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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房,沈濯站在春意初绽的院子里。
桃花已经冒了几朵出来,粉粉嫩嫩的,就像是新生婴儿咧开笑容的小嘴唇儿。
她看着那花出神。
甘嬷嬷欲言又止,转脸看见担忧的寿眉,眼睛一亮,忙推了推她。寿眉咬了咬唇,没有动。
沈濯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直到沈信言温和的声音响起:“微微,回去休息吧。”
“爹爹……”沈濯心里涌上来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她蹙着眉,捏了捏额角。
沈信言已经换了家常的白色大袖长袍,显得整个人飘飘欲仙。
看着娇弱的小女儿,沈信言只觉得一阵心疼,上前抬手,抚了抚沈濯的额头,温声道:“有些事情,我们明知道不该习惯。可是许多年过去,也就习惯了。如今想要改掉这种习惯,随之而来的痛苦是不可避免的。微微,你要给你祖母时间,她,已经年纪大了……”
沈濯抬头看向父亲。
他才是最为难、压力最大、心里最痛的那个人吧?
沈濯情不自禁地张开双手抱住了父亲:“爹爹,你要好好的……”
寿眉走了过去,从沈信言手里接了沈濯过来,柔声劝哄着,把她送回了如如院。
茉莉从里头飞跑出来迎接,满面笑容:“小姐!”
看着侍女们真心的欣喜,沈濯也稍稍展了个笑靥出来。
寿眉给众人使了个眼色,又看向六奴:“六奴给小姐预备热水去。”
茉莉则赶紧挽了玲珑,接了她手里的包袱,小声地笑问:“累不累?今儿坐了多久的车?可饿不饿?听说太爷没回来?那隗先生呢……”
坐在惯常用的木桶里,享受着热热的加了牛奶、花瓣的水浴,沈濯微合双目,轻声问在身后给自己洗头的寿眉:“三叔怎么说?”
寿眉低低地告诉她:“三爷大哭了一场,当时就要去国子监请辞,要去云南陪着……三夫人跪在地上苦苦地抱着腿哭求,还是信成爷赶了来,当头喝问,他是要爹还是要娘。三爷这才不闹了。老夫人当夜便病倒。三爷失魂落魄的,也是信成爷去请了张太医来。
“三夫人还哭着求了张太医去给三爷看病。那时候奴婢悄悄地跟了去,瞧见张太医给三爷的身上密密地扎了不知道多少针。捻一下三爷疼得叫一声。三夫人哭成了泪人儿。张太医收了针,告诉三爷:你娘、你兄长,现在那心上就跟你刚才一样。可他们知道轻重是非,所以他们不像你似的,疼了就喊。”
沈濯睁开了眼,转头看向寿眉。
寿眉叹了口气:“三爷哭了半夜。第二天就好起来了。再也没闹。只是,三爷在安慰人这件事上,实在是有些,笨拙。所以每天他去看望老夫人后,老夫人都会更加难过……”
笨拙?
大约,是吧。
沈濯重新躺了回去。
“其他人呢?”
寿眉迟疑了一瞬,低声道:“修行坊接到消息后来了一趟……”
沈濯哗啦一声从水里坐了起来:“所以?!”
她的眉眼锋利,表情阴沉。
“那件事先传到咱们家,后传到他们那边。信成爷得到消息后立即便命黄平把简伯叫了回来,所以他们过来的时候,家里严阵以待。鲍氏还没来得及大哭大闹,就被问了问二爷最近的差事和康健……”
寿眉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沈濯也轻声地笑了起来,重又惬意地躺了回去。
“那天开始,顾太太和杨太太每日都来,陪伴大夫人和老夫人。直到今天中午,她们知道下午大爷和小姐要回来了,才回了自家。”
寿眉语声温柔,手下也越发轻柔起来,慢慢地给沈濯按摩着头皮和头发。
沈濯出神地看着面前四扇展开的花鸟折枝绣屏,从身上到心里,终于察觉到了暖意。
慢慢地合上了双目,沈濯开始放松地享受寿眉的按摩。
寿眉停了一会儿,她想告诉沈濯她已经找好了想要嫁去的人家:“小姐……”
没有回应。
寿眉歪头看去,沈濯就那样躺在浴桶里睡着了。
看着她小小的尖脸儿,寿眉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她累坏了罢……
第三一四章 家暴
沈信言和韦老夫人谈了整整一夜,罗氏在朱碧堂翻来覆去了一夜。
直到星沉鸡唱,沈信言才悄悄地回来,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罗氏怜惜地描摹着丈夫微蹙的剑眉,挨着他,终于安稳合目睡了。
沈濯清晨起身,先去桐香苑,问得韦老夫人才睡下,默然。
等去了朱碧堂,又得知父亲母亲也刚刚睡熟。
挑挑眉,沈濯摸着鼻子去了煮石居。
好在孟夫人一切如常,见她来了,皱眉道:“我还没有用朝食,你来这样早作甚?”眼睛却绕过她去看跟在她身后的茉莉。
茉莉懵懂地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过来,忙笑道:“我们小姐给夫人带了许多东西,都是隗先生特意让送过来的。小姐想念夫人就先走了来,给玲珑留了话,让她整理好了就赶紧送来。”
孟夫人的表情这才好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指指对面:“坐吧。这样早,肯定还没吃饭。”
青冥含笑将朝食端了上来,又轻声问候:“小姐一路可好?夫人一直念着呢。”
沈濯好倒是没什么不好,就是昨天被寿眉从浴桶里捞出来就索性睡了。如今饿得前心贴后背,哪里顾得上跟青冥客套?风卷残云一般饱饱地先吃了一顿。
孟夫人嫌弃地看着她,眼瞧碟子里最后一块梅花饼也要进了她的口,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十四岁了,该小心一些身材了吧?”
沈濯迅速把梅花饼几口咽了,喝了一口酥酪,才嘿嘿一笑:“没事。照我娘的样子,我肯定三十五岁以后才发胖。”
青冥忍着笑上来收了碗碟。
师徒两个且坐在窗下沏茶。
将一路的行程细细地告诉了孟夫人,尤其是说到尹窦主动帮着找了里长状告沈恭一事,沈濯利索地向着孟夫人行了一个大礼:“此事,我沈家无一不想做,却无一能做。事情能有今日解决之法,全靠尹先生仗义出手。我若谢他,怕他再横生出其他是非,所以,谢夫人罢。”
孟夫人将前因后果听完,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好。我替他受了。”
顿一顿,却又轻飘飘地告诉沈濯:“你不在时,简伯来了一趟。我跟他说了几句话,知道了一些你不想告诉我的事情。”
沈濯一惊。
冯氏和沈溪之事,自从发现她母女进了郢川伯府,她就不再告知孟夫人。
可是看来……
“我想了想,将这个消息私自决定,送进了宫。”
沈濯的眼睛眯了起来。
孟夫人却不再往下说,只管抬起头来,淡淡地看着沈濯。
送进宫的消息,未必是只告诉临波公主的,还有告诉太后的,或者——告诉皇上的?
这种阴私床笫事,也要告诉皇上么?
……
……
修行坊。
老鲍氏天天哭得死去活来:“若是他活不成,我也不活了!”
又数落沈信诲,“你在刑部半辈子,什么手段没见过?如何就没有办法把你爹爹弄回来了?他如今又不是官身,谁会管他半路上是不是不见了?”
沈信诲绞尽脑汁想了无数的办法,却还是一筹莫展,也不耐烦得很:“娘,你不懂就别乱说!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大兄,爹爹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现在若是乱来,展眼间就是罪加一等。我还要命呢!”
老鲍氏被他一提沈信言就气得肝疼,破口大骂:“那个杀千刀、没人伦天理的畜生!他哪里还记得那是他爹?小太爷的产业就该是你爹爹的,不过是早些拿来罢了!有甚么了不起?他就因为那个钱不是给他的,他就这样丧尽天良,亲手害他的爹爹!”
沈信诲的注意力也被转移开来,拉着母亲小声地问:“娘,爹爹真的没有把钱送回来给你?”
老鲍氏一把鼻涕一把泪:“花伯的信你不是都看到了?一个字都没提那钱啊……”
沈信诲皱了眉头,再一次把信翻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看:“光说了他要先去安顿好簪姐儿……”
母子两个正对坐愁眉,外头夭桃的声气响起,却是冲着莲姨娘阴阳怪气:“姐姐要进去就好生进去,这站在窗下进不进出不出的,你这是听的哪门子的小话儿啊?”
沈信诲和老鲍氏一惊,互视一眼。
沈信诲勃然大怒,腾地站了起来,撩衣出门。
老鲍氏坐在屋里念佛,听着外头沈信诲的怒吼、拳脚声,和莲姨娘的哭喊、夭桃的幸灾乐祸,只觉得怨气满腹,复又哭了起来:“老爷啊,您可快回来吧!您不在家,我这日子过不下去啊……”
忽然听见外头一个下人战战兢兢地进来禀报:“大爷,外头有人找您。”
沈信诲往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莲姨娘身上狠狠地呸了一口,方气哼哼地问:“什么人来找我?要账的吗?说我不在!”
下人眼光闪烁:“那人穿得极好极得体,说是有一桩大好的买卖要找您谈谈。”
买卖!?
沈信诲眼睛一亮,立时便高兴起来,得意地捏了捏凑上来的夭桃的纤腰,哈哈笑道:“好!我这就出去。”
夭桃忙给他整理衣衫,嘘寒问暖,又柔声嘱咐:“爷出门去,身上可带了钱?晚间跟人家应酬,酒要少吃。贱妾在家中预备了醒酒汤专等。”
沈信诲伸手在她鼓鼓的胸脯上狠狠地抓了一把,方大笑着疾步出去了。
夭桃疼得直吸凉气,却不敢不笑。
等沈信诲走远,方转过脸来看着莲姨娘,冷笑一声,又抬眼看看老鲍氏紧闭的房门,蹲在莲姨娘跟前,阴狠着声音道:“你可记住了。你还有个女儿呢。果然有一天你被二爷打死了,你那女儿,可不定落在什么人手里!”
莲姨娘身子一抖,抬起头来,颧骨青紫,嘴角带血,眼神惊惧,泪花凝结。
“你,你说什么?!”
夭桃冷哼一声,站了起来,百褶裙下露出来一只大红色绣着青莲白花的尖尖鞋子。
那鞋轻轻地提起,点在了莲姨娘的肩上:“我让你闭眼、闭嘴,管好手脚,关紧门户,谨言慎行——不要自己作死。”
第三一五章 子不言父过
沈信言整顿两日,分别与朱闵、陈国公和宋相见过面后,三月十六,正式上朝。
宣政殿如旧肃穆,只是站在殿上的人员,稍有了些不同。
沈信言跟着众人山呼万岁的同时,眼尖地看到了在阶前离着皇帝最近的地方,两边各站了一个人:太子,和,二皇子。
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家那个便宜弟子三皇子秦煐,沈信言心中一顿。
不论是为了什么,微微究竟还是把人家当了把刀;而人家呢……
他想起了自己查到的,吴兴那个米财神,也就是教唆着里正往县衙递状纸的那个人,正是先吉妃娘娘给一双儿女留下的人手之一……
心中轻叹。
牵扯越来越多啊。这门亲事,可还让人怎么推拒?!
微微这孩子,莽撞……
“信言回来了?”建明帝在御座上遥遥发话,不论谁都听得出来他的高兴劲儿。
沈信言一愣回神,连忙出班,躬身举手:“是。陛下。臣昨日巳时已至尚书省销假。”
建明帝满面笑容地看着这个一直都镇定从容的心爱臣子,不由打趣:“这是睡了个懒觉才去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