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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懒得理他,站起来就走。
却听燕无双在身后轻轻叹了一声,“青儿,我们相识一场,便连这点情份也没有吗?——你连一杯茶都不肯陪我喝?”
那句话也轻轻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落寞,我听了心里一动。
以燕无双今日的身份,出门时断然不会是一个人。那日在杨柳坞前突然冒出那么多锦衣侍卫便是证明。我猜,他只要随便哼一声,莫说我现在走不出这间茶楼,便是要我这辈子老死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燕无双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任由我离开——便是他查了我的行踪,我一上午东奔西走,他岂非也要跟着我东奔西走;我顾不上喝水,那他呢?
我突然觉得心里堵堵地不太舒服,脚下的步子便有些迈不动,走了几步,终于停了下来。
我转过身,定定地看着燕无双,“喝了这杯茶,我便和你两不相欠。”
燕无双眼睛一亮,目光中透出的热度仿佛能融掉三冬冰雪,“好。”
我拿过杯子,只看了一眼便暗暗皱眉。
我知道小店里的货色不能要求太高,但这茶卖相未免也太差:颜色晦暗,温温吞吞望不见底,看上去更像碗汤,哪有普通茶水的清澈了?
看了一眼燕无双,他正笑眯眯地望着我,笑得连眉间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我只想早点和燕无双撇清关系,也不管那么多,闭着眼把那杯茶喝了下去。
跑了这一上午,我确实是很渴了,本来只想尝一口,到后来我竟将那茶喝得见了底。
都喝完了我才发觉,这茶竟然不难喝。
入口温润,喝完后唇齿留香,最奇妙的是喝下去后,突然觉得身上很轻松,奔波了一上午的疲惫好像也缓解了不少。
我心里暗暗称奇,招呼伙计要付钱,伙计却摆了摆手,“公子,你喝的不是本店的茶水,是这位官人带来的。”
我一愣,转头看燕无双,见他双眼中蕴了深深笑意,拿起壶又倒了一杯,“青儿,我刚刚命人煎好的,你要不要再喝一杯?”
我脑中嗡地一响,劈手把那杯“茶”打翻在地,冲着燕无双怒道,“你给我喝了什么?”
“青儿,这里面全是世间罕有的珍贵之物,你喝了,对你身子大有益处。”
我的胸膛急遽起伏,“你……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
燕无双勾了下唇角,“若我刚才告诉你,你还会喝吗?”
我气得几乎绝倒:这个燕无双,果然诡计多端,他故意拖延了这么半天,刚才又说出那番话让我心软,原来是为了这个——让我喝他煎的什么鬼东西!
我恨恨地瞪着燕无双,却见他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瞳里,除了笑意,还多了一些我不明白的别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青儿,我说过了,你太倔强,只会伤了自己。你只爱惜你的夫婿,却不在意自己。你这一上午,跑了这许多地方,却没有喝过一口水。你可想过,这样不顾身体,若是自己也病倒了,你们的日子如何维持,谁又来替你照顾你的夫婿?”
我被燕无双问得哑口无言,尤其是被那双眼睛看着,不知为什么,心里那股堵堵的感觉又袭了上来。
我转过身,背对着燕无双,冷冷道,“我的事不用你管——王爷,我们两清了。愿你自持身份,不要再来找我。”
我快步走出了茶馆,心里暗暗发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相信燕无双的只言片语!
燕无双这次没有阻拦我,也没有跟出来。
他还像之前的每次一样,待在原地,看着我离开。
可是我总感觉,身后的视线如有实质,便如那次杨柳坞前一样,我转身离开,那目光就一直黏着我的身影,跟到很远,很远。
……
我回到住处,才感到体力透支,身子软软得几乎支撑不住。
顾不得这些,我咬着牙先来到床前,拉开床帐,见韩彻还在昏睡,没有醒来。
我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赶快除去易容洗了把脸,便准备升火做饭。
揭开米缸,却有些发愁:家里的米几乎见底,连蒸饭都不够,只够勉强熬一锅粥。
我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刚刚在市集上,既买不成肉,应该用那些钱买些米回来的,怎么竟忘了?市集太远,今天再回去是来不及了,便是明天再去市集买,那今天怎么办?
正踌躇间,听到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邻居,便走了过去,打开门,一个清秀的少年站在外面,见到我微微一笑,露出唇边的酒窝,“韩夫人,好久不见,你近来可好?”
我呆了呆,才想起他是谁来,忙笑道,“是你——我很好,你家大人可好?”
那日苟老爷为镇南王封地驱逐我们时,幸亏得到那位神秘的大人相助,才平息了事端。这段日子发生这么多事,我几乎要忘了,但今日看到那少年,我便又想起来了。
那少年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也很好——我家大人前日听说村里有户人家遭了火灾,细一问竟是韩夫人家,很是挂念,特意让我过来探望,还让我带了些东西过来——”
一回身,两个挑夫抬个扁担过来,上面挑了米面粮油,一边竟然还挂了半只猪身和几只肥鸡。
我看那些东西,够我和韩彻两人吃半个月的了,忙摆手谢绝,“这怎么好意思,你代我谢谢你家大人的好意,但我们不能收……”
“韩夫人不必客气。”
少年微笑着打断了我,“你和我们大人有缘相识,便是令夫婿,我家大人也是认识的,算是故人。这是我家大人的一点心意,韩夫人只管收下便是……”
又从身后拿出个包裹,“这是大人特意吩咐,让带给韩夫人和令夫婿的。都是些粗简的衣物,且喜没人穿过,夫人不嫌弃,便将就留下吧。”
我一听,更是连连摆手,“太破费了,真的不用……”
那少年仍是含着笑意,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都是粗陋之物,并不破费。韩夫人不收,便是真的嫌这些东西了,我回去必然会被我家大人责备不会办事,还请夫人体谅,收下来吧。”
我听他这样说,又看那些东西,确实只是寻常粮食衣物,并没有十分奢华,想来上门探访送些东西也是人之常情。他又说那位大人认识韩彻,我倒没听韩彻提过这个人,也不知他们相识到何种程度,若说给韩彻的,我再拒绝便显得不合适,只好道了声谢,红着脸收下了。
那少年让挑夫帮我把东西搬进去安顿好,又站在门外和我闲话了几句家常,便和我道别。
临走时道,“韩夫人,在下姓昭,你以后叫我小昭便好。我今日见你,觉得你气色不太好。夫人持家辛苦,也要爱惜自己身体。挑子里的东西,夫人用着不必吝惜,过一阵子我家大人还会着我送别的过来……”
送走了小昭,我回屋打开那挑子,清点里面的物品。才挪开米面,却见在下面还有几个小包,俱是用线仔细地缠好,整齐地摆成一排。打开看时,竟发现是人参、燕窝等滋补之物。我呆了呆,旋即便想明白了:必是那大人怕直接给我,我嫌贵重不收,才这样费心思地藏在米面下面。再看那些衣服,乍看上去样式简单,却很雅致大气,也不知是用什么料子做的,摸上去很舒服,穿在身上比了比,居然很合适,便像是量着给我定做的一样。
我心里一热:如今这世上,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那位大人如此待我和韩彻两个,等他好转,我一定要韩彻去他那里当面道谢才是。真不知韩彻何时结识了这么一位贵人……
我感慨了一会,便升火做饭。
再熬粥时,因为有了新送来的食材,我的粥便丰盛了很多。我还特意从那挑子里拿了支人参丢进去——小昭说的很对,我持家辛苦,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这话和燕无双说的倒有些相似,不过,小昭是那位大人的亲信,燕无双是我想都不愿去想的人,他们俩个说的话在我心里的分量又怎会相同?
我用勺子慢慢在锅里搅动,看着那些人参一点点变软,最终完全化在粥里。一旁的灶台上,也被我炖上了一锅鸡汤,香气在屋子里一点一点弥散开来,渐渐充满了整个屋子。
闻着那些香气,我的心情也因此变得好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呆河跟我回家的地雷。
包心菜君的再次地雷。
对于阿洛君表示的长评预致谢意。
于是写文时速500党决定含泪再更一章……
感谢:
某只食物(亲这个名字真有性格)精心做的人设,
表示很有爱很喜欢:)
这里是韩韩和青青,和乃们想的像不像呢?(笑)
17自食其力
第二日,我起得比平时还早了一些,趁韩彻还睡着,匆匆做好了早饭,自己吃了些,又盛出一些温好放在床头,等着杨婶过来和她交待好了请她帮着给韩彻喝,然后就出门去了市集。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
小昭说的很对,我不应该只顾持家,却忽略了自己的身体。但是持家和补身都需要钱物,以我和韩彻目前的状况,想要兼顾这两点很难。昨日那位大人送来的东西,固然是极好的,但是我后来细想,总觉得别扭:我们总不能就坐在原地,伸着手等人施舍。况且,他送来的东西虽说是给韩彻的,未免太贵重了些,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认识,收人这些东西,总是不妥。
于是我只在昨日用了一根人参给韩彻熬粥,其余的照旧包好,打算等有机会再遇到小昭时还回去。至于我和韩彻的生活要如何维持,我已想好了,便是自食其力,想办法靠自己赚些钱来谋生。
只可恨我这身体,旧伤未愈,干不了十分粗重的活;再加上我的身份,不便抛头露面,虽是改装易容,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我只能拣些简单轻便的活计,先赚些小钱,能够维持日常的开销也就可以了。
我看那些话本上,凡落魄的书生,通常都是卖字画为生,摊子摆出来,必定顾客如云,多半还会被某个金主慧眼看中,从此书生就一步登天,脱离苦海。
我以此效仿,也在市集的某处,支了个摊子,打算卖画。
我的画技,当日在相府跟着相爷夫人,也是受过高人点拨的。我以为,以自己的水准,画出的画必定有人喜欢。可是我画了几幅写意山水,挂了半日,周围来来往往地也过了不少人,多数只是看一眼便走开,却一个买的都没有。
倒是旁边有个卖春宫画儿的,生意兴隆。
我心里叹口气,感慨世风日下,自己脑筋不灵活,赚不到钱。
正烦躁着,远远地走来一人。
我远看时觉得那人衣袂飘飘,身姿俊逸;待那人越走越近,却觉得越看越眼熟。
等那人站在我面前,我的脸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只后悔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恨不得立刻收摊走人。
燕无双看着我,微微一笑,“青儿,你这画儿画的很好,我都买了。”
我冷冷哼一声,“草民技艺低微,画的东西配不上王爷的风采,还是这个更适合你的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