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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尘衣宠溺的一笑,“你要的东西我自然会给你。”他在腰带中掏出一就淡紫色锦囊,垂眼看了片刻,递给萧静好,笑道:“你保管吧,等得了闲我陪你去南晏,也好给他上柱香。”
萧静好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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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寒风夹着破碎的雪沫席卷,斥尘衣拢了拢狐毛围脖,眯眼看了看客栈独院中满庭白芒,再看了看自己的手,竟和那雪色不相上下,似乎比雪还白,白得近乎透明,薄薄皮肤下细细的血管隐现,他云淡风轻的一笑,想着这毒和血咒的毒到底有什么区别,唯一的相同点大概就是一个“死”字,也许是解脱也说不定。
他快步穿出院子,来到自己独居的房间,推开门他一怔,随即笑道:“师父怎的还没回?”
青阳笑笑起身,伸手搭上了他的腕。
“师父莫再费心了。”斥尘衣收回手,倒了两杯茶,“现在知道无解,倒是让人轻松了不少。”
青阳接过瓷杯,问道:“见过你母妃了?”
斥尘衣点头,饮尽杯中茶,又倒了一杯,“上月初八,见到了。”
青阳不语,他也只是随口问问,若不是他见着了他的母妃,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和易明远是兄弟,当年为了平息事端也是应了孝容皇帝所求,用温和的药物封了他母妃的记忆,没想到三年后她竟自己记起了所有的事,若自己当初没有封去他母妃的记忆,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斥尘衣,也不会身中奇毒,不会受这一世病痛缠身的苦。
“我也该动身回青鸾谷了。”青阳沉声道:“这提神的药虽能暂时让人容光焕发,但药性霸道,万不可再服。”
“尘衣明白。”斥尘衣笑了笑,脸色逐显苍白,“元儿身上的蛊毒不知师父可有法子解?”
青阳惭愧一笑,道:“这可为难我了,你们两个一个学医一个研毒,竟都比我青出于蓝,这些个古怪毒也只有等那古怪人去伤脑筋。”
斥尘衣微微一笑,茶杯送至唇边,雾气缭绕着他的眉眼,缥缈而虚幻。
青阳只觉得堵心,叹了口气逐又提起笑意,道:“等青鸾谷的事忙完了,我便前往新罗一走,现在确定了这药是新罗国所出,应该可以找到解毒的根源。”
“师父莫要再费心了。”斥尘衣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眼带倦色。“尘衣现在无欲无求,只想早日将重担卸下。”
他微抿唇角,目光放向窗棂的缝隙外,淡淡道:“新罗国自第八代国主误服长生药驾崩,其后新君登位后颁布的第一道法令便是销毁全国岛屿上的‘仙草’,并且禁制有人私下再炼长生药,没了药中最重要的一味,解药是难成的。”
“师父,天意如此,您已经耗费心力保了尘衣这么多年的命,尘衣已经是赚了,不敢再强求……”他低低咳了数声,叹道:“只是终究要辜负了师父的期望,这辈子怕是没有超脱凡尘放下一切的机会了。”
青阳不再言语,拂袖起身开门,门轴“吱呀”一声中,卷进数朵雪花,他吸了口凉气,举步出门,回头看见那人正对着房门静静坐着,天地间一色的白,透过雕花的窗棂,印在他苍白的脸上,静谧而萧索。
青阳竟觉得自己不忍心再看,他闭了闭眼,转身踏雪而去。
斥尘衣定定看着师父青色的身影在漫天白雪中渐渐远去,此刻才觉得,师父其实也未必真的将一切都看破,他的背影竟也是如此寂寥,这么多年一人在青鸾谷,想必也是独对青灯心生孤凉吧……
果真没有如佛所说的: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人活一世,谁真可做到无欲无求?
遵循自然和天地万物的本质,真要这样,人世间还有何欢声笑语,没有尝过苦悲哪来甘甜的感受?
这半年尝尽了人生中的甜,已是上天的厚待,正如冰蓝所说的,人生在世苦痛自尝,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朝。
章节目录 第一十百一十二章 地老天荒 (结局下)
……小姐,殿下卯时正来过,见你正睡着就没喊醒你,说是隅州首府津南城涌进了一批流民,他已经赶过去了……
萧静好抱膝盘在榻上,她已经三日没有下床了,知道自己其实是躲着他,可是知道他方才冒着大雪走了,心里又空荡荡的好难受,他就这样走了吗……
“天还没亮呢,小姐这是要起了吗?”榕儿端进来一盆热水准备洗漱。
“嗯!”
萧静好快速穿戴好,胡乱抹了把脸就出了门。
才出客栈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走吧!”
萧静好还没看清楚来人,就已经被他一把墩上了马,随之马身一沉,他也跳了上来,二话不说扬鞭策马。
“你怎么没走?”她问身后人。
“我是闲人而已。”身后元纪腾出一只手帮她拢好斗篷上的帽子,“现在去应该赶得急……”
萧静好缩了缩身子,元纪的怀抱很宽和,在这个时候他还选择陪在自己身边,一路的护送一路的照拂,从来只是在朋友的立场,没有掺杂任何的私心和阴谋。
其实他本该和斥尘衣一同走,她也以为该是这样,没想到三日没有下榻没有出门,原来一直在身边的人从来就没有走开。
一路顶着风雪狂奔到官道,终于赶上了斥尘衣的亲王仪仗队伍,远远的透过密密麻麻的雪花,看到暗沉的天空下,那队人马簇拥着一架乌蓬马车缓缓前行,萧静好不禁又缩了缩。
元纪没有放马上前,而是驾着马往官道旁的矮坡上行去,穿过层层树木,抄近路行到了仪仗前面。
萧静好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元纪淡淡一笑。
他没有能力填平她心里的伤,却可以在力所能及的小事上给她关怀。
她放不下三弟,却又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所以,让她远远看上一眼,默默的送行,也算是能让她心里舒服些许吧……
萧静好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厚雪攀上土坡,俯视官道上缓缓行过来的马车,车轮辘辘,在雪地里留下迤逦的轮印。
她的睫毛凝上了厚厚一层白霜,抬手抹去不多时又是一层。
罢了,还有什么看不清楚的,轮廓留在心里就行了。
马车缓缓滑过去,她跟着往前走,看的到前路皑皑一片,悠长无垠。
被这白茫茫的一片天地照的有点恍惚。
仿佛看到有人陪着她在高高的城头上吹着凉风,笑指迢迢古道,仰望满天繁星……
那年的他……墨竹白衣,就如一副淡雅水墨画,飘渺到仿佛经不得寸雨的泼洒。
那个城头,他卓然转身,扶鞍飞身上马,收缰转身的那一刻留下了一个刻进她心里的眼神。
曾有个男子,她唤他为三爷,以为那一眼落入眼帘,一刹便是永恒。
如今才知,永恒太远,一刹又太短,没有人能将一刹维系至永恒。
她的手按上胸前衣襟处,那里曾经揣着一个承诺,她一直就放在左边胸口,如今已经空了。
尘衣……你我都知道,这一别就是沧海桑田。
走的这样急,你也害怕面对离别不是么?
那就在这里给你送行,各自珍重,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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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了铁链的车轮防滑,却震得人昏昏欲睡。
斥尘衣缓缓睁开眼睛,拂袖熄灭的香炉里的安息香,他伸出长指揉了揉太阳穴,突然伸手掀开了窗前的幕布。
这雪落了几日竟没有停的趋势,他推开窗,伸手接起一片雪花,在掌心细细的看。
北国多雪,他却从没仔细看过雪花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年十里坡下,她曾问过自己,北渊的雪景到底是如何的美。
自己却词穷,竟然形容不出来究竟是怎么个美法子。
原来雪花有六片花瓣,每片花瓣上还有细细的分瓣,今日才知,雪花竟是这样的美,晶莹剔透,落在掌心许久竟还没融化。
他淡笑,孩子气的朝掌心轻轻一吹,想将雪花吹落,不想却在这一刻融化了。
他又笑,好在气息还是热的……
关上窗,抱起手炉,弯腰打开桌子下的暗屉,想找本书翻一翻,衣襟里掉出一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捡了起来。
玉佩水色极好,却不是皇子立妃所赐的鸾佩。
年后各州的岁贡,他一眼就看中了锦围托盘里的这块未经雕刻的美玉,这玉色温润如水,白糯净透,很衬她的性子。
他想也没想就留下了这块玉,这是多年来第一次越矩欺君,将皇上的贡品占为己有。
雕刻成了鸾凤玉佩,这是送给自己唯一的妻,而非那立妃用的鸾佩。
终是送出了,却又被退回了。
前日在客栈里,她拿到锦囊的时候,将玉佩悄悄放进了自己的衣襟里,想是再不会腆着脸找自己要了吧……
想起那日在大漠,她目光灼灼的扒着自己的手臂,想将玉佩给夺回去,最后像捡了宝似的揣进怀里,那姣美的笑颜就像还在昨日。
他握着玉佩,掌心的温度已经不足以将这快失了体温的石头温热。
他推开窗,拂袖——雪地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印。
也罢,愿就此丢开红尘牵念,不枉做凡人百年。
……这一别沧海桑田。
自此参商,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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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纪……”萧静好呆呆望着一片皑皑天地。
元纪上前,扯了扯她的帽子,“别看了,小心伤眼。”
“沐沂邯……”她转着眼睛,却挡不住眼泪窜出眼眶,“他是什么样子?我真该死,这才走了几天,竟连他的样子都记不起……”
元纪心中一疼,忙上前紧紧抱住她,按着她的头,轻声哄道:“他的样子在你心里不是么?今日想不起来咱们明日再想,改天寻最好的画师,将他的样子画出来,可好?”
“嗯……”她点头,抹去眼泪,昂起脸眼中带着希冀,“青阳居士带走他前你可探过他的脉?”
元纪沉吟片刻,如实道:“没来得及,但失了那样多的血,就算是救也回天乏术。”
他看着她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狠了狠心道:“我们都要接受现实,他已经去了,你若一直这样消极他不会安心。”
“要我怎么安心?他丢的是命,是命!”萧静好猛力抓住元纪的手臂摇晃,“人死了,画副画就能把他画回来?他就能活?”她抓着元纪的衣袖滑落在雪地里,隐忍了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
“我跟他说‘有机关你先踩,有暗器你来挡,保护我进去保护我出来,然后滚回你老家去’他就真的走了……”她抬起头对着天空一声长“啊”,手指深深掐进发中,头埋进膝盖里,一个痉挛的姿势。
元纪跪进雪地里,把她揉进怀中,这些天他守在她的门外,从没听到她哭,直到现在,元绍走了她才敢放声大哭,为了顾及他,就连悲痛欲绝想大哭一场都忍耐着。
小小的身体在他怀中抽搐,哭到声音沙哑,每一声都是割体裂肤带着血肉的凌迟,似乎要用这如刃的哭声挣破挤压在心口的淤塞,又似乎要将自己缩进暗无天日的冰窟。
良久,哭声渐止,她伏在元纪的膝盖上一动不动。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苍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