眼皮子浅的好处,今儿自己悄悄带出来的这些金玉,想来应该足够看花那贱人的眼、堵住她的嘴了……
沈家的规矩一如从前。沈恭觑着天色,轻而易举地便摸到了侧门。
这个门出去,过一条窄胡同,对着的就是姑奶奶沈谧的家。
沈恭趁着守门的人一回头的功夫,脚步轻悄地溜了出来,看了一眼那边的门,连忙大袖遮面,转身便跑。
让闺女家的门子看到,跟让沈家的门子看到,估摸着应该没区别。
——这趟回来还没看见外孙和那个郡主外孙媳妇呢!不行,过些日子端午节,得敲打一下韦氏,好歹得让外孙过来给自己磕个头,让头回见外公的郡主外孙媳妇,伺候自己一顿饭!
沈恭只觉得心头一阵美滋滋。
从吴兴到京城那段路,没走到一半他就被人偷了钱袋。他是一路乞讨进的京,其间惨状,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他这辈子谁也没告诉过。
他为什么拼了命地贪钱、想要巴结荣华富贵?就是那时候,怕了。
一辈子都怕了……
可是如今,他竟然能有个郡主当外孙媳妇了!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