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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皇子的生母和齐淑妃对视一眼。
就在众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时,倏尔一个清亮的童音打破表面的平静。
“野种!”
所有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八皇子的身影跑向温婉蓉席位,绕到英哥儿身后,抓他衣领,大喊:“父皇!他是野种!不配进宫!”
话音刚落,众人落下去一颗心又提起来,视线一并转向覃府三口之家。
萧璟也看过去,视线扫过英哥儿脸庞,方才上扬的嘴角立即耷拉下去。
“兰僖嫔,可有话对朕说?”他盯了英哥儿一会,犀利目光转向牡丹。
牡丹立刻起身跪地磕头,只说臣妾不知皇上所指何意,还请明示。
所有人都发现皇上脸色变了变,八皇子的生母赶紧把孩子拉回去,磕头谢罪,说小孩子童言无忌。
萧璟瞥一眼跪在地上的牡丹,又看向同样跪地的八皇子母子,忽而冷笑:“童言无忌?圣人曰子不教父之过,你怪朕没教好八皇子?”
“臣妾不敢?”
“不敢?”萧璟高喊一声来人,指着八皇子生母说句,“拉下去!”
八皇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齐淑妃忽而从位置上起身,跪在孩子旁边,求情:“皇上息怒,臣妾愿意管教八皇子,不日成人。”
萧璟想都没想,嗯一声,摆摆手示意下去。
温婉蓉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齐淑妃从容淡定带八皇子回到席位上,惊讶之余,终于明白,自己太小看这位景阳宫正主的手腕。
轻而易举夺取别人的孩子,归自己所养。
而八皇子的生母,不知不觉掉进齐淑妃布好陷阱,就等她纵身一跃,摔得粉碎。
温婉蓉下意识搂紧身边的英哥儿。
皇上既然发现英哥儿与牡丹的秘密,大有不说清楚不罢休之势。
牡丹跪在地上,未抬头,未起身,似乎与皇上的关系陡转急下。
齐淑妃眼底透出报复的得意,时不时看向温婉蓉。
温婉蓉屏息凝视,心提到嗓子眼,只等牡丹开口。
当萧璟第二次问,她可有话说。
牡丹一口咬定,没话说。
萧璟没问第三遍,只对身边随行太监低语几句,就看见太监点几下头,对身边小太监高喊:“来人!兰僖嫔,杖刑二十!”
狐狸媚子被打,大概是这个中秋,后宫嫔妃们最值得高兴,和最愿意看到的一件事。
众目睽睽下,牡丹被人按在地上,厚粗的笞杖打在身上发出闷响,以及极忍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痛楚呻吟。
温婉蓉知道皇上是打给英哥儿看,看看极刑下,他们母子,谁先投降。
覃炀拿着酒盏,好似无意歪在一边。正好挡住英哥儿的视线。
可看不见,能听见。
温婉蓉总不能用双手捂住英哥儿的耳朵。
果然孩子先承受不住。
英哥儿不顾温婉蓉反对,冲到空地上,整个小人行跪拜大礼,叩头道:“覃英请皇上别打兰娘娘!”
皇上不恼,逗小孩般,哦一声问:“为什么不打?给朕一个理由。”
英哥儿不敢抬头,俯首贴地,带着哭腔道:“娘常教诲英哥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温婉蓉一愣,这话她从未说过,但老太太常挂嘴边。
到底老太太跟英哥儿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从这几日看得出,英哥儿学了很多,听了很多。
在他那颗不大的心智里,强行塞进很多东西。
温婉蓉看不下去,准备起身,被覃炀一把拉住,他朝她摇摇头,放下酒盏,亲自起身过去,挡在英哥儿正前方,单膝跪地,低头抱拳:“皇上,犬子无礼,都怪微臣教导无方,请皇上责罚。”
雁口关的战役等着他指挥,皇上自然不会为一句童言责罚覃炀。
萧璟笑起来,松了口:“覃爱卿爱子心切,朕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下去吧。”
覃炀领命,就听萧璟又说:“兰僖嫔,再加二十。”
前后四十杖,别说一个成年男子受不了,照牡丹那副柔弱身子,肯定吃不消。
覃炀低头皱皱眉,一声不吭去扶英哥儿,没想到英哥儿突然失控般嚎啕大哭,嘴里一个劲喊“求皇上放过僖嫔娘娘”。
孩子哭,牡丹跟着哭。
温婉蓉生怕英哥儿冲到牡丹身边,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赶紧离席,抱起英哥儿正要往回走,身后倏尔响起齐淑妃的声音:“皇上,臣妾斗胆妄言。”
“朕赦你无罪。”
“臣妾怎么看,兰僖嫔和婉宜公主的小公子长得几分相似呢?”
萧璟尾音上扬“哦”一声:“你还看出什么?”
齐淑妃很识相摇摇头:“许是臣妾喝多了,眼拙罢。”
萧璟没理会,第三次开口问牡丹,有没有要说的?
牡丹依旧摇头。
眼见一仗接一仗打下去,牡丹声音渐渐小下去。
温婉蓉紧紧抱着英哥儿,急急看向太后。
太后面无表情喝口茶,放下茶盅,缓缓开口:“中秋佳节,本是团圆欢庆的日子……”
话音未落,突然嘭一声,五光十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淹没太后的声音。
太后后面说什么,谁也没听见,只看见她老人家起身,由老嬷嬷扶着,转身离开。
萧璟皱皱眉,叫人停手,又叫太医赶紧来医治。
正当一群人手忙脚乱把牡丹抬到一边时,不知哪个宫女尖叫一声,喊:“僖嫔娘娘落红了!”
牡丹怀孕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萧璟都愣了愣。
第189章 好好活 祝各位宝宝双节快乐!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钟御医来!”伺候身边的老太监反应快,尖细着嗓子对一旁的小太监嚷道。
于是一群人分工而至将牡丹抬走。
萧璟神色凝重,随行离开。
剩下所有人,面面相觑,是走是留?
无比尴尬。
然而尴尬之余,坐得靠前的宾客表情十分微妙,甚至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一个人说:“那个兰僖嫔什么来头?面生的很,却深得圣心。”
另一个说:“什么来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喜欢就行,方才你可听见那兰僖嫔临走时,对皇上说什么没?”
“我倒是听见一句,不真切,好像说,皇上这下满意了?”
“看来我没听错。”
“果然深得圣心……”
后面再说什么,温婉蓉没细听,似乎大家的焦点都在牡丹落红这件事上,没人在意英哥儿,她猜牡丹兴许是故意的。
她生过孩子,对于怀孕这事有经验,为何不告诉皇上,目的再明显不过。
牡丹心里有人,不愿给皇上绵延子嗣。
温婉蓉抱着英哥儿,不愿久留,跟相熟的夫人打个招呼,便和覃炀提前离场。
要说真没人注意英哥儿,并不是,可兰僖嫔被打得不轻,可能孩子保不住,皇上又急急忙忙跟着离开。整件事不了了之,风口浪尖,谁都不是傻子,没事找事嚼舌根,为一个扑风做影得罪皇室宗亲,不值得。
坐在马车里,英哥儿还在抽泣,他哭成小泪人儿,紧紧搂着温婉蓉的脖子,谁也不理。也不要覃炀。
温婉蓉叹气,问孩子渴不渴?累不累?
英哥儿一律不答话,呜呜咽咽的,除了哭就是哭。
最后半路上哭累了,趴在温婉蓉肩头睡着了。
覃炀一声不响把英哥儿打横抱过去,放自己腿上,要温婉蓉去喝口茶,歇会。
温婉蓉确实已经抱不动,她活动下肩膀,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覃炀,压低声音说:“这几天把英哥儿放我们屋里睡吧,牡丹这事对孩子刺激不小。”
覃炀喝口茶,算默认。
温婉蓉从没看过覃炀对飒飒以外的孩子,透出如同父爱般的神色,英哥儿是头一个,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你也心疼他吧?”她凑过去,擦擦英哥儿眼角的泪,抬头看向覃炀。
覃炀把英哥儿的后脑托了托,另只手揭开厚窗纱的一角。视线瞟向外面,半晌开口:“他是覃家人,仅这一条足矣。”
温婉蓉轻笑一下,坐过去,靠他肩头,无声无息,却无比安心。
隔了一会,她盯着英哥儿的眉眼,想起什么坐起来,咦一声。
覃炀问什么事?
温婉蓉回忆起牡丹姓兰这事:“我曾听温伯公说,兰家很早也是燕都红极一时的高门大户,后来兰臣相辞官后隐匿多年,没想到牡丹竟是兰家后人。”
“可兰家人怎么不来接她?”
覃炀倒并不意外,答非所问:“你知道兰家现在在哪,具体做什么吗?”
温婉蓉微微一怔:“你知道?”
覃炀嘴角勾引一抹深笑:“你以为只有西伯狗了解燕都地界?老子知道的,他未必知道。”
温婉蓉推推他:“别卖关子,快说。”
“我能告诉你就是,兰家现在隐于黑市,是黑市情报的头牌交椅。”
“兰家入了黑市?”温婉蓉有些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他们家以前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人家,怎会瞧得上下九流的地方。”
覃炀笑了笑,抛出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问题:“何为上九流?何为下九流?”
温婉蓉思忖片刻,竟答不上来。
“兰家到底经历什么,谁也说不清,祖母说兰家也是陪萧氏一族打天下的家臣,不过言官出身。”
“然后呢?”
“然后就是兰臣相突然有天在御书房提出辞呈。”
“什么原因,没人知道?”
“没人。”覃炀嘴角微微下沉,“御书房只有两人,这个原因成为秘密,被先皇带进棺材,兰家从此销声匿迹。”
温婉蓉仍有疑惑:“可牡丹作为兰家后人重新出现在宫中,兰家人也不闻不问?”
覃炀笑出声,反问:“你怎么知道兰家人没过问?”
经这么一问,温婉蓉也愣住了,她心思是啊,牡丹从未在明说自己是兰家人,不代表兰家人不管。
“温婉蓉,你就没想过覃昱怎么混进燕都,又怎么能安然无恙留在此地?”顿了顿,他又问。“你觉得他身边都是西伯人?可能吗?”
温婉蓉一惊:“你的意思,兰家暗中帮助覃昱?”
“不是没这个可能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事?”
“就刚才,宋执告诉我牡丹姓兰。”
“你以前不知道她是兰家的?”
“粉巷那种地方逢场作戏,都去找乐子,谁管谁姓什么。”覃炀说解释一百遍她不信,“而且我怀疑牡丹之前压根不知道,或者说不记得自己是兰家人,如果知道,她直接回去认祖归宗,对细作身份相反有帮助,何必委身粉巷。”
现在真相大白。
温婉蓉猜到几分深层意思:“所以,牡丹的兰家身份是皇叔查到的?”
覃炀扬扬眉:“你以为皇上,真会给一个来路不明女人一席之地?”
温婉蓉心领神会,故意试探:“早知道她是兰家人,祖母肯定不反对进覃家。”
“得了吧,即便现在告诉祖母事实真相,你看祖母什么态度?”
“祖母不同意?”温婉蓉倒有几分意外,猜测,“因为兰家隐于黑市?”
“你不挺明白吗?”
“可兰家当初也是高门大户。”
“那是当初。”覃炀忽而压低声音,“黑市见不得光,皇上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如果朝廷哪天心血来潮,兰家头一个跑不掉。”
温婉蓉愣了愣:“皇上难道不念及过去。”
“念过去?”覃炀哼一声,不再下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