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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夫人看她:“你们家仍然吵吵嚷嚷的么?我在沈家,清净得很。”
裴姿抿嘴笑了起来:“微微告诉过我,夫人的丫头,那个叫长勤的,特别爱说话吃东西。说煮石居里不是叽叽喳喳就是喀嚓喀嚓。您竟还觉得清净?可见是真喜欢沈府。”
孟夫人愣了一愣,轻轻地笑了笑,眉心却又微微蹙起。
裴姿一看她这样子,就明白过来她在纠结什么,想了想,低声宽解:“您两不相帮就是了。临波和微微都不是笨人,她们自己能找到平衡的那一点的。”
孟夫人叹了一声,抬手抚了抚裴姿头上的双鬟,怅然道:”你们啊,一眨眼,都长大了。长得,像小姐当年那么大了……“
听她又想起了先吉妃娘娘,裴姿不觉心里一阵怜惜,握了她的手,轻轻紧一紧。
“夫人。当年先吉妃娘娘,也不想进宫的。她是被逼的。如今,微微也不愿意掺合秦家的事。她要选另一条路。临波就算想想当年吉妃娘娘的不情愿,也不该逼她。这件事上,是临波错在先。”
孟夫人抬头看着裴姿,半晌,微不可见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临波,已经很久不犯错了。
“所以这一回,她有点不肯承认。
“我没提醒她。我想,她该有个什么挫折,才能把警惕心重新提起来。
“微微毕竟是个好孩子。就算是再生气,也不会真的把临波怎么样。
“只是,陛下这一插手,事情有点失控。我想临波现在,也正在懊恼、反省吧……”
孟夫人的目光有些愣愣的。
裴姿不想让她在这件事上耗神太多,笑着站起来拉她:“走吧。咱们去瞧瞧那片好看的虞美人,然后就好吃午饭了。欧阳家的午饭可是有趣得很。夫人不可不仔细试试。”
孟夫人依言随她前去,下意识地偏头看一眼她身后,却发现并没有丫头跟着,不由奇道:“你娘给你的那个丫头呢?我记得小时候你特别喜欢她。”
裴姿毫不在意:“天天跟我娘告状。这丫头哪儿是我的?根本就是我娘的。所以我就还了她了。卖主子的丫头,不论为了什么都留不得。”
孟夫人身子一震。
裴姿不解其意,立住脚看她。
孟夫人苦笑,扶着自己的额头,鬓边几乎要出了汗出来:“我真是在沈家呆得太舒服了,也昏了头了。”
“呃?”裴姿眨眨眼。
……
……
从欧阳家回来,孟夫人回房便令人:“没吃饱,拿点心,再端碗饮子来。”
顿一顿,又令:“然后吩咐厨房,照着我这个样儿,给如如院也送一份去。”
长勤掩唇而笑。
青冥直发愣:“欧阳府上没招待午饭么?”
孟夫人长叹一声:“正儿八经的粗茶淡饭。我被微微养刁了嘴,哪儿吃得下去那些?倒是微微,吃得比我还香。”
青冥笑了笑,不再说话,上前帮孟夫人换衣服。
“你岁数也不小了。不然我让公主给你找个好人家,成亲过自己的小日子去吧。”孟夫人的声音中仍旧有一丝不舍,但却没有半分犹豫。
青冥的脸色苍白如纸。
长勤吓愣了,站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夫人自己穿好了衣服,将长发如常散下来,回头,淡淡地看着青冥:“你今晨所为,甚合公主心意。但,越俎代庖,罔顾他人。你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你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所以,其实你不用靠我,或者靠微微,靠公主。你靠自己就行了。”
说着,冲着长勤抬了抬下巴:“你去跟小姐说,让她赏我几分面子,把青冥一家子都放了籍罢。”
青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泪盈于睫:“夫人!”
孟夫人伸了手,温柔地按在她的头顶:“每个人都有过自己想要生活的权力。这是太祖的话。你想要过自己做主的生活,我给你这样的生活。你要珍惜。以后若是有机会,来看看我和小姐。就好了。”
青冥伏在地上,呜呜痛哭。
而长勤在孟夫人的淡淡目光中,吓得赶紧跑去了如如院,禀报沈濯。
“唔,可以倒是可以。”沈濯的脸色也淡淡的,“不过,我得留下她妹妹。”
青冥有一个妹妹,今年刚刚十二岁,一手好针线活,安静温柔得很。
长勤有些别扭:“夫人说是一家子……”
“她那么爱替别人做主,她爹娘兄弟我由着她去做主。连他们都能摆弄了,是她青冥的本事。但这个妹妹不行。”
沈濯冷冷地转开脸。
“日后她一句为了妹妹好,挑个莫名其妙的妹夫,这孩子的一辈子就能被这个能干的长姐给送了。好歹是吃我沈家的米长大的,我不能到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她毁了一个好孩子。”
冷笑一声,沈濯的目光似箭,盯向长勤:“何况,你回去不妨对面告诉她:孟夫人信得过她,我沈濯信不过。我得留个人在手里,为质。”
长勤瘪了嘴,想了半天,磨蹭道:“小姐,奴婢不走。您就算是把奴婢一家子都赶出去,奴婢也不走。”
沈濯横了她一眼:“你的身契在孟夫人那。你去跟她说。”
长勤咕嘟了嘴,半天方道:“夫人出来是说了要小姐养她的老,所以奴婢们才跟了她。若是夫人日后由别人养老,那别人自然有旁的好丫头给她。奴婢太笨,会被欺负的。”
说话间点心饮子送了来,沈濯摆手轰她:“去去去!我要吃东西了。”
长勤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回了煮石居,进门告诉青冥:“小姐说,让你妹子留下吧。她性子软糯,出去该吃苦了。”
青冥满脸是泪,又愧又悔:“小姐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奴婢错了……”
孟夫人轻喟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终究,微微还是心软的。
第三八五章 胆战心惊
一宿无事。
一大早,彭绌催着众人赶紧起身上路。
就这样加强警戒着急行军,加上皇甫达亲自带着几个老兵断后,终于走出了那片茂密的山林。
眼看着上了平坦的大路,前头也隐约能够看见袅袅的炊烟了,彭绌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又眯起了眼睛回头看那片山林。
秦煐留心,催马过去问彭绌:“伯爷,可有什么不对?”
彭绌正掐指皱眉,摇了一摇头,低声道:“只怕险境还没过去。”
说到这里就有气,一脸嫌弃地看着秦煐:“你瞧瞧你这皇子当的!你父皇派给你的人么,只有两个服你;你姐姐派给你的人么,你都晾着不用。你说说你还能干点儿啥?”
秦煐糗成一团,半天才吭吭哧哧地憋了一句话出来:“都不是服我的。那是我自己不好。乔张做致地收服人,我又懒得。”
想想这孩子在宫里过得那提心吊胆的日子,彭绌只觉得自己不纳妾的主意简直是世上第一等的好主意,口中脸上仍旧不耐烦,话里却软和了很多:“知道是自己不好还不好生磨练自己?!从今儿开始,你跟安贞两个都牵马步行!跟着皇甫扫尾断后去!”
秦煐吐了吐舌头,哎了一声,高高兴兴地跳下马来,转头去喊想往人群后头躲的彭吉:“安贞哥,伯爷罚我,让你陪着!”
彭绌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郎。
其实真不傻。
竟然知道要用“罚”这个字。
彭吉自然是惧怕父亲的,悻悻地也从马上跳了下来,跟秦煐两个人去寻皇甫达虚心学习。
就这样走到了一处村落,彭绌却不肯停留,命众人催马快速离开。喝命:“看不到县城的城墙,不许停!”
滚滚烟尘迅速远去。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村子里唯一有两层楼的人家,那楼上有人燃起了一束柴草。
火借风势,风助火势。
两个时辰之后,这个仅有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子,烧成了一片瓦砾!
在断壁颓垣的覆盖下,几十具尸体已经变成了焦炭……
直到晚霞漫天,一众人等才抵达了一座破破烂烂的县城。
“去县衙。不住外面。”一路上都秉承绝不骚扰地方的彭绌,脸色漠然。
从这一道命令里头,众人终于都明白了如今的形势到底有多严峻,彼此对视的眼神有些不对。
当天夜里,彭绌连夜写了奏章,叫来一名亲信,让他第二天早晨开城就送出去。
恰好,秦煐也觉得事情不对,也给京里写了信件,想了想,招来云声问他:“还能骑马么?”
云声咬牙:“能。”
翌日绝早,四匹马两个人,向着京城方向而去。
又过了几天,众人抵达了泸州境内。
就在他们闪着怀疑的目光看向周遭经过的一切人群时,一匹黄骠马远远地疾驰而来。马上却是一个文人模样的人,看见他们,面上一喜,高声问道:“是秦公子吗?”
不问彭绌,而问秦煐。
彭绌心中一动,催马向前,扬声答道:“正是。阁下何人?”
那人忙勒住坐骑,喜笑颜开:“老家来信,说公子要带着人过来瞧我们。我还觉得山高水远,这必是瞎话。没想到真迎着你们了。老太爷可好?老夫人可好?大爷和小姐呢?”
这一串子,有点儿听不懂啊。
彭绌莫名其妙,回头看向秦煐。
这是认错人了吧?
秦煐听着他问的这些人,却下意识地想到了侍郎府。
沈恒、韦氏、沈信言和沈二……
秦煐强压住心头的震动,含笑矜持点头:“我离家时都好。除了大爷照常忙得不着家,大夫人很是抱怨。”
那人的双肩显然一松,哈哈大笑,踹一脚马镫,来到彭绌马前,抱拳躬身,低声道:“泸州别驾黄明嘉,见过伯爷。因最近川蜀不太平,伯爷和殿下还请不要声张,跟我悄悄进城便是。”
彭绌嗯了一声,却仍旧警觉地看着他:“你刚才说的是哪家子的事儿?”
黄明嘉轻笑一声,道:“自然是我们沈侍郎家。”
你们沈侍郎?
彭绌捻须不语。
看来,朝中那些说川蜀仍旧是沈信言天下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啊。
黄明嘉跟他告个罪,小心地凑到秦煐跟前,欠身道:“翼王殿下,小人泸州别驾黄明嘉。因去年沈侍郎做了您的老师,所以小人刚才斗胆,用沈家事……”
秦煐的腮上可疑地晕红起来,摆手:“无妨。只是如何只你一个人来迎我们?”
黄明嘉左右看看,低声道:“西番和南夷最近都有些不安生。川蜀各州都出现了一些生面孔,突然来突然去。前天接到消息,万寿附近,有一个村子被屠了……”
彭绌猛地回头:“什么!?”
他们正是从江津下船,翻过山去,途径万寿。
那个彭绌不肯让他们停留的村落……
秦煐和彭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竟还真有人,想要置我等于死地!”秦煐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一向显得稚嫩的俊脸,顿时阴沉下来。
黄明嘉听懂了这句话,脸色大变,忙低声道:“咱们先入城!”
一行人疾行进入泸州城。
当天晚上,泸州宣布,钦差天使彭伯爷执天子剑巡查九边,传令全川蜀各州府,整肃迎接。
在泸州休整三天,一行人摆开仪仗,加上泸州护送的军马,浩浩荡荡,慢慢悠悠,开始想戎州、嘉州行去。
可在嘉州稍作停留,检验折冲府三军之后,并没有继续向西,而是转向北边,直奔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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