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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月-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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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芸暗自吐血。
  柳蝉悄悄溜了吴珊耘一眼,眼中含笑。
  吴珊耘此时是正四品的惠侍,那两个一个是六品掌珍,一个是六品良侍,她大可以大大剌剌找了张椅子坐下,动动嘴皮子,说:“开始吧。”
  柳蝉便打开匣子,对着单子念:“点翠金钗一支。”
  王芸看了眼大马金刀坐着的吴珊耘,只得去匣子里取出金钗。
  柳蝉看了看,接过放在一边。
  “红宝石耳坠一对。”
  王芸在匣子里翻了好一会儿没翻出来,柳蝉搭把手,索性把匣子里的珠宝都倒在桌上。
  王芸傻眼了。
  吴珊耘喝了一盏茶,抬眼瞧见桌子上整整齐齐摆了半桌子的珠翠金银,暗叹一声“难怪都要往上爬”,她慢吞吞站起身,问:“怎么样啊?”
  柳蝉答道:“有两处,一是单子上有镂空飞凤金步摇,匣子里没有;二是写的一对和田羊脂玉,但这是岫岩黄玉。”
  吴珊耘看了柳蝉一眼,满意地点头,再转头去看王芸。
  王芸反应也快,说:“瞧我,定时临来前拿出来查验的时候忘了放回去了,几个匣子放在一块儿,玉搞混了。哎哟哟,您看我这浆糊脑子。我这就回去拿。”说完要走,被吴珊耘拦住。
  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舔饱墨,递给王芸,点着单子空白处,说:“写上,缺一支镂空飞凤金步摇、羊脂玉一对,回尚功局取来补上,王芸。”
  “这,这不用了吧。”王芸还在挣扎。
  吴珊耘说:“哎,也是,尚功局几步路的功夫,来去也花不了多少功夫,我该信你。但我当年在这上头吃过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得体谅我。还是写得明明白白的好,你取回来,我再把这行字划了,你我都安心。”
  王芸无奈,只得依言写了,还摁了手印,恨恨出了书房门。
  柳蝉问:“大人,要给您端些糕点来吗?”
  吴珊耘说:“不用了,你等在这儿,她把东西拿来了,给我看一下就行。另外,告诉左右,今后六品女官来找,先找同品级女官接待,别什么事儿都直接捅到我这儿来,还有没有规矩!”
  这话完完整整落到王芸耳中,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一跤,灰溜溜跑了。
  吴珊耘很舒坦。
  她见刘冉已经午睡起来,瞅了个空子,挑帘进去。
  “你怎么进来了?”正替刘冉选钗环的女官问。
  吴珊耘也不恼,说:“我来跟娘娘说些话,好歹同年一场,有些旧情叙一叙。”
  刘冉示意屋中人退下,只留二人,一坐一立。
  吴珊耘说:“其实皇后点名让我来伺候娘娘,我也很意外,不知娘娘事先可知此事?”
  刘冉说:“我并不知情。”
  吴珊耘一笑,说:“皇后深意,鲁钝如我难以揣测。如娘娘这般聪慧,定能猜出一二。”她话锋一转,说:“我自来景阳宫中,承蒙娘娘厚爱,身居高位却不用劳心劳力,我感激在心,但也时时难安,以求报答娘娘之恩。”
  刘冉手下一停,惊诧吴珊耘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无奈娘娘身边已有得力之人,虽名声不显,但处置合宫内外事物得心应手,举重若轻,若让我来,自忖难做到如此这般,惭愧之余,心中甚慰,为娘娘得此助力甚慰,说句俏皮话,为我肩上轻松甚慰。”
  刘冉一笑。
  “宫中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娘娘若有意拔擢心腹之人,我自当离去且毫无怨言。不过。”吴珊耘一停,见刘冉朝她望来,说:“宫中在职四品女官,其身家背景,娘娘心中可清楚?”
  刘冉闻言惊醒,她从昭仪一跃为妃,升的太快,女官却没配齐,身边必定要安排一个四品惠侍,宫中现有四品女官根基皆比她深,届时出现空缺,被人安插人进来,反而不如吴珊耘知根知底,容易对付。但她转念想到,可以将自己身边两个六品女官提上去。
  吴珊耘见她神情,笑道:“娘娘身边得用之人皆是才升六品,想要升任四品,每一品阶充任两年,最快也需四年。”
  刘冉转头看向她。
  吴珊耘会意,笑了一下,说:“不是人人都像我,短短三年便从七品女官直接升为四品的。”
  虽然是实话,但刘冉顿时觉得一口血被憋在胸口,好半天才咽下去。
  毕竟她升为昭仪前也才是七品女官。
  “你想要什么?”刘冉问。
  吴珊耘笑道:“不想要什么,想要的都有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罢了。作为大周朝最年轻的四品女官,我即便什么都不做,只用慢慢熬资历,也比同批进来的同年们前途可期。”
  刘冉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问:“你是不是故意怄我的?”
  吴珊耘笑道:“娘娘圣明。”                        
作者有话要说:  刘冉:吴珊耘,你变了。。。

☆、放错位置的密折

  人的成长有时候在片刻之间。
  吴珊耘睁开眼; 感觉从前蒙在眼前的浓雾消散了; 但这成长是有代价且沉痛的。
  吴珊耘听到常碧蓉离宫的消息,整个人像被一只硕大的锤子狠锤了一下; 震撼得心碎。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怨恨裴岳,怨他误了自己; 只念着常碧蓉,却忘了她。
  可此时; 吴珊耘醒了,要怪的只有她自己。
  她把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全部系在别人身上,放弃了自己的脑子,就怪不得别人不记得你; 毕竟你自己都不曾为自己谋划。
  吴珊耘先去尚仪局翻查了《内典》; 确认条规未变; 转身便去了尚宫局; 她这一路却比常碧蓉顺畅多了,众人只是不解她这样锦绣前程如何就要离宫; 只当她的靠山常碧蓉一走; 便也失势。
  吴珊耘与常碧蓉不同; 她在尚宫局,先自家衙门通过; 最后到宫正司; 确定无触犯宫规不得出宫,便可用印。
  但乔万春翻来翻去,始终不开口。
  吴珊耘小心递上一袋银子; 被乔万春推开,她说:“做我这位置,本就是不招人喜欢的。你这里,我一不是要拦着你,二不是要你的银子,而是前几日常掌正出宫,中宫得知后下令,《内典》修纂期间,离宫事宜皆暂缓。”
  她瞥了一眼吴珊耘,说:“我跟你也无大仇,仇也落不到你身上。就算我这里让你过了,坤宁宫也过不去,你若早上几日过来,怕人都已经在西宫了。”
  何止能早上几日,早上半年都是成的。
  吴珊耘懊悔难当,想到常碧蓉已出囹圄,惹得皇后下令,反而将她禁在宫中,按理说常碧蓉还有出宫之日,《内典》如何变,都拦她不住。可自己这里,却有个天大的坎,只要人稍稍一推,她便困守宫中了。念即此,不禁心灰意懒,生出几分得过且过的意思。
  吴珊耘把往事一点一点翻出,乱如麻,但揪出那最初的线头,却落在裴岳为簪花那一幕上。
  吴珊耘只能一遍一遍告诫自己,当初这些都是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若不是常碧蓉与裴岳,她只怕早已生死他乡,投胎做人了。
  她提腕落笔,潦草地写了一个字“恩”,心神激荡下写的笔画,凌厉又猥琐,是对这个字最大的嘲笑。
  “吴惠侍,娘娘请您去。”门外有人说。
  吴珊耘把笔一扔,心绪难平,说:“知道了。”
  来人又喊了一声。
  吴珊耘不耐烦地大声道:“知道了!”
  她这一句话落地,满院子静悄悄的,门外的人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走了。
  吴珊耘一转头,目光不自觉便被那几个朱红印章吸引过去,垫在下面的是一张摊开的信纸,密密麻麻的小楷,笔锋秀丽。
  这是常碧蓉留给她的一封长信,足有十一页。
  吴珊耘未把信抽出,就这么看,信中说:
  “你素来仰仗才情过人,对待人接接物事宜颇不上心,其中学问深广。人与人之间,一句机锋,一件小事,都可看做试探,如两军对阵,她进,你若守住,她便退回;你若退,她便进一步,再试探出击,你若一直退,她便一直进,直试探到你决心不退之处,便也是摸清你的底线。若你心中无底线,便要一直被逼退到万丈深渊中去了。
  你心中对与人正面交锋存有恐惧,其实大可不必。试探你,其实也是对你存了几分小心和畏惧。
  若能倏忽之间要你生要你死,不会如此试探,也不屑对你费心伤神,你需”这页信便断在这里。
  这一页从头至尾每个字写得极认真,言辞恳切,可见写信人一片真诚之心。
  她叹气,把信抽出来,叠得整整齐齐,连同那张申请文书一起塞进信封中。不禁回首一顾,地上却空空的,只有一道影子,宛如另一个混沌的自己。
  养心殿中灯火通明,裴岳静静地立在一边,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在四面八方灯烛的照耀下,淡成一片模糊的暗影,被踩在脚下。
  他心情不错,挪动脚踩影子打发时间,顺便等李和崇大发雷霆。
  可他高估了李和崇的气性,即便气得手发抖,李和崇仍紧咬着唇,未放纵怒火发作。他的脸涨得通红,渐渐连眼眶都红了,突然转头看向裴岳。
  裴岳恭敬站好,准备迎接怒火。
  “你给我的密折,怎会送到内阁去?”李和崇把折子朝他身上砸去,说:“而且是半年前的东西,怎么回事?”
  裴岳跪倒,说:“臣知罪,是司礼监整理奏折时不甚将密折夹进了明折中,误递到了内阁,涉事的一干人等臣皆已命人拿下,等候发落。”
  李和崇转过背去,深吸了几口气,语气已经大体恢复,问:“折子送到哪里去了?”
  “礼部。”
  “然后呢?”李和崇冷笑,问:“明发邸报?”
  裴岳未出声。
  李和崇大笑了两声,说:“好好好,如今天下都知道朕在找这个叫多子的景王遗孤…………他说什么你就写什么在奏折里?还知道这遗孤是个武林高手,竟一人杀了七八个侍卫。朕却把七八条人命安在顾家、安在山匪头上。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朕!”
  “请陛下降罪,臣罪当万死。”裴岳五体投地。
  “这半年来,找来找去,人没找到,反找出了这样的丑事!”李和崇无力道:“你说,你说,朕还有什么脸面,面对臣子,面对天下人?”
  裴岳脱冠,说:“陛下,臣愿为陛下分忧,臣罪该万死,错全在臣一人身上,请陛下严惩,以堵悠悠众口。”
  李和崇扶住他,坠下泪来,说:“八碗,我也身不由己。”
  裴岳脱衣去冠,自担下这罪。
  大耳小心地将奏折拾起,交还李和崇,肃立一旁听令。
  李和崇问:“你说此事是有心还是无意?”
  大耳答不上来。
  “就看谁吃了亏,谁得了益。朕吃了这哑巴亏。裴岳栽了大跟头。都是吃亏的。”
  大耳说:“倒是那景王遗孤得了实惠。”
  “还有呢。”李和崇冷笑一声,又问:“这摊子该如何收拾?”
  大耳答道:“陛下,奴才鲁钝,不然把那邸报都收回来?”
  李和崇笑了一声,说:“既然都大白于天下了,那只有明明白白去寻了,都这样了,越捂,满天下人不知会猜出什么来。”
  反正真正的李锐不会露面。段忠恩等人的事旁人能敷衍过去,可李锐本人清楚其中缘由,明白现身便是死路一条。
  太后听秋文说完,舀汤的勺子顿了一下。
  秋文急道:“这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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