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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信昭扶额,苦笑,摇头。
这个净之……
第五零一章 逆水行舟(中)
沈濯回到府衙,却没有去后宅,而是直直地闯进书房。
“隗先生!”
隗粲予刚刚结束了给沈典的讲解,刚刚把施骧的功课拿起来,就见沈濯额角见汗地跑了进来。
心中一跳,隗粲予忙站了起来:“净之小姐有事?”
两双好奇地眼睛齐齐望向沈濯。
“看什么?读你们的书!”沈濯没好气地瞪回去。
沈典哼了一声,转向施骧:“你姐姐就仗着她是女的,以后不用考试,所以才这样嚣张!”
施骧茫然:“甚么考试?甚么叫嚣张?”
“净之小姐许久不曾煮茶给我喝了!”隗粲予不由分说,先把两拨儿“孩子”划拉开。
小花园也有小小的池塘假山,也有小小的亭台池阁。
“小姐找我何事?”亭子上坐定,隗粲予看着发呆的沈濯,难得勤快一回,亲自烧水煮茶。
沈濯的目光投向天空极远处,半晌,方问道:“隗先生,我欲独善其身,可行否?”
“小姐既然来问我,想必心中已经动摇了?”隗粲予笑了起来。
“我对秦煐说,我爹爹会帮他,我也可以帮他。但是我讨厌皇宫。”沈濯说到这里,顿住。
隗粲予手一抖,气乐了:“小姐就那么信得过三爷?”
“信得过……”沈濯心中一顿。
水滚了。
隗粲予提了壶,一一仔细地烫过杯盏,口中戏谑道:“自古以来,我还没听说过,那把椅子上坐着的人,心胸宽广到能容得下小姐这样捋虎须的呢!唐宗汉武又怎么样?明面上算计不成,暗地里弄死了多少?小姐跟着孟夫人那一年的史书,白读了?”
沈濯有些不确定,往椅子后头退了退:“我都说了帮他了……”
“自古没出过力的那些,人家连杀都懒得杀。杀的都是不愿意继续帮忙的功臣。”隗粲予眼中闪过冷意。
沈濯翻了他个白眼:“秦煐不是那种人。”
隗粲予好笑地看着她:“所以我问,净之小姐就这样信得过秦三爷?”
沈濯语塞。
“净之小姐,今日为什么想起来纠结这个?不是早就决定不掺合此事么?”隗粲予的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水壶,吊水线这件事,他一般都会洒到茶杯外头。
沈濯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在昭姑姑,听她说,信明伯在吴兴,对她说起,我沈家如今,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隗粲予的手一颤。
放下水壶,隗粲予正色看向沈濯:“小姐,现在退出,来得及。”
“我自然是来得及的。尤其又不在京城,趁着大战一走了之。可是,我爹爹呢?”沈濯反问。
“……小姐,我没说让你玩失踪!”隗粲予安慰自己别生气,说正事:“我说得就是沈侍郎。陛下信任沈侍郎,所以,沈侍郎不用站队,只要跟着陛下就好。三爷这边,现在这样子,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至于以后,当今陛下那个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江山落入傻子之手。所以,沈侍郎只要顺水推舟看着就好。”
沈濯看了他一眼,不做声。
以一般情形来说,隗粲予说的没错。
可是沈濯的梦里还有无数的意外,无数的坑。
那些残破带血的盔甲,那个曾经在登基大典上杀死秦煐的灵魂,还有东倒西歪的酒盏,拿着刀的父亲……
就算是往最小里说,还有原主在那一世究竟是否真的疯了……
还有周荧……
沈濯深深吸了一口气。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肯退,对方呢?
逆水行舟啊……
如今这条大船上的人太多了。
侍郎府那一大家子就不说了,西北的施弥,京城的邱虎一家、陈国公一家、清江侯一家、欧阳一家,甚至还有他们自己的亲朋故旧……
不进则退。
退无可退。
沈濯轻轻地闭上了眼。
“河州那边传来消息,秦三爷从进了河州就开始被不停地袭击。短短十天,已经打退了或大或小的攻击,七次。”隗粲予显然是觉得沈濯根本没有认清夺嫡一事的残酷。
七次!
沈濯猛地睁开眼,双拳紧握:“伤亡如何?”
隗粲予冷冷地看向手中的茶碗:“三爷很,聪明。伤亡的都是跟当地借来的兵将。他的人、北渚先生的人和江离,三五个人轻伤而已。”
“消息进京了么?”沈濯瞬间冷静下来。
隗粲予满意地看了看她:“是,已经进京。二位伯爷原本往鄯州去,听见消息直接改道去了河州。计算脚程,这时候应当已经与三爷汇合。”
“我爹的信回来了没有?”
“尚未。”
“我答应过秦煐,河州、洮州、叠州一直到剑南道这一条线,我会请爹爹帮忙,至少替他掐住军饷。但是现在就出了事,那说不得,就要敲打敲打了。”
沈濯沉思了一会儿,道:“我们去找小姑父。”
……
……
“西北打仗,打的便是钱粮。如今翼王在陇右接连遇袭,陛下震怒,命我罚陇右上下所有官军的俸。可这一罚,仗还怎么打?此事,难办啊。”
沈信言挠头不已。
政事堂里,竺相、宋相、蒲尚书,三个人都装聋作哑。
这是你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跟我们商议个鬼啊!
“竺相,您看……”
“我不看!洮州新刺史是你妹夫,秦州新刺史是你同科。你就算问主意,也该问你老师,问我做什么?我这个左相,如今只管带着人跟西番北蛮打嘴仗!”
竺相一推六二五。
翼王屠村的事情正式传开,西番已经遣使入京问责。
那个所谓的边军细作证人,也已经抵达京城,如今就关押在大理寺的地牢里。
大理寺正卿老迈,十天前刚刚呈折致仕,建明帝批了准。
少卿左温周偏偏也是竺相的人。
所以那细作一到,建明帝直接把竺相叫了去:“朕说过,那两个追杀翼王的活口死在谁手里,谁就等着被朕诛九族。这个话,朕是认真的。如今,这个细作,也一样。三个人,三条命,都要好生保住。左相,你要记清白了。”
这已经是赤裸裸地打脸。
可皇后娘娘追杀翼王一事,事先却没有跟竺相透过半丝风声。
竺相也是一肚子闷气。
如今西番那一脸的理直气壮,还是自家送上门去的证据,这简直是……
第五零二章 逆水行舟(下)
蒲备连声咳嗽,沈信言的目光刚转过来就摆手摇头咳得更厉害了。
宋相看看他,笑一笑,捻须对沈信言道:“你也想差了。如今的陇右道大总管乃是曲伯爷,你该跟他商议此事,怎么来讨我们的主意了?”
沈信言双手一摊,苦恼道:“老师不要相戏。曲伯爷出了名的不肯克扣一文钱的军饷,我跟他商议此事,不是白说么?何况又这么远,扯皮也没得扯啊!回头误了西北军力调动,曲伯爷回朝翻脸,陛下不是还得把我推出去当盾牌?”
竺相三个人哈哈大笑。
“信言,你这满肚皮的牢骚,如何不跟陛下去说?”竺相忍不住调侃他。
沈信言愁眉不展:“说了。被陛下一顿臭骂。”
这下子连蒲备都咳不下去了,哈哈地笑。
最后还是宋相不忍,给他解围:“陛下的旨意你发下去,点个刺史代办此事,让他去跟曲伯爷打擂台便了。”
竺相想了想,也好:“如此倒也可行。你手里的事情千头万绪,户部就算专拎出一个人来对陇右,那边也得有个接得住的人。我看公冶释合适。”
沈信言立即揖手:“多谢二位相公!尚书大人,我这就去办?”
蒲备连忙又开始咳嗽,一边咳一边挥手。
沈信言不等竺相和宋相再做反应,撩袍就跑。
宋相和竺相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哈哈地笑起来。
竺相意味深长:“你这个学生可真是滑头啊!这种得罪人的事儿,死活不肯自己干。就连点谁的差,都一定要你我说话。”
外人跟前,宋相仍旧百般维护沈信言:“点差一事,本就该是你我份内。他一个户部侍郎,越过宰辅和吏部,去给地方大员派差事,那陛下不打断他的手!”
“说的也是。他虽是礼部出身,可毕竟有个手把手教他出徒的吏部天官当座师嘛!”竺相皮笑肉不笑。
三番两次还说不完了!
宋相不悦了,直接点名:“鸿胪寺孔正卿是个才来的,一向斯文。怎么何子潺任鸿胪寺少卿都七八年了,还这么拿不出手?我听说,这几日跟西番吵架,都要竺相亲自上阵了?大秦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竺相的脸色僵了僵。
“我说也是!竺相,这等唇枪舌剑的事儿,派个主事去也就足够了。您偌大的年纪,西番那些野人又不会说话,一两句再气着您。那陛下岂不是得不偿失?就是太子爷和皇后娘娘瞧着,怕也得心疼个够呛!”
蒲备忽然不咳嗽了,双手抄在袖笼里凑过来也跟着起哄。
竺相沉了脸:“蒲尚书!这关皇后娘娘什么事儿?你说话还有没有思量了!”
蒲备嘿嘿地乐:“皇后娘娘那心头肉,是您的小儿子媳妇啊!我可听说了,您家探花郎的平妻给您生了个大胖孙子!诶哟喂那叫个好!我听说落地就有七斤半?真好!恭喜恭喜!”
笼在袖子里的双手拱起,从袖子里露了出来。可那轻浮的晃动幅度,简直要把竺相气个吐血。
宋相故作讶然,连声追问:“可是真的?哎呀呀,那可太好了!不知孩子什么时候满月?我们虽然讨不到满月酒,可这礼还是要备一份的嘛!”
孩子又不是安福公主生的!
皇后娘娘正气得在清宁宫砸东西!
这两个人且在这个时候说什么恭喜!
竺相哼哈了两句,额角上暴着青筋,一摔袖子走了。
蒲备乐呵呵地在他背后喊一声:“送相爷。”
转身又对着打算一脸温和地跟他叙话的宋相,小鼻子小眼睛地低声探问:“我还听说,您家大小姐大归了?”
——卧槽!
宋相顿时觉得应该跟竺相聊聊天。
这蒲备这是想干嘛!?
哪壶不开提哪壶!
“考功司还有些事情没办完,老夫先走一步,蒲尚书慢慢来。”
宋相随意地拱拱手,倏忽间人就不见了。
蒲备呵呵地笑着,独自站在政事堂,呵呵变哼哼:“老杂碎!”
……
……
竺相去了一趟东宫,回到家里,立即吩咐妻子:“给三郎写信,让他就算是用强的,也必须在三个月内令大公主有孕!”
班氏坐在榻边一动不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竺相暴躁起来:“是他自己爱慕大公主,我才允了皇后的提亲!如今他自己却想放弃!皇家的船是你想上就上想下就下的吗?他当他爹是什么?神仙!?”
班氏克制不住张嘴吸了一口气,随即又紧紧抿住唇,连脸上奔流的泪都不肯擦。
“到了我们这个地位,每走一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宋望之的野心一天大似一天,偏偏朝中除我之外没人再能制得住他。陛下不会放我平安离开。我们一家,都走不了。既然走不了,我只希望,别死得太难看,罢了。”
竺相脸色铁青,咬着后槽牙说完,掀帘走了出去。
班氏微微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