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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氏和罗夫人都是又惊又喜,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如何刚才没听你说起?”
游氏只得又说了一遍,罗氏和罗夫人情不自禁地小声议论起来。
沈濯看着她们仨热情似火的样子,知道这是在暗地里算计欧阳图的亲事,不由好笑。
朱冽已经拉了欧阳试梅走远了说话,又招手叫她。
姐妹三个知道过关,心里高兴,手拉着手也低低讨论下次见面的机会。
但她们一行人去紫云楼见了一趟邵皇后的事情已经渐渐传开,众人有意无意地,都走了过来探听虚实。
第一个过来的便是刑部侍郎秦家的当家夫人庄氏,穿了一身真紫色滚白底梅花边的襦裙,淡粉菱纱披帛,高髻上还簪了一圈儿七宝金链,十分富贵。
因对着罗夫人笑着招呼:“清江侯夫人,可有阵子没见您了!”
罗夫人只得应酬她:“庄夫人,今儿气色好。”
庄氏便做不在意地溜了沈濯小姐儿三个一眼,笑道:“我才转了一圈儿,听见说你外甥女儿受伤了?不像啊!”
罗夫人摆手笑道:“没事儿的。误传。哟,你这条链子拿来簪发可真漂亮,别致极了。这是怎么想出来的?敢是福宝楼新出的花样儿不成?”
福宝楼是京城一等一的首饰店铺,每件东西都独一无二,价码一向高得令人咋舌。
庄氏被她恭维得眉开眼笑,一张圆脸越发圆了:“我哪儿去得起福宝楼?这个是家中小女自己穿的……”
罗氏和游氏立即跟着罗夫人的节奏,开始恭维她家女儿:“姐儿可太心灵手巧了,没跟着您吗?同谁家的姐儿在一处呢?”
沈濯和朱冽都不耐烦这些应酬,越发拉着欧阳试梅躲得远了些。
田琼枝忽然冒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另一个小姑娘,眉眼跟她有些相似,却比她显得富丽娇艳:“朱小姐,沈二小姐。”
沈濯只得去看朱冽。
朱冽一皱眉:“田二小姐,田三小姐。”
哦,这是曹国公的三女儿,好似叫田琼珍的?
田琼珍趾高气昂:“朱小姐,听说你表妹刚才自己掉进河里不算,还把人家邵小姐的婢女也踹下去了?”转向沈濯,“你怎么那么粗鲁?”
沈濯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漂亮笨蛋,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算是贵族小姐之间交往的标准答案。
朱冽哼了一声:“管你什么事?”
咦?这个回答,甚合我心啊!
沈濯笑嘻嘻地看了朱冽一眼,就差竖个大拇指了。
田琼枝却含了一丝委屈,问道:“皇后娘娘怎么说?”
沈濯挑眉看了她一眼,不由问道:“怎么?邵小姐给你气受了?”
田琼枝别开了脸,显然是被说中了。
沈濯虽然觉得她是自己把自己给笨死了,却也有一分同情。想了想,还是告诉她:“皇后娘娘稍后会有旨意。田小姐日后躲着些邵小姐吧。”
田琼珍忽然来回地看了朱冽和沈濯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作了妒忌:“你们俩可真是表姐妹,也不知道给皇后娘娘灌了什么迷魂汤,连欺负邵舜华都不责罚你们……”
朱冽得意洋洋:“我们姐儿几个都漂亮呗!”
田琼珍嘴一撇,伸手把田琼枝拉到自己一边,哼了一声,声音压低,只够周遭的几个姑娘能听见的:“漂亮?就你?过个年又胖了几个二两啊?够不够一桌席的?”
朱冽就怕听人说她胖,顿时就红了脸,气得嘴唇抖着,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骂回去才解气。
欧阳试梅一把拉住她,上前半步,脖子一梗,一看就是要跟对方讲道理。
沈濯才不跟这种蠢货讲理,一伸手又抓住欧阳试梅,也哼了一声,低声道:“我们胖我们的,吃你们家大米了?清江侯府侯爷会挣钱,夫人会做饭,伙食好。要不然连宫里的三品女官都爱来呢!
“你们家有本事,也吃啊!也胖啊!有那个田产铺子收益么?一只烤羊,你们十几个庶姐妹,分到嘴里有二两么?切!”
说完,一手一个拉了目瞪口呆的欧阳试梅和朱冽,扬着下巴颏儿就走了。
被扔在当地的田氏姐妹气得都愣了——
曹国公除了前年出嫁的嫡长女,剩下的,一屋子庶女,没儿子。
这是曹国公府最大的痛。
何况,什么府邸也是有规制的。
十来个庶姐妹、姨娘、通房,分一个后院,那是什么滋味……
前头因为想请宫里的女官做教师的事情,已经被皇帝戳过一刀狠的了……
偏偏今天,又碰上了两个有三品女官做教师的人家……
田氏姐妹只觉得心塞得——好想死!
假装没听见的罗夫人和罗氏、游氏,各自端着一脸假笑,彬彬有礼地跟庄氏道别,带着三姐妹,迅速撤离战场。
而正对着她们刚才所站之处的紫云楼二楼,雕花明纱窗后,秦煐皱着眉头,远远看着。
詹坎从他身后闪了出来,低声道:“殿下,咱们也走吧?”
秦煐点了点头:“回宫。”
第一七一章 好笑的野心
“沈家都回来了,章扬呢?”
“回乡祭祖了。而且,章扬信上说,要先给章小姐把终身定下,安顿好了妹妹,再来给殿下效力。”
马车在夹城里摇摇晃晃地走着,秦煐从手里的书册上抬起头来。
“这样最好。今年太子娶亲,明年是二兄,我至少要后年。两三年内,我府中不会有女主人。
“章扬若是在外头住着,问事委实不便。可若是他在府里住着,放他妹妹一个人在外面,也麻烦。”
詹坎看着他,不由莞尔:“殿下,这等事,委实不是该你操心的。”
秦煐摇了摇头,叹道:“我现在已经后悔当时一时冲动将章扬抢了过来。虽然是他妹妹替他投效了我,但我的确对他的人品操行生了疑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首先在这个坎上,就有些过不去。若是再不把他的家事弄干净,我担心自己会更不敢用他。”
詹坎笑着摇头:“殿下,公主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乃是因为她只管着两宫一殿,心里唯有您这个胞弟而已。您日后要考虑的,乃是国家大事,这等细事,交给臣等便好。”
秦煐立即跟着点头:“如今,那就请先生在章扬身上,多多费心。”
詹坎一愣,哑然失笑:“殿下原来是诳臣。”
秦煐弯弯嘴角,低头看书:“听桑落说,前天佟家求见姐姐未果。怎么样?这两天有没有来撞我的木钟?”
詹坎颔首:“来了。寻我说是要跟殿下谈谈未来三十年。”
秦煐嗤笑一声,漫声道:“让他们阴山背后凉快去。”
三皇子姐弟对姨母一家厌恶到了极点,詹坎表示非常理解,所以,不如换话题——
“殿下,您好似十分厌恶沈二小姐,不知究竟是个什么缘故?”
詹坎觉得他们家殿下对上沈濯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为什么。”秦煐头都不抬。
这个态度已经为什么了好吗?
詹坎有些踌躇。
沈信言主持完今年的春闱就要成为三皇子的老师。
皇上一心想让沈濯给自己当儿媳妇。
他家殿下却快要把沈信言这样绝好的助力一把推出去了——这还不肯告诉他为什么?!
那你倒是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听见自己的头号谋士挫败地长叹,秦煐终于解释了一句:“沈信言帝宠太盛。”
詹坎皱眉:“殿下。”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说实话。
秦煐深吸一口气,放下书,看向詹坎:“我不排斥这门亲事。但沈氏的态度极为恶劣。以我往日里在父皇跟前的性格,我不可能欢天喜地接受这个决定。”
詹坎若有所思。
秦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棱角分明的眉眼中也闪过一丝困惑:“我本人,也并不喜欢沈二。所以,顺应本心,该喜的时候喜,该怒的时候怒。如此而已。”
詹坎眯起了眼睛:“殿下曾经跟我说过,您去吴兴的事情,陛下尽知?”
秦煐勾起了一边的嘴角,眼神深深地看着詹坎:“对。”
那就意味着,有人将这一路的事情,禀报给了皇上!
胖一和自己,不会有问题。
而云声……
暗卫,是皇帝派给所有皇室成员及亲贵重臣的……
嘶……
秦煐轻轻笑了:“我读太祖语录,曾见这样一段话:帝不可以有私。帝无私则天下为帝私;帝有私,则天下公私分明,帝亦有敌也。”
詹坎慢慢颔首。
秦煐低头看书:“八年前我在御书房玩耍,躲在柜子里睡着了。听见父皇命绿春,开设内廷尉府,归在内侍省下,由绿春直接统领。”
内廷尉府?
怎么没怎么听说过?
詹坎拧起了眉头。
“我们兄弟姐妹用的暗卫,全部来自内廷尉府。”
詹坎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失声:“那岂不是……”
秦煐抬头看他,止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詹坎只觉得额头涔涔。
秦煐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红云寺、吴兴,还有沈信言……我和沈家结怨已深……”
詹坎小心地打断他:“殿下,您可知道,孟夫人出宫,是去了侍郎府给沈小姐当老师?”
秦煐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詹坎苦笑:“内廷尉府一事,您是不是谁都没告诉?”
秦煐手里的书悄无声息地掉在了马车铺设的地毯上。
“包括公主殿下?”
“……姐姐,你可,真行!”
……
……
沈濯和罗氏前脚进家,邵皇后的安抚旨意后脚跟着来。
沈恭和韦老夫人等人跪在地上提心吊胆地听内侍读完谕令,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罗氏最先反应过来:“臣妾等谢皇后娘娘恩典!”再拜毕,竟坦然站了起来。
来宣口谕的内侍皮笑肉不笑:“罗夫人,咱家已经去过邰国公府了,国公爷听说沈侍郎最近忙得很,所以说了,等侍郎大人闲了,再捧着赔礼亲自上门。
“至于邵家小姐,回到家就被关起来抄经了。您放心,您家二小姐要的公道,娘娘一丝儿没少地,可都给她了!”
沈濯一看这内侍阴阳怪气的样子,就知道他必定是邵皇后的嫡系,跟邰国公府来往密切,天真地抢在罗氏前头开口:“好呀好呀!那就麻烦公公替我谢谢娘娘,就说,我可高兴啦!”
看着她笑得弯弯的双眼,内侍气得七窍生烟,拂袖而去。
沈恭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只觉得天都灰了,憋了半天,哭了出来:“你这个孽障啊!你怎么就去看个祓禊,还能把皇后娘娘和邰国公府都得罪了个透啊!”
这话罗氏就不爱听了,把沈濯揽在怀里,不理沈恭,且问她:“究竟还是落了水,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韦老夫人吓了一大跳,一把把沈濯从罗氏怀里抢了过来,从头摸到脚:“我的微微,怎么换了衣裳?还换了发饰?你的珠花儿呢?怎么回事?什么叫又落了水!芙蓉园那么多的宫人内侍是干什么吃的?!”
又急又怒又心疼,紧紧地搂着沈濯,喝命家人:“还不快去太医署请张太医来!”
沈恭那边眼睛瞪成了铜铃:“你,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
沈濯躲在韦老夫人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还一脚把邵小姐的贴身婢女踹到曲江里去了。”
沈恭觉得喉头发甜,眼前发黑:“孽障……孽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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