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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了一通。
可两个大丫头才到了沈濯身边,就被沈濯一口一个好姐姐叫软了心,只会助纣为虐,根本就没起到帮着沈讷监管沈濯的作用。这是后话了。
这边施弥看了那名闻天下的洮河砚,呀地一声,如获至宝,忙先抱了一块在手里,对着灯光细看不已:“这可是闻名已久。我也知道就在我洮州,但实在是没见传闻,也不知道究竟在哪个县镇,没顾得上……”
想一想,愣住了,失笑,问隗粲予:“那时我说出镇洮州,说手里没钱,净之当时就冲着我使眼色。敢情,她是那时就想到这个了?”
隗粲予摇着扇子笑:“正是。”
“她让信成来洮州,根本就不是开什么铺子,卖什么衣食。她根本就是让信成专门来卖洮河石砚的!”施弥一下子便想明白了,哈哈大笑。
“不仅如此,净之已经给这砚台定了价钱和销路。”隗粲予将沈濯对临洮易县令所说的话都告诉了施弥,又笑道,“我回头就写奏章,让人送了给那易县令。使君回头转呈陛下,我看,洮州的税赋、附近几个军的军费,都能从这洮州砚上找回来。”
又将沈信成之前带的匠人里就有雕刻石砚的高手一事告诉施弥,打趣道:“我们小姐可是最疼姑姑的。她可舍不得让小沈夫人在西北过苦日子。那一餐饭,使君还没看出来?”
施弥满意得拈须笑道:“我得贤妻,已是心满意足。谁知竟还能享到内侄女的福?看来,我施弥是要苦尽甘来啦!”
施弥跟隗粲予道了辛苦,又心疼正在“昏迷”中的沈濯一番,然后高高兴兴地抱了一方砚台去教儿子怎么看。
洮州府衙一片祥和。
隗粲予长吁一口气,回了住处,却见沈典可怜巴巴地拿着功课等着他,带着哭腔:“先生,你们去做那样大的事情,为甚么不带上我?我又不会碍事。我也想看洮水,我也想看洮河砚啊!我也姓沈啊,净之为甚么这样嫌弃我呜呜呜呜……”
隗粲予挠着头,郁闷了半天,才憋出来一个理由:“不是说你那姑姑已经到了洮州?咱们总要留一个认得她的人在洪和府,万一她找了来呢?”
沈典抹着泪,觉得,嗯,也有道理:“先生所虑周全,只是该提前告诉学生一句。”
不过,沈信昭到底到没到洮州?为什么还没来找他们?
这可真让人忧心……
第四九六章 沈信昭(上)
沈信昭是个秀美倔强的典型江南女子。有一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俏皮的鼻子,和几乎任何时候都在笑着的双唇。
虽然是外乡人,甚至语言都不太通,她却顺利地在洮州住了下来,并迅速成为了邻居们交口称赞的“昭嫂子”。
因为沈信昭有一项跟沈濯类似的技能:厨艺。
江南所有的点心都难不倒她。
“桩子,去喊你妹妹和憨娃、豆子、阿南他们来吃点心。”沈信昭拽住院门口拿着弹弓打鸟儿的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笑着用围裙给他擦了擦鼻涕。
孩子们欢声笑语地吃完,还会用举着一两块回家让自家的爹娘尝一尝。
就有大娘奶奶们责备沈信昭:“这不是铜钱?做什么天天给这些憨子吃?你自家开个小店,攒钱养老才是正经事!”
沈信昭不好意思地笑:“嫂子大娘们这样照顾我,我什么都不会,旁的也帮不上忙。反正我自己也是要吃饭的呀。做来给孩子们尝尝么。”
“以后不许白给了!自己开店去!”大娘们热情地张罗着帮她找了门面,又吆喝着街坊四邻里能跟衙门搭上话的,去备了案,然后吼着自家孩子帮着把店里的后厨灶台、柜台桌椅都收拾好。
然后再殷殷地跟亲朋故旧推荐:“你们从哪里能吃得到那个样地道的江南点心?酒楼里的大厨咋会卖给咱们平头百姓?我们家从我到娃子都吃过,那味儿棒的!包你这辈子没吃过!”
沈信昭的江南点心铺几乎一眨眼就开起来,一眨眼就人满为患。只是她没听邻居们的话,仍旧坚持每天招呼小孩子们到家里吃私房点心。
大娘婶子们恨铁不成钢,气得先拍了几把沈信昭,然后回家打孩子:“让你们不许馋嘴!有一个听得没?”
孩子们才不管,急了就顶嘴:“店里没有啊!好吃啊!婶子说了让去,就去!就去!”
于是邻居们更卖力地给沈信昭说好话。
江南点心铺的名气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打听沈信昭的私事。
寻常人也就算了,西北泼辣的婶子大娘们就直接替沈信昭骂跑了。可是渐渐的便有那有钱有势的开始问。
倒是也有门当户对的。
譬如跟府衙只隔了一条街的富贵酒楼的掌柜,内当家去年没了,丢下三个孩子。里里外外的人催着掌柜的续弦,掌柜的却恋上一个卖唱的小娘子。十个人有八个说,那小娘子只能当个玩意儿,她就能给三个孩子当后娘了?不如纳了那小娘子为妾,然后去寻个正经女人做妻。
沈信昭的名气大了,点心的销路又好。立即便有人跟这掌柜的说,太合适的对象了。
这掌柜的果然走来看了几回,点了头,请了媒人上门。
以为一说就得,谁知沈信昭一听来意,当时便送客:“我没这个意思,您以后请再也别来。”
这种半路夫妻的事儿,自然是你情我愿。本也不算什么。谁知那个被纳了的妾听说了,枕上嘲笑这掌柜的:“你这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就是配得上我这种下九流,人家正经人家的娘子,谁看得上你这样的?有钱了不起?三个拖油瓶!你当谁都乐意给他们正经当娘呢?老娘难道自己不会生么?”
夹七夹八一顿骂,权当出了自己当不成正妻的气了。
可这掌柜的被骂得生了火气,让媒人再去说:“……人不老,也不丑,你做点心的该知道开酒楼的是多么懂得人情世故。你这手艺嫁过去又不是不让你接着干了。专门给你开大点心铺子。销到达官贵人手里,不比卖给这些穷酸强?
“若是不依,都在饮食这一行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意上有了冲突,人家是让着你还是不让着你?”
沈信昭沉默了下去。
媒人以为事情成了,乐呵呵地就要把聘礼放下。
沈信昭却起身屈膝行礼:“罢了,这里不让呆了,我搬家吧。”
媒人大讶。
宁可搬家也不肯嫁给酒楼的掌柜?
“门当户对的事儿,你个外来的寡妇娘子,你怎得这样拧呢?”
沈信昭叹了口气,不答,将那媒人推出了门。
第二天,点心铺子没开张。门口却贴出去了兑店的告示。
巧的是,这邻居大娘里头,有一位的丈夫恰是府衙里管着平准市署,也就是管着这些商铺的胥吏,人人都唤他张阿伯。
他娘子听说了这件事,气愤愤地回来告诉张阿伯:“……这真是欺人太甚!”
张阿伯想了想,叹道:“那富贵酒楼的掌柜田富贵,当年是前头那位洮州刺史的小舅子的人,跋扈惯了。其实若是沈家嫂子愿意,去衙门里头说道两句,我们出个面,那田富贵也就老实了。只是这沈家嫂子似是个极省事的人,就怕不肯去衙门……”
张大娘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忙去找沈信昭,把丈夫的话都说了,撺掇她:“我陪着你去衙门!”
沈信昭连连摇头,死活不肯去,宁可搬家避祸。
事情传到了田富贵耳朵里,他那妾室转起了心思,私下里蛊惑他:“哪有走南闯北还怕官府的人呢?怕不是在外乡犯了事了吧?她手里那些点心方子……”
田富贵贪念一起就摁不住了。
当天夜里,江南点心铺被撬了门,贼被抓住了,却道:“东家说东家娘子闹脾气不肯定成亲的日子……”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话,沈信昭若是点了头,就不算遭贼,若是沈信昭不认,那就必要见官。
田富贵去了沈信昭家里,力图彬彬有礼:“我诚心迎娶,娘子就应了吧。”
沈信昭默然,起身去敲隔壁门:“请大娘陪我去见张阿伯,我得报官了。”
她竟然敢见官?
田富贵吓了一跳。
到了府衙,因事情极小,张阿伯先带着沈信昭和田富贵去见了推官。
推官听见竟还有入室窃盗,又是意图逼婚,登时怒了:“这样猖狂!使君新上任就先治了恶霸,怎么还有人敢捋虎须?待我禀报使君。”
沈信昭急忙拦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妇人寡居,须得躲是非。这等事,实在不欲张扬。让他赔了我铺子钱,从此不再相扰,也就是了。”
第四九七章 沈信昭(中)(加更二)
世间所有的寡妇都不爱出风头。
推官表示理解,便判了田富贵赔钱了事。
可田富贵却误会了这个话,以为沈信昭心里发虚,冷哼一声,当面赔了钱。一转身,却对着沈信昭发狠:“你以为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沈信昭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一转身,对张阿伯道:“阿伯可能帮我个忙?”
张阿伯忙点头:“沈娘子请说。”
“烦阿伯替我寻个人,往府衙后宅传句话,就说吴兴沈氏欲见一面侄女儿,请她去家里找我。”
府衙,后宅?!
这个点心寡妇,竟有亲戚跟新老爷的内宅有关?!
田富贵冷笑一声:“怕不是是哪个厨娘丫头吧?强龙不压地头蛇,我田富贵在这洪和府纵横十年,还怕你个外乡女子不成?”
张阿伯也不做声,只管去帮沈信昭传话。
沈信昭也不理田富贵,自己且袅袅婷婷地回了家。
田富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由得一阵异样,片刻又冷笑:“再怎么惺惺作态,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寡妇!给脸不要,不识抬举……”
旁边恰好听见这通骂骂咧咧的一个皂吏皱皱眉,喝道:“你又算什么东西?府衙里头大放厥词,滚!”
田富贵灰溜溜地跑了。
隗粲予跟沈信成溜溜达达出来,一边聊着最近临洮县的事儿,一边商量着去哪里吃酒。看见那皂吏,不由笑着道:“正好,当地人,问问,听说附近有个富贵酒楼不错,有什么特色的好菜?我们去试试。”
那皂吏撇嘴道:“莫去他家!那掌柜的仗着有钱欺负外乡人,刚才还在这院子里骂街,刚让小的赶走。您二位去了,说不得看你们也是外乡人,缺斤少两的,倒添堵。不如去另一家,走几步,过两个街口……”
又说了个地方,隗粲予和沈信成呵呵地笑,点头去了。
内宅辗转,直过了半个时辰,沈濯才得着信儿。
然而“吴兴沈氏”四个字,直直地把沈濯说得跳了起来:“什么!?这不就是信昭姑姑?地址?赶紧!这就去!”
窦妈妈和玲珑三下五除二做好准备,外头国槐带了人,车也赶到了侧门。
沈讷听说她又要出去,赶忙追了出来:“你这丫头!这才躺了几天?伤口的结痂都还没硬,你跑什么跑,给我回来!”
沈濯远远扔下一句:“是昭姑姑!昭姑姑来了!指名找我!”
沈讷一呆。
昭姑姑?
那是——
沈信昭?沈信成的那位守了寡的胞姐?说是老早就来了洮州,他们却死活找不到的那一位?
沈讷顿时惊喜交加!
施骧正好进二门,看着她一阵风地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