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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在旁边吐吐舌头:“进士及第是敲门砖。邱表哥都这把年纪了,还不好生进学考试,猴年马月才能进工部?”
邱杲泄了气,没精打采:“可是我不爱看那些书。”
沈信言已经瞄见了沈谧就站在院门口,却不肯提醒邱杲,只是悄悄地捏了捏女儿的手。
沈濯会意,不动声色地对邱杲道:“我听说,太祖当年有许许多多的奇思妙想。上天这一条也是有的。不过,那东西既能上去看天上有什么,却也能往下看地上有什么。用在攻城略地之时,可是无上利器。
“所以,这种东西,朝廷是绝对不会让它流到外头去的。邱表哥若是真想日后都研究这个东西,那不是朝廷的官员,只怕私自研究都会被拿问的哦。”
沈信言接着这个话笑着颔首:“我在集贤殿倒是翻过几次那个书。但朝廷有律令,告诉了你,我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邱杲呆呆地看着他父女,半天,一咬牙:“考就考,谁怕谁!?”
沈谧一脸的怒气顿时烟消雪化,却也不肯这时出现去打击儿子,冲着哥哥摆了摆手,悄悄地转身带着人又走了。
第三九五章 有点儿意思
第三九五章
邱杲和沈典高高兴兴地携手而去。
沈信言特意留了施骧,问他平常喜欢玩什么,都认得了那些字,在家时有没有先生教授。
才七岁的孩子,他能看懂什么书?不过都是似懂非懂罢了——
前世那么多渠道的信息风起云涌一般放在孩子们面前,小学一二年级的孩子,其实懂得的还是动画片里的那些小故事、小人物。
沈濯对沈信言的问话颇不以为然,却又不好插嘴。
毕竟,施骧看到了沈典和邱杲得到了沈信言的单独指导,想必他的心里也是需要一些公平感觉的。
果然,虽然答话答得磕磕巴巴,但是施骧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沈濯看着他的脸,有些发愣。
沈信言见状,忙把女儿的思绪拉回来:“微微,我瞧着你刚才想跟骧儿说什么?”
沈濯哦了一声,笑着问:“我是想要问问他,平常有什么喜欢的玩具没有?我听说男孩子们都喜欢木头的刀剑啊什么的。”
施骧的脸上红了一片,嗫嚅了一会儿,方道:“我娘说那东西容易伤到我,所以不肯让我玩。爹爹就悄悄地藏在外书房,有时候我去爹爹那里,才能玩一会儿。”
“这样啊……那表姐送你一套吧,这几天就让人去做。然后我送给你的,想必小姑姑会不好意思不许你玩。”沈濯极度善解人意。
施骧开心地咧开嘴笑。
沈濯越看越喜欢,回头命六奴:“你回去,拿一匣子才做好的牛肉干,让骧儿带回去跟小姑姑一起吃。”
凡事带上沈讷果然是让施骧心安理得的无上法宝。
施骧跳起来笑道:“六奴姐姐,我跟你去拿,不用你再跑一趟了。”
又有礼貌地跟沈信言道别。
沈信言温润地笑着,让他:“去吧。告诉你娘一声,你爹爹跟信成族舅舅去吃酒,晚上只怕不来家。让她带着你去寻曾祖父蹭晡食。”
施骧眨眨眼,想起沈恒雪白的胡子和慈爱的目光,痛快地答应着去了。
院子里的人都走了。
罗氏刚要从内室出来喊那父女俩进屋,却被芳菲轻轻拉了拉衣襟。
沈濯拿出了木盒。
父女两个的目光在那支名贵的红宝步摇上丝毫没有停留,直接看向那红丝绒的盒底。
“耿嬷嬷当时看着这个东西,笑了笑。”沈濯轻声道。
沈信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打开。”
沈濯把步摇拿起来,用细细的簪子尖儿轻轻一撬,红丝绒的底子掀开,盒子最底层,静静地躺着一封厚厚的信件。
这是……
“你母亲告诉我,临波来家,跟你单独聊了聊?”沈信言入了正题。
“嗯,是的。我让她考虑一下,如果她肯退掉这门亲事,我就保她和她弟弟一世平安。”沈濯镇定自若。
一世平安。
一世平安啊……
沈信言细细地咀嚼着这四个字,轻轻地叹了一声:“微微啊,你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重啊……”
沈濯漫不经心地把信件拿出来,也不拆开,只管在手里颠来倒去地把玩:“他姐弟又不是废物,怎么会真的全都依赖我?我就只要保住爹爹的官位,和手里的信息网络,自然就能让他们俩在任何情况下都化险为夷。”
沈信言噎住了。
所以闹了半天,所谓的帮人家,其实是顺手?!
索性不回这句话,沈信言从她手里抽出了那封信,拆开。
“爹爹,我跟你商量件事。”沈濯的眼珠儿跟着沈信言的手动。
“嗯?”沈信言低头展信,只哼了一声。
沈濯强行按捺住自己不要暴跳,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以后呢,我不私拆你的信件,你也不要私拆我的。怎么样?”
沈信言的手一顿,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向女儿:“什么?”
“爹爹,现在家里的所有消息第一道都从我的手里过。所以如果您还想保住一点点自己的空间,那就要跟我做一个对等的交换。除非我拿给您看,否则,请您不要这样若无其事地侵犯我的隐私。”
沈濯小心地指指那封只剩了最后一折便完全展开的信件:“那是给我的。不是给您的。我当着您的面把它取出来,不等于我同意了让您看。”
沈信言哑然失笑,大大方方地把信还给了她:“好。那你就坐在这里看,然后把想告诉我的,告诉我。我等着。”
说完,还真的十指交叉于腹,微合双目,整个人完全躺在了躺椅上,自自在在地等着女儿读信。
沈濯拿这个仙爹简直是一丁点儿的办法都没有。
低头看信。
倒是出乎沈濯的意料之外,临波公主根本就不考虑她提议的合作方式。
“此事是我错在先。原本只当你聪明规矩,没想到竟聪慧至此。如今天下,罕有能配得上你的男子。我煐儿如今稚嫩,也难怪你心里鄙薄。
“婚姻事,烦你沉默,我会设法。
“我不欲奢求其他,只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此事从头至尾,都是我在做,煐儿什么都不知道。”
临波把自己怎么从风色口中得知了秦煐在红云寺遇到沈氏女,怎么想到沈信言于是动了心思,怎么通过太后之手,借着沈家求女教师把孟夫人送进了沈府,甚至连孟夫人一共给自己送了几次消息、分别都是什么,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了沈濯。
最后写道:“先母是极骄傲之人。煐儿肖母,孤拗偏执。因宫中生活如履薄冰,我应对其中,他亦昼夜面貌不同。然而我疏忽之下,他渐有狂妄自负之态。我尽力引导而不成。
“当此时,父皇赐沈侍郎为煐儿老师。煐儿从此渐归正途。虽表面仍旧如往日单纯暴躁,实则反躬自省良多。离京之时,煐儿特意叮嘱,若老师有所困,请我求太后出手相助。
“我姐弟对沈侍郎及小姐感激万分,绝不会再以婚事相挟。
“昨日种种,我种恶因。明日种种,祈君宽谅。
“我无大志,当可自保。
“至于我煐儿,他已长成。即便再有事,我亦不敢再度自作主张,且让他自己跟二小姐说罢。
“二小姐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沈濯瞧着信纸出了一会儿神,转手递给了沈信言:“这个临波,倒也有些意思。”
第三九六章 就推不知道
沈信言一目十行看完了那封信,又折好还给沈濯,微笑道:“毕竟是天家公主,虽然诚恳,却也有她自己的骄傲。”
为人怎可不骄傲?
不骄傲的人,多半是伪君子。
能被沈濯当成朋友的人,多半都是骄傲的人。因为那些不骄傲的人,在沈濯跟前,多半是插不上嘴开不了口的。
所以临波的这一点骄傲,倒让沈濯觉得真实。
这点真实,终于让临波在沈濯心里的白色脸谱上,开始多了些红黄蓝的油彩。
“既然她这样说,那就拖着吧。”沈濯不以为意地把信塞在了袖口里。
沈信言默然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若是咱们家没有任何反应,那么以陛下的心机,一定会大肆对你进行封赏。甚至会在翼王殿下踏入京城的那一刻,就直接把你的诰命凤冠送了家里来。到时候,你接是不接?自古以来,上赐的婚姻,可是很难和离的。”
伸了一只手给沈濯,沈信言借着她的力从躺椅里站了起来。就像是躺累了要走走一般,沈信言扶着沈濯的手慢慢往朱碧堂外行去。
“我在家中再歇七天。七天后,我会入宫,跟陛下面辞此事。”
沈濯忧虑起来,抬头看着父亲。
建明帝城府深沉,聪明果决,极擅揣测人心。
父亲想在他面前提出“辞婚”二字,必是难之又难……
“爹爹,皇上会不会当场怪罪你?”她最担心的不是建明帝事后找茬儿,她怕那位真龙天子当时就觉得逆鳞被触,再有个什么人挑拨两句,父亲会吃眼前亏。
“别担心。陛下是明君。这回也不过是想当个慈父而已。”沈信言安抚女儿。
但沈濯分明听出了言不由衷。
三天后施弥在宣政殿陛见,建明帝也跟他谈了整整一个上午,甚至最后还留了他一起用午膳。
对于一个七品县令来说,这样的荣宠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缘。
但施弥十分清醒,对于建明帝在他吃干净碗里的汤饼时提出的那个问题:“信言病着,朕却赐了他女儿的婚事,他没有胡思乱想罢?”
这位七品县令恭恭敬敬地回答九五之尊:“小臣不知。”
建明帝觉得刚才自己碗里的汤饼有点儿发硬,想必是今日司膳司的水缸缺水了?
“施雁鸣,你这就不老实了。你是他妹夫,他病着,你难道没去看望他?难道不闲谈?还是你根本都没想起来恭喜他此事?”建明帝脸上带着笑意反问,似是闲话家常,却有些要责施弥欺君的味道。
施弥从容得很:“大舅兄病得只能躺着,连起身走动都要人搀扶。小臣毕竟是庶妹夫,年纪又轻,沈家的事情也不欲多参与。再说,就是陛下的话,小臣唯恐他多想,所以果然没敢提起。既不曾谈及,自然不知他究竟作何想法。”
哟。
挺有意思的。
绿春上上下下打量着施弥,忽然间眉开眼笑。
建明帝得了这个台阶,自自然然地转头去喝问:“笑什么笑!朕心爱的臣子,也是你这家伙能笑的?”
“陛下您误会老奴了。老奴是瞧着施县令这个神情啊,跟沈侍郎十多年前从扬州任上进京陛见时,一模一样!您想想,仔细想想,像不像?”绿春笑得一张老脸都快成了菊花儿了。
建明帝歪着头细想沈信言当年……还真是。
满口的“惶恐”,还什么“战战兢兢、汗不敢出”,其实就跟现在的施弥一样,镇定从容,稳重大气。
“嗯!”建明帝满意地冲着施弥点头,笑道:“你不错。去吧。好生跟你大舅兄聊聊,跟他学为人做官之道,那必是不错的。”
施弥谢了赞誉,当即告辞。
回到家中,施弥擦着冷汗对妻子道:“还是你聪明。能从骧儿学来的话里,听出濯姐儿的意思。”
沈讷嫣然:“都说的那样清楚了,怎么会不明白?”
施骧抱着他的牛肉干吃得带劲极了,闻言嘻嘻地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