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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月-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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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能睁眼,但睁开眼,浮现的是裴岳最后那个眼神,震惊又悲凉,冷毒的眸光像黑蛇。
  他又恨又悔,恨自己技不如人,悔自己没有忍得片刻,当面与裴岳撕破脸为敌,招来祸事。
  忽而,房梁上传来两三声轻响。
  这一刻终于来了。
  他竟大松了一口气,从枕下摸出长刀,蜷起身子如同一只猫,忽地借力越上房梁,昏暗的烛火照不亮这个角落,只见一个黑影闪过,段忠恩咬牙用尽全力挥刀砍去,手下的感觉让他又喜又惊…………竟然砍到了,怎么这么容易就砍到了?
  黑影落下,温热的血腥味随鲜血涌出。
  段忠恩低头一看,倒在血泊中的,是罗含章,被他一刀从肩头砍到腹下。罗含章不甘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便散了。
  段忠恩的手不听使唤地发抖,他听见自己脑中轻轻地响了一声,弦断了。
  烛火噗一下灭了。
  段忠恩大喊一声,再无动静。
  等守卫的兵勇赶到,只见地上两具尸体,段忠恩被一剑刺中后心,扑地而亡。
  最先赶到的是杨彦,把现场粗略看了一遍,他问:“你打算怎么往上报?”
  裴岳从黑暗处走来,说:“顾家买凶追杀,他们英勇护主,不幸身亡,好在保全了我跟吴司言,也算求仁得仁。”
  杨彦说:“你自圆的过去就行,段忠恩那边的密信都留着,待会儿让人给您送来。这几个都是我的心腹亲信,您先用着,若还要什么,让他们来与我说。”说罢,自去应付一干人等。
  裴岳在一片微臭的腥锈味中,却不看已僵的二人,目光落在一个点上,凝神想着什么,忽而叹气转身,脚下踩了一片凝血,移开脚,地上落了个血染的脚印。
  一只脚从旁边伸出来,在这脚印上踩了一脚,似乎是比对脚的大小。
  “解恨了?”他身旁一个兵勇解下帽子,露出光溜溜的头,明善把脚收回来,对自己的脚略大过那脚印比较满意。
  裴岳转身,看见明善低头蹙眉正解帽子上打结的绳子,险些认成李和崇,等他把结解开,得意地仰面一笑,便七分不像了。
  “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明善笑着提醒。
  裴岳眼见他那条好看的剑眉在自己眼前三寸处,轻佻又春情地挑了一下,心中叹息:为何这位所谓的皇族后裔身上一星半点悲怆沉痛的使命感都找不到?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转身,背对明善,说:“还不够。”
  此时,平凉府,阴云遮月。
  裴家村却明如白日,顾家祖宅连着后山整山的果木被烧得如人间地狱,大火直冲霄汉。
  大火外,站着来救火的村民,面对如此凶猛的火势,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村头的矮山包上,一队鲜衣怒马的骑兵正朝这边张望。
  “王爷,顾家常来王府行走,这般做法道义上似乎说不过去啊!”一个年老的幕僚,见不得这副惨状,劝道。
  福王冷笑一声,说:“他仗着孤给他脸面,窥探孤王密事,还来要挟孤,道义上就说得过去了?胆子倒不小,如今一把火,正好一了百了。”
  “裴岳信中来只说要尤五六,顾家一事不过随口捎来,也就几百两黄金。。。。。。”幕僚。
  “几百两黄金正对孤王胃口,他裴岳愿意出顾家双倍价钱,我能替顾家做得,为何不能答应裴岳?”福王朝幕僚一望,说:“莫不是你同顾家还有首尾?”
  幕僚赶紧自辩:“王爷,我是担心裴岳有诈,口说无凭,今后对峙,都拿他不住。”
  福王说:“当初没把裴岳杀了,反而落个把柄在人家手里,我能怎么办?人家递了梯子,愿意合作,赶紧下吧。得罪他顾海,总比让司礼监掌印记恨强。”
  福王不耐烦再看,留下几人看守,勒马回府,人马嚣张,毫无遮掩。
  大火直烧到天明,余一片青烟焦土。
  顾宅里除了门房几个奴仆跑了出来,其余人被关在宅中烧成了灰,什么雕梁画栋,什么奇花异草都付之一炬,只有难化的金银留下,惹得来救之人小心寻觅,让顾家祖宅再受一番凌虐。
  衙门差役来晃了一圈,把情况向县令禀报完,父母大人就病了,缠绵病榻月余不见外客。
  也难为他,出了这等大案,一边是藩王,一边是宫中宠臣,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夹在中间难做人,索性蒙头装病,就算大计不过,丢了官也比丢了小命强。
  裴岳得到确切消息时,正与杨彦吃饭,杨彦闻讯道:“福王下手真够狠的,一把火灭了四代。”
  裴岳冷笑,把一封奏折递给杨彦:“帮忙捎上,你的战报一块儿。”
  杨彦接过,笑道:“你竟晓得啊!”
  “好歹我也是镇守此地。”裴岳说:“给你记功。”
  一封信从折子里滑落。
  杨彦闻:“这是什么?”
  “出了这样灭家大案,自然要奏闻天子。”裴岳一笑,继续说:“信是给顾海的,既是同乡,又共事多年,出了这样惨事,还是去封信,让他节哀是正理。”
  杨彦嘴角抽搐了一下,往后仰了下身子,打算重新看清裴岳,口中道:“你比福王更狠。”
  果然,顾海接到信,气得两眼一翻,满腔怒火没能顺利发泄出来,反倒头烧了自己,一口血怄在当胸,登时仰面倒下,躺了半个多月才勉强起身。
  裴岳第二封信又到了。
  展信,只六字:“恩已还,仇未了。”
  顾海身子一抖,两眼一翻,又倒下床去…………这回应该是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写来写去还是习惯这种跳跃性的写法,才能让自己激动,无力。。。。。。
春节要到了,提前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顺心。感谢nano、21651064、大熊猫、苏苏、柠檬茶、秋果子、一笑、臾凉、饼干、思咏和724051,还有默默支持我的朋友们,感谢一路支持~~~

☆、心跳的声音

  辛如昌把尤五六传来的最后一封信交到王永发手中; 说:“这之后就断了; 其他的都近不了裴岳的身,消息模模糊糊。”
  王永发接信细看; 昏花的老眼微微一眯。
  这封信在辛如昌这里已经放了好些天,反复琢磨; 几乎都能背下来。其他线索皆有已勘破,只有一处不解; 他眼风扫过去,果然见王永发在“黄册”二字处点了一下。
  “尤五六到底资历太浅,听到什么见到什么,一股脑都写上来; 倒让我们费神甄别。”他小心地留意着王永发的表情; 继续试探:“他一句话; 我琢磨半天; 结果大半都是没甚大用的消息。”
  王永发也不点破他,也不接话; 看完信; 说:“裴家村的案子你知晓了?”
  辛如昌答:“接到了; 地方、藩王还有裴岳那里都上了明折,大致相同; 只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有出入; 情形应该跟他们折子里写的差不离。”
  王永发笑了一声,给了辛如昌意味深长的一个眼神,说:“顾海这样一个人; 心胸狭窄、目光短浅、毫无大用,你把他拢到身边,还让他插手到一些要紧的事上,小心给自己招祸。”
  辛如昌说:“徒儿知道,这回恰好是他的地方,所以就。。。。。。”
  “跟这样的人伙在一起,当心人家怎么看你。”王永发不急不慢地一句话,把辛如昌余下的话全堵了在嘴里。
  王永发无力地摆了摆手,说:“远了他,别再用。”
  辛如昌赶紧点头,说:“他病了快月余,都不曾见了。”
  他此来的目的就是解那“黄册”之惑,见师父避而不答,反把自己教训一顿,明白过来,这里果然有问题,但不是他能碰的,只得压下心中疑惑,闲说些其他话,辞出。
  王永发等他走远,撑起身,摇摇摆摆往西宫主殿方向去。
  太后跟前的秋文从里间出来。
  “太后歇下了?”王永发问。
  秋文点头。
  王永发便对秋文说:“圣上派了裴岳去宁夏,他绕道平凉,查了华亭、平凉和渭州三处黄册。”
  秋文闻言,略微惊讶地“哟”了一声,点头道:“知道了,劳烦王公公。”
  秋文本要转身进门,一错眼正好看见王永发扶着廊柱喘了两口气,而后才慢慢往前挪,心下顿时一酸,当年能呼风唤雨的人,也老了。
  到底岁月最无情,青丝白发流年似水。
  如今乘风破浪、翻云覆雨的已是年轻一代人。
  年轻的内相捧着新到邸报发笑。
  与他对坐的是游击将军杨彦,抬手给他斟满酒,说:“这鬼地方哪比得上京城温香软玉的,终于要走了,乐得合不拢嘴了?”
  裴岳嗔他一眼,说:“温香软玉也只你这号享受得来!我是笑我呢,我们这位圣上,一句话让人跑断腿,这才落脚,又要颠颠儿跑回去。”
  “从先帝起,恁多御史都参过镇守太监职权过大,说是要裁撤,可一直也没办下来。圣上竟下这样大的狠心…………难得办一件硬气事儿。”杨彦转挑羊肠吃,在一盘菜里愣是挖出了个洞。
  裴岳索性把那盘羊杂推到他跟前,说:“御史奏得没错,可圣上下旨这时机有些讲究。圣上开春让我来,走到这儿夏天都快过完了,这才几天,就来了这道旨意,若是让我办完这件事再走,必然会另下一道旨意。可如今邸报到了我才得信儿,也就是说,我也得乖乖回去。”
  杨彦闻言,想了想,说:“你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边镇这些镇守太监里只有你才来,莫非这裁撤旨意是特地招你回去的?那也绕了忒大一个圈子吧。”
  “今上办的事大半是这样绕了大弯子的不成不就。”裴岳只是笑。
  经他这样一点拨,杨彦也懂了:“圣上让你来找人,太后知道了不让找,啧啧,真曲折。”
  他把最后一截羊肠子扔嘴里,嬉皮笑脸地问:“你这找的什么人啊,圣上悄悄让你来的啊,那你干嘛告诉我?拉我下水,光担风险,不分钱呀!”
  裴岳笑道:“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我下水了你还好意思干看着啊!”
  杨彦说:“来,干一杯。这顿酒权当给你践行了。”
  “就这?”裴岳指着桌上三热两凉五个菜,说:“这就把我打发了?咱俩多少年交情!”
  杨彦不乐意了,嘬着牙花子问:“那你要怎滴?”
  “三日流水席。”裴岳说,“给你七天时间准备,还得大张旗鼓,敲锣打鼓欢送。”
  杨彦乐了,说:“你这是要干嘛?把土匪窝里的土匪都招来吗?”
  “对!”裴岳点头。
  二人相对大笑,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次日裴岳醉得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杨彦却神清气爽,还真让人抬了十张桌子堆在院中。只是招呼人的时候,一双眼睛到处扫,远远望见吴姗耘在桂树下找花,忙收起那副痞气,人模人样地径直走去,并示意身后的小兵捧出一个硕大的包裹。
  吴姗耘见过他几次,却未曾正式打过交道,抬头看去,只见这杨将军身量颇高,身材魁梧,因在边疆,一张脸吹得红黑发亮,不过仍没盖住他相貌上的优势,眉眼英武,鼻梁挺直,若把皮肤养白了,妥妥一个贵胄公子。
  吴姗耘低了低头。
  杨彦亲手把包裹递到吴姗耘面前,客气地说:“我说,有个事儿想请吴妹妹帮忙,我久在边关,难得回去,这里有些土宜想托妹妹转交给旧友,另给妹妹也备了一份薄礼,还请收下。”
  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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