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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鱼昭容回忆起旧事,莞尔一笑:“说的也是……”
那时候三皇子还没过四岁生日,临波公主拉着他逃命也似冲进了昭阳殿。
袭芳公主下生不过百天,昭阳殿一个个宫女内侍如临大敌,哪里敢让她们姐弟进去?
临波公主放声大哭,哭得刚当了母亲的鱼修媛软了心肠,命人放他们进来。
临波公主却又不肯马上进殿,非要打了水来,给自己和弟弟都洗干净了手脸,又抖了衣服上的尘灰,才进了内殿。
行了礼,鱼修媛不过三两句话,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心翼翼的小姑娘,命她到自己身边坐。
临波却又不肯,说着话就红了眼圈儿:“我娘就是生了弟弟没调养好,所以死了。娘娘要格外当心。我从外头来,别脏了娘娘的坐褥,害您得了病,那我就……”
鱼修媛看着自己被乳母嬷嬷宫女丫头环绕的女儿,再看看站在地上的两个瘦瘦的、惊魂未定的姐弟,恻隐之心大动。擦着泪命人给他们二人上茶拿点心,又问吃饭了没有。
临波那时才六岁,什么牢骚都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儿道谢。
三皇子年幼,只知道紧紧地攥着姐姐的手,睁了大眼,羡慕地看着小小的袭芳公主……
鱼修媛当时就被那个眼神儿看崩溃了。
那天晚上,皇上来看望袭芳,就被鱼修媛软语说,当了娘才知道皇后娘娘辛苦,清宁宫里竟然三个皇子两个公主,怕是要累坏了。
皇上岂能听不明白?过了几天,晋了鱼修媛为昭容,命她抚养二公主和三皇子。
临波进了昭阳殿,白日里什么话都没说。晚间回房睡觉之前,跪在鱼昭容床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鱼昭容从回忆里醒过了神儿,挥了挥手里的帕子,自嘲地笑笑:“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软啊……”
正说着,外头三皇子的声气已经响了起来:“母妃,袭芳呢?”
第三十七章 你在我梦里的样子
另一边,沈府。
沈濯沉沉睡去。
梦里模模糊糊的,似乎一直有一个人的脸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
这个人是……
看着很眼熟啊……
很——俊朗。
这谁啊这是?!
竟然这样嫌弃、怜悯、不耐烦地看着自己,好似自己是个全天下最没用的废物,最傻叉的智障一样……
嘿我这暴脾气!
前世被别人这样看着也就罢了,怎么这一世自己都这样聪明伶俐、生而知之了,还有人敢这样看着自己?
我的宅斗技能点难道还不够让你们刮目相看吗!?
你是不是找打……
“这是三皇子,姓秦名煐,未来的翼王,你命定的夫君。”
沈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清清楚楚地回答。
她被这个消息吓得傻了眼。
半天,沈濯猛地跳起来大喊:“你放屁!你放屁!你放屁!!!!”
这就是自己刚刚在红云寺里遇到的那个狂妄冷漠霸道的声音,那个祖母、姨母和母亲口中几乎不可能继承大宝的,在宫里已经没有生母可以依靠的,注定要当个闲散王爷的——三皇子?!
不不不!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夫君?!
祖母和母亲分明就想让自己离他远远的,分明就不想让沈家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至于自己,不是已经躲开了他,还认为绝不可能有交集么?
——等等。
好似就是从自己想到不会跟他有交集开始,自己才开始头疼的?
那也就是说……
沈濯迟疑了。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融魂时,“看”到的那些未来的事情——
他,他真的就是那个……
那个让自己成亲第二天就被庶子扯着裙子叫“母妃”、那个看着自己流产也无动于衷、那个把自己生生逼疯了的,自己的——夫他妈的君!!!
沈濯觉得一阵狂躁,暴怒。
眼眶里一阵酸涩疼痛,手紧紧握成了拳,她的浑身都在颤抖!
毫无征兆地,床上躺着的沈濯猛地睁开了眼睛,满目赤红。
守在她身边的六奴又惊又喜:“小姐,你醒了!”
原本直挺挺地躺着的沈濯,一脸冰寒,突地坐了起来!
自打到如如院那天起,六奴从不曾见过沈濯这样的表情,心底一股恐惧寒浸浸地漾上来。
六奴根本就不敢去碰沈濯,手指抖着挡在唇前,颤声喊她:“小姐,你,你到底,醒了没有……”
沈濯冷冷地盯着虚空。
从眼神到身体,散发出无人能挡的杀气。
——如果曾经的那个时空有人在侧,就会发现:这是每次沈濯被人欺负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出手打架前夕,才会有的“变身”过程。
这个过程一旦完成,沈濯就会成为那个号称“吴兴女魔头”的打架之王。
六奴觉得,自己快要被吓死了。
忽然,沈濯重新闭上了眼,软软地又倒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渐渐地,重新柔和,重新娇憨,重新变成了那个十二岁的沈府千金的样子。
吧嗒吧嗒嘴,抱紧了被子,香甜地睡去。
孤身守着沈濯的六奴只觉得窒息一般,软倒在了地上。
沈濯只觉得,有人轻柔地抚平了自己冲天的怒火。
“别急啊。事情才刚刚开始呢。你可以试着去改变这一切啊。你跟原来那位翼王妃不一样,你这样聪明通透,你可以避开那个倒霉的命运……”
嗯,这话有道理。
渣男不嫁就是了!也就不会被折磨疯掉,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伤痛气病之后撒手人寰,父亲也不会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测的举动……
咦?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愤怒?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曾经经历过那一切一样。
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原身不就是才十二岁而已么?自己又怎么会看得到那些未来的事情?甚至,还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哀恸、绝望、愤怒?
沈濯动了疑心。
这是不对的。
沈濯觉得自己仿佛在黑暗中坐了起来,腰挺背直,双膝盘起,双手放在膝上,满怀戒备:“你是谁。你究竟是谁,巴巴地告诉我会发生的‘这一切’。你是不是想要通过窥视未来,来操控我?!”
她只觉得身体微微一顿,接着,萦绕在心头的痛苦情绪蓦然散去。
这就更加不对了。
沈濯眯起了眼睛:“你是谁?你藏在我灵魂里,你想要做什么?”
异样的感觉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濯完全笃定:原身的身体里,除了原身和自己之外,还有另一个精神力,或者说——还有第三个灵魂!
你是谁?
你想要做什么?
你出来咱们聊聊。
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真的我保证不打你。
沈濯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这些话。
然并卵。
自己的身体、脑海、灵魂,完全没有任何回音。
端坐了至少一刻钟的沈濯松懈了下来。
弓了背,单手托腮,撅起了嘴,皱眉。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魂穿之路啊?好像离自己梦想的越来越远呢?这还能不能让人安生地体味岁月静好、轻松地享受米虫生活啊……
还有就是……
沈濯苦恼地挠了挠耳后。
自己刚才生气的时候,那种感觉也很熟悉……
好像以前打架就是那样的?
她迟疑了。
她想起了沈簪意欲趁她病要她命的那一天。
虽然那天踹沈簪的时候,那一脚的确很痛快。但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这个鸵鸟性格真能有那样无敌的一脚啊。
原身才十二岁,平常娇生惯养,听说连走去一趟桐香苑给韦老夫人请安,都会嘟囔说累得腿酸脚疼。
以那样的身体底子,又是发烧感冒,又哪里来的力气,能够一脚把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掐死自己的沈簪,踹得差点儿连桌子都撞倒?!
沈濯忽然抬起手来看着。
不是说原身最后疯了?
难道,难道自己已经承继了她的疯癫的基因,变成了一个潜在的疯子了?!
啊啊啊啊,那个基因藏在哪里?能不能拿走?我送人,白送!倒贴一匣子珍珠!
沈濯觉得——好惊悚!
手上忽然又晃过三皇子秦煐轻蔑漠然的俊脸!
几乎是下意识地,沈濯狠狠地一握拳,就像是想把那张脸攥成烂泥一样!
沈濯深呼吸。
这股暴戾的情绪,究竟是哪里来的?
是原身的?现在的自己的?还是死之前的那个——吴兴女魔头的?
还是,那个隐藏起来的第三个灵魂的?!
——简直是一锅粥!
乱死了!
第三十八章 静极思动啊(修)
天一擦黑,沈濯醒了过来。
抚着咕噜咕噜的肚子,沈濯一边揉眼哈欠,一边百无聊赖地告诉六奴:“六奴姐姐,服侍我梳洗,我去看看祖母。”
六奴心惊胆战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睡得还好?”
沈濯心里一动,看着她,挑高了眉梢,眨眨眼:“嗯?”
六奴继续试探:“小姐做梦了?奴婢看着札手舞脚的。”
沈濯暗道糟糕,想必自己梦里的情绪,实在是太过满溢,放了出来。
“唔,还别说,真做了个噩梦。还跟人打了一架呢。现在累得要命。”沈濯一边说,一边作势,懒洋洋地伸手去揉自己的肩膀。
六奴终于松了口气,笑了:“小姐梦见跟什么人打架?那样吓人的。”
看来真的差点梦游,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说梦话。
沈濯笑着站起来让她给自己穿那些繁复的上襦下裙,笑道:“这可真记不得了。就记得气得发疯——你就没听见我叫骂的?”
六奴这下子真放心了,笑:“小姐牙关咬得紧紧的,一声不吭。估摸着梦里正在使劲儿呢?”
主仆两个一起笑了起来。
玲珑和茉莉进来服侍,见状都长出一口气。
茉莉从来深秉“祸从口出”的道理,只是抿着嘴笑笑。玲珑却忍不得,笑着表达疑惑:“六奴姐姐一直守着您。我进来打算瞧瞧。我的脚步轻,一出声,六奴姐姐差点儿被吓死。”
六奴看了她一眼,笑着打发她出去:“小姐要去瞧老夫人,你去问问,看看夫人回来了没有。”
玲珑去了。
沈濯不说话,且由着她们给自己装束好了,净面梳头。
玲珑回来,却奇怪地道:“夫人早就从桐香苑回来了。说是二老爷去了,她就没进去。”又道,“夫人让小姐自己吃晡食吧。她已经吃过了。问得小姐无事,夫人很高兴。”
沈濯的目光飘向六奴。
六奴心里明白,却还是想了想:“玲珑,你昨儿不是给你寿眉姐姐穿了珠花儿么?这会子没事儿,你送过去吧。”
玲珑欢天喜地地去了。
沈濯错愕。
六奴看一眼出去给沈濯催晡食的茉莉的背影,柔声笑道:“婢子都十七了,她们两个再不赶紧历练出来,小姐以后可用谁呢?”
何况大丫头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一个了。家里上上下下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呢。
沈濯看着她,呵呵地笑了起来:“好,那茉莉就交给你了。”
正好,寿眉教玲珑,六奴教茉莉。
玲珑回来时已经很晚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