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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使绷了半天,还是没绷住,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
罗家舅爷遭了人命案。
母亲的出身受到质疑。
——这就是沈氏苏姓案被陛下摁下之后,那些人的后手?
那未免也来得太快了!
沈濯眯一眯眼,立即转头命人:“去好生请了圣旨来。我一会儿自己捧进宫,还给陛下。”说着,已经站了起来。
中使高高地挑起了两条吊梢眉:“诶哟喂!这沈家小姐果然是名不虚传的胆大包天哪!”
“中使提点得很是。下官深念此情,必定好生谢谢绿春总管。”沈信言皮笑肉不笑。
说事儿没问题,讽刺我闺女不行。
我治不了你,有那治得了你的人!
中使脸色一变,却又硬撑着挤了个笑容出来:“陛下立等着呢,沈大学士和沈小姐就别磨蹭了!”
沈信言和沈濯对视一眼:“无妨,咱们这就走。”
父女俩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入了宫。
沈恒、韦老夫人和罗氏满脸惨白。
“我,我连累了大郎和微微……”罗氏晕倒在地,面如金纸。
韦老夫人顿时慌了:“大郎媳妇,大郎媳妇!”
沈恒早在听沈濯说了那些事,心里便有了准备,这个时候反倒镇定:“别急。来人,抬大夫人回房。拿了大爷的名帖,去请太医。三郎媳妇,你陪着你大嫂。”
寿眉与甘嬷嬷忙搀了韦老夫人:“您老人家可慌不得。哪家子重臣不是起起落落的?不招人嫉是庸才。这才哪儿到哪儿?您老人家是内院的定盘星,得稳住了。”
韦老夫人这才喘过气来,点着头:“带上沁姐儿,咱们回桐香苑听消息。”
米氏低眉顺目,照看罗氏。
沈家内院,看似一切安稳。
第五七九章 陷
然而令沈信言父女诧异的是,建明帝找他们二人,完全不是为了这件事。
“煐儿陷在西番了。”建明帝的脸上有一丝疲惫。
如果秦煐能把西番打痛,吓得他们乖乖送上门来投降示好,那么北蛮那边,曲好歌和彭绌就能放开手脚狠狠地刮一层地皮。
可若是秦煐竟把自己送进了虎口,那大秦就会陷入史上最难堪的被动局面。
但陇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公然送来了消息:秦煐等人与洮州已经断了联络,踪迹全无。
沈信言一身家常灰白旧衣,大袖飘摇,没戴幞头,烦恼丝中已经杂了白发,现在只简单挽了个道髻,插了一根乌木簪子。
闻言拧眉:“消息都经了谁的手?”
跟西北战阵比起来,豫章罗家的那点子小事,必须是无足轻重的才对。
这一点,殿上的君臣三人默契共识,就连沈濯,都静静地没有插嘴,微微低了头,看着眼前脚下光亮可鉴的金殿地砖,出起了神。
建明帝见了他父女二人的样子就眯了眯眼,冲着旁边鼻青脸肿的绿春一声冷哼。
绿春当即一瘸一拐地奔了出去,殿门关上时,听见了他独特的气急败坏的尖细嗓子在嚎:“瞎了心的王八犊子!妄测圣意、凌辱朝臣,着杖八十,发掖庭为奴,遇赦不赦!”
八十?!
那不是一顿棍子就直接把人打死完事了?
还怎么发掖廷为奴?
这个就算了。
所以,陛下根本就没有因为罗家的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就降罪沈家的意思。
——即便是沈家的姻亲们都罢朝了。
沈濯走神走得有些远,直到绿春小意的提醒在耳边响起:“净之小姐,陛下问您哪,可有三殿下的消息?”
“啊?我怎么会有他的消息他去了西番刚才不是说断了联络么……”沈濯抬起眼来一脸茫然。
建明帝和沈信言都哭笑不得地瞪着她。
沈濯眨了眨眼。
呃,不会被绿春坑了吧?
“朕是说,煐儿临去西番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建明帝板着脸,眼睛里却带着笑。
说到这个沈濯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自己当时可是紧赶慢赶啊,到底还是没能见着他……最后一面……
沈濯心底砰地一跳。
“没有。”可她还是平平静静地直视建明帝,轻松地把九五之尊那抹笑意看没了影子。
“真没有?”建明帝皱起了眉。
沈濯摇了摇头:“二位伯爷去查河州案,我奉公冶刺史的命护送百泉大师过去做证。全陇右的目光当时都盯着河州,我动弹不得。
“三殿下便是借了那个机会率军杀入西番。不仅二位伯爷没打招呼,借道洮州时,也是临走我小姑父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却已然拦不住了。
“我听说他往洮州去就觉得不对劲儿,虽然赶了过去,但终究失之交臂。也并没有翼王殿下留下的什么锦囊、讯息。”
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把自己和家人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
建明帝很想恶狠狠地掀一掀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小姑娘的老底,奈何却是当着女儿奴沈信言的面儿——他可知道自家这个宠臣噎死人不偿命的本领,他一万个不想让这个局面里的另一个当事人变成自己。
沈信言也锁着眉,轻轻地用右手指敲着左手背:“消息既然是从洮州过来,中间只在秦州停留了一个时辰,那就说明,中间并没有人添油加醋动手脚。那亦是说……”
秦煐真的跟洮州失去联系了。
“消息里可有提到百泉大师?”沈濯想了想,出声问道。
百泉?
那个千里去寻自家儿子的僧人么?
建明帝愣了一愣:“那个僧人有何不对?”
沈濯摇了摇头:“百泉大师心忧三殿下,所以执意留在了洮州。我在想,他会不会已经进了西番去寻人。西番蒙昧,全国上下都笃信佛教,兴许百泉大师西去,能找到线索也说不定。”
这个说法……
嗯,聊胜于无吧。
建明帝没把这个僧人当回事。
绿春却深深地看了沈濯一眼。
净之小姐从无虚言废话,他是领教过的。既然这个时候公然提到了百泉僧,那就意味着,这个百泉僧,乃是寻到翼王殿下的重要、甚至关键人物。
绿春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小内侍悄悄地退开几步,轻悄地转过殿角,从不知道哪个侧门出去了。
不一时,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绿春再回头时,小内侍悄悄掩身过来,附耳迅速几句话。
建明帝察觉,咳了一声。
绿春忙陪笑道:“去问了一下。那位百泉僧,的确已经离开洮州了。不过,没有直接去西番,而是去了密恭。”
密恭啊……
那可是个好地方……
沈濯的嘴角弯了起来,心底深处,轻轻地松了口气。
“密恭三州交界鱼龙混杂。偏又是岷山的一道入口。翼王殿下前次已经走过一趟岷山。若真的事情有变,而他又没有力量继续进犯逻些城……”沈濯顺口喃喃分析了起来。
沈信言干咳了两声。
嗯?怎么了?不该说吗?
沈濯有些莫名地看向父亲,目露询问。
“沈净之,什么叫进犯?是应该用那个词儿吗?”建明帝怫然不悦。
“那他就极有可能带着人从岷山回大秦。”沈濯懒得跟他们俩打嘴仗,直接跳到结论,“百泉大师既然已经去了密恭,那必是循着旧路去西番找三殿下了。”
“事情到底如何,消息应该会很快传回来。还请陛下稍安勿躁。”
建明帝犹豫了一下。
就凭一个只懂得煮茶的小和尚?
前头还在灵岩寺被人家轻易地放倒关起来了?
他真能找到煐儿……?!
“陛下,那个事儿不急。臣女请问,您是真的让臣女带着赐婚旨意来紫宸殿了么?”沈濯像一个真正的普通勋贵家的闺秀一样,关心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来。
沈信言的眉头皱得越发紧,张嘴想要阻止,却又改了主意,抬眼看向建明帝。
“呵呵,朕还当你真的不拿这门亲事当回事呢!”建明帝眼中又露出一丝飞扬的得意。
“不是的,陛下。您想差了。”
少女平静地站了起来,单手握着那一卷明黄缭绫,遥遥朝着御阶递了过去,
“臣女琢磨着,大约如今这一招,平息天下物议,差不多够了。其他的,咱们慢慢看,慢慢办。”
第五八零章 风起于萍末
呃?!
这个难道不应该是朕的台词吗?怎么被她给说了?怎么好似还是她在体恤朕,所以主动提出退婚……
等等!
建明帝上下打量着沈濯,心头升起疑惑:“沈净之,你不是不想退婚了么?不是昨天才见过太后……”
建明帝忽然住了口。
那之后她就遇到了有人拿着沈溪的性命算计她,不仅算计她,还算计翼王……
就算是这孩子再怜老,也要在不会心寒的前提下……
沈濯翘了翘嘴角,手臂并不收回:“陛下,如今咱们商议的这个说法,不是正好跟太后她老人家解释?只要太后娘娘不伤心不多想,平安康泰,您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建明帝有些尴尬。
他的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豫章那边的事情、沈溪的事情、沈氏苏姓的事情,以及这次沈信言一系的若干人忽然间集体罢朝,让建明帝心生警惕。
这一系的力量,是不是太大了?
若果真是苏姓,那被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沈信言一系,不仅不能如他所愿去跟宋相一系打擂台,还极有可能在将来逼着他给苏家平反……
也许这些在皇权面前都是空话。
可若是沈净之嫁给了煐儿……
三郎聪明,仁善,并没有什么强大的母族力量。
若是太子不争气,便把这万里江山都交给他,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选择。
可他承继宝座的前提,绝对不能是因为有了一个有本事逼宫的妻族。
沈家,已经在这个边缘了。
当年怕煐儿这孩子无力自保,所以建明帝把沈家强塞给了他。
如今在建明帝明里暗里有意无意的扶植和纵容下,沈家的力量太强大了,建明帝又不想把沈家给他了——
沈家给了翼王,太子和卫王何以自处?
——尤其是,当今的皇帝陛下可还没打算废立储君呢!
建明帝别开了脸,假装没看见沈信言的灼灼目光,也下意识地回避掉沈濯清澈见底的眼神,咳了一声,命绿春:“你还愣着!净之的胳膊老这么伸着不酸吗?还不快接过来!”
绿春彻底地怔住了一瞬,忙生生挤出笑容来,佝偻着背跑过去,双手接了沈濯手里的卷轴。
就在那一刹那,紫宸殿里的四个人,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交接的两双手上。
沈濯单手握着卷轴,毫无一丝留恋,松开,撤回,直接负到身后,挺身而立。
绿春双手高高举起,胆战心惊,似乎极度不乐意去沾那几十年没听说过的被这样平静收回的赐婚圣旨。
沈信言的目光中有释然,有悲哀,还有一丝复杂的失望。
“沈卿,这道旨意已经颁下,举国皆知。朕与你约好,这只是权宜之计。待西北战事了结,只要煐儿归来,朕立即便与他二人办婚礼!”建明帝慨然许诺。
沈信言刚要做个感激涕零的表情出来,建明帝不紧不慢地又加了一句:“只要你沈家真的白璧无瑕。”
沈濯看了呆住的父亲一眼,笑了起来:“这世上有白璧无瑕的人么?我沈家个个都有毛病。父亲,咱们家谬承天恩这么多年,该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