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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说到这里,气息不稳,双目再度赤红起来:“说要用承儿的性命做供品,请佛祖保佑沈簪早日回家,永享荣华!”
她拼尽了全力才没让自己往前走。
否则,她只怕是会直接把小鲍姨娘撕了!
韦老夫人全身不停地抖,泪落如雨。
沈信言轻轻地合上了双眼。
再睁开眼,仍旧是一片淡漠,看向小鲍姨娘。
小鲍姨娘仍旧被两个婆子抓着,这个时候脸色苍白,还残存着三分侥幸,尖叫:“污蔑!这是污蔑!我连院子都出不去,我怎么知道沈承什么时候去哪里?何况这两个媳妇子是我院子里的谁我都不知道,谁知道她们都做了什么?是不是你唆使了来害我的!”
沈濯却不打算跟她对质,狼一样的双眼直接看向沈老太爷:“请祖父裁处。”
沈老太爷县尉出身,这种事情哪里还看不出真假?
然而,这毕竟是鲍姨奶奶的亲侄女儿……
沈老太爷有些犹豫。
沈信诲被沈信言打了那一个耳光,就知道这件事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沈信言向来以君子自况,在家事上从来都是劝众人难得糊涂、和为贵。沈信诲一辈子也没见过他动这么大的肝火。
但是沈信诲知道,如果自家这位长兄真的下了决心要做什么事情,以他的耐心和手段,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止得了。
表妹……
表妹保不住了……
沈信诲掩住左脸,低下了头。
小鲍姨娘希冀的目光从沈老太爷脸上掠过,看向沈信诲,见二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不由惨然一笑。
沈老太爷却生怕她这个时候再攀咬出个什么“旁人”,连忙开口:“这样大的事情,岂能听一面之词?濯姐儿不是说这两个媳妇子所为?那就问问她们!”
见那两个媳妇子仍旧戴着眼罩,皱眉道:“去了眼布,让她们好好说话。”
两个媳妇一听这话,慌得立即尖叫起来:“不用,不用!不要拿掉眼罩,让我们说什么,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信诲心中一动,抬头去看沈濯,眯起了双眼。
这个让人习惯了黑暗,然后用强光刺激眼睛的做法,是刑部的老手审问犯人时偶尔用到的阴私手段……
这个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沈老太爷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却不甚在意,只管问道:“刚才二小姐说的你们也听见了,究竟有几分真假,你们不要怕,都说出来。”
这是在暗示这两个媳妇子翻供么?!
沈濯的浑身散发出的森寒,连沈老太爷都感觉到了,身子一抖,干咳一声,忙伸手捻须掩饰。
两个媳妇子早就吃够了沈濯的手段,连忙哭着承认:“一字不假。”
小鲍姨娘瘫软在地。
沈老太爷皱了眉,问道:“你们可知,虽然你们是受人指使,但杀人是你们亲手做的,一样活不成?”
两个媳妇子哭倒在地:“奴婢们咎由自取。”
小鲍姨娘的脸色终于完全灰败下来。
沈信诲试探着看向韦老夫人:“好歹不是她亲手做的……”
沈信言不说话,却扭过脸去,淡淡地看着他。
沈老太爷心内纠结,想了半天,道:“这个,毕竟是家丑……我和诲儿过几天要去一趟归海庵,不如,把小鲍氏也送了过去……”
沈信言忽然开口截断:“父亲大人,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您再从头说一遍?”
沈老太爷一噎。
沈信诲深深低下头去。
韦老夫人攥着玉蝉,紧紧贴在胸口,只说了一句话,四个字:“杀人,偿命。”
小鲍姨娘这时已经是破罐破摔,冷笑一声,别开脸,一字不发。
沈濯的目光转向沈信言。
沈信言淡漠地看着小鲍姨娘,忽然开口:“你说得倒也没错。以你一个小小的姨娘,别说还在院中禁足,便是放在外头,也未必能将此事做成。我来问你,你的同谋是哪一个?”
小鲍姨娘狞笑一声:“大老爷好算计,这个时候了,自然希望我多多地攀扯些人进来,你也好把人一网打尽是不是?你做梦!我便是有同谋,我也不会说。我要留着她,日后再算计你的妻子,你的女儿,你的老娘!”
看见她怨毒的眼神,众人都不禁心里一抖。
沈信言却轻轻地扯了一丝笑出来,搓了搓手指:“我问你,不过是嫌麻烦。不过一件小小的杀人案,在我手里,难道还算得了什么不成?”
说着,抬头命人:“去请二夫人、鲍姨奶奶——哦,三夫人尚在月子里,不要惊动,把贝嬷嬷请来吧,也就够了。”
下人中有的还偷眼去看沈老太爷。
沈信言的声音却又轻飘飘响起:“父亲和我大半年不在家,这家里是不太像样了。母亲,须得整饬才好。”
众仆下一哄忙去请的请,传的传。
不过一刻钟,冯氏带着吕妈妈,鲍姨奶奶带着品红,贝嬷嬷与宝钿,都匆匆赶了来。
沈濯激动得热泪盈眶。
自己不敢动,动不了的那几尊大佛,都来了!
他妈的!我今天要好好地看着我家爹爹,审一场!
第六十九章 审一审,审一审
来的几人在路上便听说了花锦院发生的事情,俱各沉默下去。
因这小佛堂连着花锦院的正房,索性众人便都移了过去。
便在这过程中,沈信言携了沈濯的手,不动声色地轻声问她:“微微还查到了别的什么没有?”
沈濯没料到他竟能来问自己的意见,惊喜交加,忙低声告诉他:“有有有——”
沈信言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却不令她继续说下去。
沈濯会意,沈信言这是要一会儿让自己当着众人的面说。
深吸一口气,沈濯觉得斗志昂扬。
草草见了礼,众人落座。
沈信言淡淡地看了看坐在上首的沈老太爷和韦老夫人,拱了拱手:“我问案子,还请父亲大人不要动用威压,不然,事情就会再多一重麻烦。”
沈老太爷瞪起了眼睛,十分想要现在就发脾气。
韦老夫人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的花纹,开口道:“你问吧。承儿除了是你儿子,也是你父亲的孙子。他又怎么会阻挠你查找凶嫌呢?”
沈老太爷哼了一声,终究还是嘀咕了一声:“最烦看你们母子俩装模作样一唱一和!”
沈信言这才将目光移开,温声先问冯氏:“二弟妹。”
他神情温和,冯氏却如临大敌,忙要站起,又觉得不妥,遂欠了欠身,坐了个椅子边:“是。”
“父亲大人说,请你查问过了那日家中下人所有的行踪,不知可有什么异样?”
冯氏果断摇头:“并无异样。除了那两个媳妇当日便不见踪影,其他的人,当时所在皆有人证。”
沈信言点头:“那事发之前,府中人事,可有什么变化?”
冯氏愣了愣,想一想,方道:“那之前是大嫂在管,我所知并不详尽。不过,那两个媳妇的家里,因事发后找不到她们了,我去查时,却发现两家子都在事发七天前便送去了庄子。”
沈信言紧跟着便问:“谁送去的?”
冯氏努力想了想,回头看吕妈妈:“你记得么?”
吕妈妈垂眸道:“小鲍姨娘直接把人发了去的。说有事让他们做,还让送了他们过去的车夫给庄头儿带了口信,让看好了。”
小鲍姨娘身子一抖,猛地抬起了头,狠狠地看着吕妈妈。
那边两个媳妇听了也激动起来:“看好了?!什么看好了!姨娘,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信言深深地看了吕妈妈一眼,对两个媳妇道:“你们稍安勿躁。”
便又问鲍姨奶奶:“姨奶奶那几日在做什么?”
一个家里,鲍姨奶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沈信言的眼神。听见问话,她先抖了一下,想起来沈老太爷就在身边,胆气壮了三分,道:“什么都没做,呆着。”
沈信言点头:“我承儿出事之后,也没做什么?”
鲍姨奶奶冷笑一声:“老夫人将我院子都看起来了,我能做什么?”
沈信言便转头去看沈濯。
沈濯立即道:“品红出去过两趟。有一趟还出了府,回了鲍家。当天下午鲍家的人就去了那两个媳妇所在的庄子。可是无功而返。”
众人目瞪口呆。
沈信言轻轻地笑了起来,大袖一摆,满眼都是骄傲:“咱们接着说。”
看向贝嬷嬷和宝钿:“三房紧邻花园,那日可瞧见什么异样了?”
贝嬷嬷站在那里,没敢抬头:“没,没什么异样。”
宝钿忙插嘴道:“头天晚上风大,吹落了不少枝杈和树叶。我们本来扫的是院子周遭,没想到三小姐从桐香苑过来时,路上险些摔了。虽不是什么大事,贝嬷嬷怕回头三夫人出去散步不安全,遂留了我在房里陪着三夫人,领了人过去扫了路。见那守园门的两个人没事做,便也找了她们去帮忙。”
沈信言又看向沈濯。
沈濯点了点头:“后来溪姐儿跟着贝嬷嬷去了醒心堂外头摘花儿,那几个人打扫完了,约着一起去偷懒吃茶,所以园门那时候没了值守。”
宝钿脸色一变,忙也低了头:“这可真是……我们就不知道了。”
沈信言嘴角一弯:“那么,当时该打扫的人,去了哪里呢?”
问着这话,眼神却看向了吕妈妈。
吕妈妈就似不知道一般,双手笼在袖子里,老神在在地站在冯氏身后,低头研究冯氏坐着的高足椅的椅背。
沈信言的笑意有了三分寒意:“花园的人为何不在?”
沈濯的下巴抬了起来:“吕妈妈,我爹爹问你呢!”
吕妈妈好似刚听到一般,啊了一声,微笑回答:“因那天当值的婆子有事请假,托了老奴。老奴就去吩咐她们给各院送了新鲜花儿去。”
沈濯盯着她:“不过是送个花儿,不必全都遣走吧?而且,临走的时候,也不必让守门的看好了,闲杂人等不许进吧?连修剪的都头天就支去了外书房?”
沈信言挑了眉,看向吕妈妈,顿了顿,问道:“那时承儿还未出事,主持家务的想必还是大夫人。我不知道,吕妈妈怎么会有这样的威势和心情,一夜之间,竟管了那么多的闲事?谁给你的权力?谁给你的胆子?”
说着这话,目光却转向了冯氏。
冯氏已经面白如纸,战战兢兢地看向吕妈妈。
吕妈妈终于抬起了眼睛,腰背也直了起来:“大老爷,您别吓唬我们夫人。她当时病着,什么都不知道。”
沈信言探究地看向她:“她什么都不知道?那看来吕妈妈是知道些什么了?”
沈濯忽然明白了过来。
自己一向的疑心没有错,那些异样,就是吕妈妈在刻意替小鲍姨娘的人清场!
沈濯静静地握起了拳头,眼睛紧紧地盯住了她。
吕妈妈直视沈信言,丝毫不惧。
沈信言却不与她斗这个,转向了小鲍姨娘:“小鲍氏,我觉得,你还是说一下吧。你让她们俩杀我的儿子,总该想到我会追查。这样大的风险,你是怎么打动她们的?”
小鲍姨娘还没吭声,两个媳妇已经争先恐后地嚷了起来:“她说会把欺负我的大伯一家都卖到煤窑子去!”“她说要供我儿子读书,日后出籍考进士!”
沈信言只看着小鲍姨娘。
小鲍姨娘桀桀怪笑起来:“哪儿那么费事?她们俩一个是寡妇私通小白脸,一个是偷了我姑妈的两只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