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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伯跟西边的管事吃酒,回来寻了老爷一趟,老爷当天晚上在上院小太爷跟前磨蹭到二更以后才走。”
“国公府说三月二十是晏老夫人寿辰,请咱们一家子过去。老爷竟说不想去,被小太爷骂了一顿。”
“三小姐带着焦妈妈去给三夫人道歉,三夫人留她吃了晡食。”
“二夫人跟二爷吵了一架,二爷赌气出门,两天两夜没回来。”
“莲姨娘回房不知道拿什么东西,结果在房里遇上二爷了,被二爷打了一顿……”
“莲姨娘在桐香苑耳房跟寿眉姐姐哭了好久……”
“三爷回来了,说让管事们盘账……”
“三夫人也病了……”
沈濯在纸上将这些消息一一写下。
唯有写到米氏与沈溪一起用晡食一事时,沈濯沉默下去。
七天后如如院门打开,沈濯神清气爽地出来,直奔桐香苑。
韦老夫人正为过几天去陈国公府烦恼,见她来了,终于开了笑颜:“微微啊,你可全好了?”
沈濯直直扑到她怀里撒娇。
甘嬷嬷寿眉等人都看着笑,且出去倒茶的倒茶,拿果子的拿果子。
沈濯搂着韦老夫人的脖子,悄声告诉她:“祖母,我安排了一桩事,还没告诉我爹我娘,我先告诉您……”
韦老夫人笑了起来,也小声道:“好啊!你说说,是什么事?”
沈濯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直言相问:“祖母,若是以后祖父不在咱们家了,你愿意么?”
韦老夫人的笑容渐渐敛却:“你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沈濯轻轻摇头:“您就说,您愿不愿意?”
韦老夫人沉吟良久,轻声长叹:“吵吵闹闹了大半辈子,家里没他,我照样过日子;有了他,我倒要添上三分气。可是,果然要跟他和离……”
和离?!
您这是想到哪儿去了?!
沈濯失声笑了起来,晃一晃她:“祖母!我是那等不顾父亲和三叔官声的人么?”
父母亲若是在这把年纪和离,岂不是要让京城的人看沈信言和沈信行的笑话?
韦老夫人脸上微微一红,嗔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快给我明白说!”
沈濯歪头笑着看她,过了一会儿,笑道:“算了,我知道了。”
转开话题,问起晏老夫人的寿宴:“您去么?”
韦老夫人苦恼道:“我正为这个发愁。不想去,可不去不合适。去了只怕是要坐席,我哪里受得了那个?”
沈濯笑道:“那怕什么?您一早去,跟晏老夫人说会儿话,人到礼到,然后就回来呗!到时候,就让三婶说一句孩子还小,您就带着她一处回来不就好了?”
韦老夫人叹道:“这个都好办。但如果把你娘和冯氏都扔在那里,我怕她们会针对你……”
原来还是在担心自己。
沈濯粘进了韦老夫人怀里,搂着她的腰,撒娇道:“好祖母,我就知道您心里最疼我。您放心吧,我娘在,晏老夫人在,涔姐姐、沅姐姐都在,谁敢欺负我呢?”
韦老夫人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好吧。”
于是定了一家子除了沈信言要留在礼部继续忙,其他人,包括沈信明、沈信成夫妇,并沈濯一辈儿的所有孩子,都去。
……
……
陈国公府已经很久没这样高调了。
只是,今年是晏老夫人六十整寿,宫里早早地就赐出了贺礼,连带大长公主、长公主、老王爷等,也纷纷跟着宫里送了礼品上门。这个寿辰,不做也不行了。
好容易能去陈国公府里走一趟,满京城的各路人马都骚动了起来。
于是,上至老皇叔喻王家的外孙女、国子监祭酒裴息的女儿,茹惠郡主裴姿,下至当年跟着老国公出生入死的武将们的后代,都纷纷送了礼,递了话:“正日子必要去给老夫人磕个头。”
沈家作为国公爷在京里唯一的一家子族亲,到得算是极早的。
府里听说,沈信美和卢氏连忙双双亲自接了出来。
沈恒看着他们俩眉开眼笑:“咱们自己亲戚,你们俩不去招待客人,管我们做什么?”
沈信美忙先跟他和众人见了礼,笑道:“我父亲听说族爷爷并族叔及众兄弟来了,想亲自出来接,被我拦住了。您快跟我来,我父亲说了,我迟了一步,要大棍子打我呢!”
沈恒看着沈信美就觉得满意,紧紧地抓了他的手,上下打量许久,慨叹:“德宗有你,德先有信言,此生都可以无憾了啊!”
沈信美深知沈恒的心结,却不欲搅进那摊浑水,只浅浅地劝了一句:“族爷爷在京里,我们都是您的儿孙辈,包您也无憾。”就忙着招呼众人进去了。
卢氏这才去迎女眷:“韦婶婶不要怪我怠慢了!”
亲手去搀韦老夫人。
米氏忙抢上前去:“我来,我来。我是小儿媳妇,且讨个乖罢!”
卢氏眯了眼睛笑,顺手便拉了沈濯在怀里,好一顿揉搓:“我的好濯姐儿,你都不知道你族祖母有多惦记你。快跟我进去,念叨快一个月啦!”
沈濯孩子似的,一通嘁嘁喳喳:“涔姐姐和沅姐姐呢?我可想她们了!润姐姐今天一准儿回来,她成亲的时候,我那时小,不懂事,还砸了东西的。也不知道她还记着不?我还惦着跟她赔不是呢!
“族祖母今儿怕至少要待几百客人,我祖母还说错开日子来呢,又怕人家说咱们两家子生分之类的混账话。不然我们索性提前或者推后,悄悄地来陪族祖母吃碗面就得,又亲热又清净,那该有多好?”
第一八零章 寿宴开始(上)
沈家所有的女眷都在听沈濯一个人飞快地说话。
卢夫人偏偏高兴得什么似的,只管点着头回她:“在里头等你呢……快了快了……她才不记得那些……谁说不是呢?”
又笑着对罗氏等人笑道:“我们家润姐儿和涔姐儿都不会像濯姐儿这样热热闹闹的,我看见濯姐儿就爱得不行!”
沈溪牵着沈佩的手忍不住狠狠用力。
沈佩吃疼,却知道不能叫,使劲儿才甩开了她的手,蹬蹬蹬跑过去,拉住了沈濯:“二姐姐。”
沈濯奇怪地低头看她,却发现沈佩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忙悄声问:“怎么了?”
沈佩举了自己的手给她看。
白白嫩嫩的小手上,一圈刚刚被攥出来的红印。
所以,这就是以前沈溪对待沈佩的方式?
那原主和沈簪三姐妹一起去逛园子,沈佩摔倒,沈溪陪她回去,只留下原主和沈簪——现在所有事情的肇因,难道竟不是个意外?
沈濯眼皮一跳。
然而此刻却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
沈濯忙拉了沈佩的小手,呼呼吹了吹,告诉她:“今儿哪儿都不去,只跟着我。”
沈佩委委屈屈地点头。
莲姨娘不在,她不能直接去粘韦老夫人。
而嫡母在侧,她也不敢去找罗氏或者米氏。
所以,她只能从一个姐姐身边逃离到另一个姐姐身边。
好在沈濯虽然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却也不曾欺负她。
卢氏眼角扫见,却不好多管,只心里有数便了,笑对众人道:“我们婆母备了好茶好点心,还是涔姐儿沅姐儿去吴兴老宅那边学到的呢!”
陈国公府的地方比侍郎府要大得多,内外隔开的院子里,还有各自的园林池塘。
内院的宴席即将摆在跟晏老夫人所住正院紧挨着的花厅。
所以晏老夫人并不曾出自己的院子,只在正堂里坐着,刘氏和几位来得早的诰命夫人正一处说笑。
外头人来报:“礼部侍郎府的几位女眷都到了。”
晏老夫人忙命:“快请我们妯娌进来。”说着,自己也站了起来。
众人相顾动容。
谁都没想到,陈国公府和礼部侍郎府这八竿子打不着的族亲,竟然亲密到了这等程度。
刘氏与罗氏一起走了一趟吴兴,自然更觉得熟稔一些,忙也下座疾步走了过去。
迎着韦老夫人的面儿,先屈膝堆笑,喊了一声:“婶子!”又对着罗氏、冯氏、米氏笑着点头:“罗家弟妹,哦,两位弟妹,快请进。”
接着便当仁不让地从米氏手里接了韦老夫人,扶了进去,笑道:“母亲念叨您好些日子了。”
不提后头众夫人们寒暄,韦老夫人先对着晏老夫人欠身笑道:“嫂子,您寿诞,我可来得晚了。”
晏老夫人忙一把拉了她,就摁在旁边坐下,笑道:“我是盼着你来了,咱们妯娌说句知心话儿,哪里还当真地让你给我拜寿?咱们这个岁数了,说个实话,谁乐意过生日?!”
又忙笑眯眯地招手:“濯姐儿,快来快来!族祖母可想坏了你了!说是瘦了?快来我瞧瞧!”
沈濯果然一刻都不松开沈佩,拉着她过去,一起跪倒叩头:“族祖母,给您拜寿啦!”
冯氏见状忙一推沈溪。
沈溪也只得小跑着跟了过去,跪在沈濯的另一侧。
旁边便有人逗她们:“哟,小姐儿给祖母拜寿,只磕头说吉祥话儿吗?没有寿礼可使不得!”
沈溪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精致的宝蓝织锦绣松鹤梅的荷包拿在手里,眼睛却期待地看向沈濯。大有一副:等我姐姐献上寿礼了才轮到我。
一位诰命凑趣笑道:“这姐儿可真规矩。”
众人纷纷点头笑着赞叹。
沈濯丝毫不放在心上,笑嘻嘻:“我的寿礼在外头。九哥张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进来。溪姐儿先来吧。”
沈溪这才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荷包:“族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沈佩等她得了众人一片嗡嗡赞颂站在一边了,迫不及待地从自己的怀里摸出来一个珠花儿。
俱是米粒大小的珍珠,却被穿成了一个袖珍的小兔子模样,小手擎了起来:“族祖母,这是第七个了。祖母说,这个好看些了。”
挺骄傲,也挺担心地看着晏老夫人。
晏老夫人笑得脸上花儿都开了:“哟,我们佩姐儿还不到六岁,就会穿这么好看的珠花儿啦?前头还穿了六个练手?这个最好的还要送给我?”
沈佩被夸奖,兴奋地涨红了脸:“给您祝寿,祝您长寿,康泰。”
晏老夫人亲手接了过去,眯着眼端详了半天,满面笑容地递给身后的丫鬟:“来来来,这就给我簪上!”
于是,以后进来的诰命、小姐们,都奇怪地看着晏老夫人,簪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珍珠兔子在头上。
沈佩高高兴兴地走过去拉了沈濯的手,仰起头来看着沈濯,盼她也夸一句。
沈濯捏捏她的小鼻子:“真棒!”
沈溪站在旁边,眼神阴沉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却略略带了些受伤表情。
众人看在眼里,便都知道了:沈家这三姐妹不睦。
忽然一阵闹闹嚷嚷,外头一群小姐们呼啦啦涌了进来。
“涔姐儿,你那大名鼎鼎的族妹呢?”
“前儿连她堂妹都因她得了皇后娘娘的赞扬,可见她得有多出类拔萃了!”
“快说是哪个?我们好好结交结交!”
有人眼尖地看到了晏老夫人手里的荷包,立即嚷了起来:“这便是那位沈二小姐的寿礼么?老夫人,赏我们瞧瞧可好?”
沈溪在旁边,急得眼圈儿都红了。
这些人,这些人她都认识!
这是邵舜华的朋友,她们在花会上听自己说了多少沈濯的坏话?她们当时附和得多带劲!
她们若是认为这个荷包是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