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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氏早就做足了准备,只让沈濯第二天不要出门。
沈信诲是什么人她能不知道?当县令夫人、刺史夫人的时候,这种刀笔小吏她见得多了,怎么颠倒黑白,怎么混淆是非,她一清二楚。
沈信诲瞥见了罗氏的冷眼,哼了一声,道:“大嫂也不必那样看着我。说簪姐儿推了濯姐儿下池塘,不过是一个丫头的一面之词和你众人事后的推测。
“说簪姐儿意图扼死濯姐儿,我倒要问问,如如院没有巡夜的么?簪姐儿若是临时起意,她又哪里来的本事,能不说话就进了内室?”
罗氏看了沈信诲半晌,深吸一口气:“抱了铃铛去引走小丫头的是小桃,她没被二弟妹打死,如今被我养在庄子上。
“在窗前咳嗽引走月娘的是巡夜的婆子沙氏,她说是告老回家离了如如院,其实现在也在我庄子上。
“你若是想说濯姐儿那脖子上的伤根本没那么严重,是我们异口同声栽赃;我不妨再告诉你一句:当日给濯姐儿看伤的乃是太医署的张太医,他老人家回家就把濯姐儿的伤势仔仔细细地写了下来,记录了医案,如今太医署已经入了档。
“我知道你在刑部刚得了上官赏识,如日中天。然而,你不妨就去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案翻过来,反咬我们一口。
“我也不妨再告诉你一句,即便是大郎今年不回来;我罗氏也敢站直了腰杆说一句:你敢不承认,敢把簪姐儿接回来,我就敢去长安县衙击鼓鸣冤,就敢闯刑部大堂告你欺压侄女,枉顾人命,毁灭罪证,以官谋私!
“我倒要看看,谁敢平白无故地害了我的女儿,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第二十八章 沈信诲VS罗氏 (下)
罗氏说到最后,身直如松,眼利如剑。
沈信诲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大嫂,你也不必咄咄逼人。我知道大兄如今是礼部的右侍郎,座师又得圣上倚重,所以走到哪里旁人都让他三分。只是这是在家里,又是孩子们的事情,大嫂就算是搬出大兄来,没道理也一样没道理啊。”
罗氏的目光终于投到了他身上,冷笑一声:“我知道上月姨奶奶拿了老太爷的名帖,已经找了老太爷在长安县衙的故旧。所以二弟觉得,即便是打官司,也有几分打得。”
沈信诲脸色微微一变。
她怎么知道的?!
沈信诲多了几分审慎,坐姿也不像刚才松散:“大嫂不要信口开河。我何时说过要打官司了?”
罗氏的目光移开:“那么二弟所谓的查看证据,又是想要做什么?我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跟你纠缠。
“我把话撂在这儿:二弟妹那晚的解决方式,我既然已经接受了,就不会再找后账。但是,如果谁想着从我这里把案子翻了,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那咱们就衙门见。”
沈信诲神色变幻。
冯氏和姨奶奶都说,几个关键的人证已经打杀的打杀、遣走的遣走,大房手里没什么实在证据。
可是,为什么罗氏竟然能轻易地把那几个人又都握在了手里?!
那些也就罢了,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她栽赃唆使的。
然而中间怎么竟然还有一位太医署的太医?还有什么医案,还入了太医署的档?这又都是怎么回事?
沈信诲觉得沈老太爷和鲍姨奶奶千挑万选,还是没给他找一个如罗氏一般有力的妻族。
冯氏太不中用了!
沈信诲想到平日里最会讨老太爷开心的沈簪,这一切又暂时抛开,只管威胁罗氏:“好!看来大嫂一直捏着这个打算,我干脆如了你的意,到衙门里走一趟。既如此,我儿是苦主,还请大嫂把簪姐儿接回来。”
罗氏站了起来,面色漠然:“衙门传人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接你女儿回来。在那之前,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归海庵碰钉子。毕竟,永衍师太乃是当年太后的掌宫女官,不比寻常尼师,她是不怕你们刑部的官衣的。”
沈信诲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大嫂从何而知我让刑部的人去归海庵的?”
罗氏不再理他,转身向韦老夫人严正行礼:“母亲,儿媳告退。”
韦老夫人点头:“好生歇息,照顾好我乖乖微微。”
罗氏转身向米氏点头致意,与沈信诲擦身而过,挺胸抬头而去。
米氏连忙也站了起来,趁机告退,躲开这是非之地。
韦老夫人见两个亲儿媳妇都走了,便不与沈信诲废话,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自己回了内室。
沈信诲被无视得彻彻底底,脸上红得几乎成了猪肝色。
冯氏站在他身边,叉手方寸,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如木胎泥塑,毫无半分存在感。
沈信诲一摔袖子,转身离开。
冯氏也跟着出了桐香苑。
站在院门外,沈信诲脸上阴晴不定:“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冯氏心中冷笑。
罗氏是什么人?
豫章罗家三房的嫡长女,族里行七,大名鼎鼎的罗七小姐。因母亲早丧,出嫁前她便掌过三年的家。
就沈信诲和鲍姨奶奶这点子内宅手段,她眼睛都不用眨就清楚明白!
之前不过是她不愿意在家里动心眼,一旦她真动起来,这个家里除了韦老夫人,又有谁是她的对手?!
只是这种话,以鲍姨奶奶和沈信诲的经历、智商和情商,是肯定不会听得进去的。冯氏也就不说了。
到了日落时分,外院传话进来请二老爷出去。
冯氏趁机自己去给韦老夫人请安,见面恭敬行了礼,请正经的婆母早些休息,自己干脆利落地又退了出来。
看得寿眉一阵讶异。
连韦老夫人都忍不住对甘嬷嬷低语:“以前没看出来,这老二媳妇聪明起来也挺招人喜欢的。”
甘嬷嬷是自幼服侍韦老夫人的,看着二房一万个不顺眼,撇撇嘴,哼了一声:“什么好东西!”
等冯氏回到棠华院,沈信诲又在摔东西了。
吕妈妈气得咬牙,低声骂道:“就会摔我们的东西!有本事去砸他娘的屋子!”
冯氏淡淡地看了吕妈妈一眼,道:“砸完了,不还是要掏摸我的嫁妆去给她再布置么?还不如摔咱们的。好歹我屋里现在不摆值钱的东西了。随他去砸。”
这个时候,莲姨娘和沈佩自然是躲得远远的。
唯有住在西厢房的沈溪,安静地站在窗前看着正房,脸上淡漠的表情,与冯氏如出一辙。
罗氏的话应验了。
归海庵不仅掌庵师太硬气,随便一个小尼姑,也是一看刑部的官衣就炸毛。
一位脾气暴躁的尼师,干脆一手把穿着海青、戴着僧帽的沈簪拎到了众人面前,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沈簪眼睛里:
“你们看清楚了,这就是沈家那位谋害堂妹不成,被家里人亲手送来修行以赎罪愆的大小姐!
“一应的前因后果,她来时,当着你们家的人,鄙庵的永衍师太都已经问得清清楚楚。若是需要贫尼把她摁了手印的供词拿出来,贫尼这就去拿!”
被沈信诲支使来的恰是一个刚进刑部当差不久的小毛孩子,对归海庵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一听到这庵堂竟然连沈家大小姐摁了手印的供词都有,不由得顿时一个激灵。
沈大人这是想坑死人吗?
刑部小朋友转身就走,一口气奔到沈府,见着沈信诲,劈头就问:“沈大人说能给小的找个好师父,敢问大人,这师父跟大人是什么交情?”
沈信诲以为这孩子跟自己讨价还价,还笑着跟人家打太极:“比部司的老钟和都官司的老邢,都跟我是好兄弟。”
小朋友利落地一点头:“贵府大小姐罪证确凿,摁了手印的供词就在归海庵里。小人以后会离比部司和都官司远一些。大人再有这等好事,还是照顾旁的兄弟吧。”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供词!?
还有供词?!
而且是沈簪按了手印的供词?!
人证,物证,供词……
沈信诲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沈簪,完了。
第二十九章 憋炸了憋炸了!
消停下来的沈信诲很快说服了鲍姨奶奶。
只有小鲍姨娘这个做亲娘的受不了,天天哭闹。直到某日被沈信诲关上门结结实实暴揍半个时辰,才算老实了下来。
沈信诲在棠华院酒足饭饱剔牙,哼道:“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贱皮子,非打一顿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冯氏和沈溪满心恐惧,噤若寒蝉。
沈信诲去了莲姨娘处宿夜。
冯氏长出一口气。
沈溪低下头,表情都掩在厚厚的刘海后头。
家里彻底恢复了安静生活。
沈濯早就开始跟着女夫子重新上课,只是《诗经》《楚辞》实在是满足不了她日益庞大的胃口,遑论《女诫》《女则》《烈女传》那种东西。
她开始偷偷地跑去沈信言的书房里翻各种书看。
韦老夫人和罗氏万般无奈,开始教她看账簿、听家务。
可沈濯在二十一世纪的工作是行政主管啊……
轻轻松松地指出了账簿中的几个关键数字问题,又嘁哩喀喳一上午把罗氏积攒了半个月的家务都处理完,沈濯施施然回如如院同丫头们跳百索、制胭脂去了。
罗氏都被吓傻眼了。
赶紧去问韦老夫人,韦老夫人也大惊失色:“她跟谁学的?”
六奴被叫了桐香苑去仔细问话,表情也十分郁闷:“小姐上回拿着如如院的账本玩,追着婢子问了一个下午。可第二天就不再问了。婢子以为小姐是不爱玩了。小姐却告诉婢子,账本的数字记得好傻,笑话了婢子好久。婢子好奇,试探了几句,发现小姐已经不用再学了。”
竟这样聪明?!
罗氏和韦老夫人又惊又喜,忙问:“那管家的事情呢?”
六奴几乎要把自己缩小到地缝里:“婢子要费一下午的口舌做的事情,小姐三言两语就弄明白了……后来小姐嫌如如院的事情太简单,根本就不爱管了……”
言下之意,不然怎么会放着如如院那样一个大玩具不玩,跑去沈信言的书房找书看!?
韦老夫人由不得笑逐颜开,拉了罗氏的手拍:“你可真会生。瞧瞧我们微微,再看看我们承哥儿。我们家老大真是好福气!”
罗氏闹了个大红脸。
沈濯不肯再去上课,除了在桐香苑抄经,就是去朱碧堂看书,然后就是陪着沈承玩。
气得女夫子寻了个借口就辞了沈府的差事。
大热天的,沈溪也就在窝在房里凉凉快快地抄经。
沈承虽然跟姐姐亲近,却从来不曾这样密集地跟沈濯腻在一起,极为兴奋。
沈濯也对他百依百顺,除了固定时间段之外,沈承说玩什么游戏,沈濯从来没有过一个字的驳回。
时间就这样过了三个月。
不能出门的沈濯脸色越来越臭,脾气也越来越大。
韦老夫人看着快要憋炸了的沈濯,乐不可支,命人赶紧去请了张太医来给她做最后的看诊。
张太医却又延迟了两天才来,来了就告罪:“召南大长公主家的小郡王骑马摔着了,小医等都被拘在大长公主府里不让出来。所以迁延到了现在。”
召南大长公主是当今的姑母,当年最得太宗喜爱。她家的事情,自然是无人敢怠慢。
韦老夫人道了不妨,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