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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哥儿嘴巴里吃得鼓鼓的,一个劲点头。
温婉蓉擦擦他嘴边沾的糕点渣子,倒杯茶水,递给他,要他慢点吃。
她趁英哥儿吃东西,转到孩子身后,伸手到衣服里摸了摸,全是汗,找块干净帕子垫进去,轻声道:“天气热,不要跑来跑去。”
话音刚落,覃炀的声音传过来:“不是回来拿字帖吗?怎么还吃上了?”
英哥儿一听他的声音,赶忙把手里半块糕饼放在桌子上,又将手在衣服蹭蹭,像被抓包,小心翼翼转身,心虚叫声“叔父”。
温婉蓉一听覃炀的话,就明白几分,摸着英哥儿的脑袋笑出声,逗他:“你到底回来拿字帖还是肚子饿?”
英哥儿偷偷看一眼覃炀,又看向温婉蓉,低头实话实说:“婶娘,英哥儿不想回曾祖母那边,她们喜欢揪我脸,好讨厌。”
温婉蓉听了,怔了怔,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先把孩子的脸捧起来左右看了看,没发现问题,循循善诱道:“因为英哥儿长得太可爱,大家都喜欢你,忍不住想摸摸你,下手重了,弄疼你了是不是?”
英哥儿点点头。
温婉蓉重新拿一块糕饼塞他手里:“婶娘明天会去曾祖母那边说说,让她们不碰你,但你不舒服的时候,要说出来,告诉别人,不要揪你,会疼,知道吗?”
英哥儿盯着手上的糕饼,很不高兴道:“英哥儿说过,她们还揪。”
温婉蓉问:“你跟曾祖母说过吗?”
英哥儿摇摇头:“冬青和婶娘说的一样,说都是喜欢我,才想摸摸我,要我别跟曾祖母说。”
温婉蓉哦一声,她心思冬青可能想丫鬟婆子喜欢英哥儿,摸一下,揪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叨扰老太太。
她揉揉他的头:“行,婶娘知道了。”
英哥儿咬一口糕饼,又说:“婶娘,英哥儿晚上睡这儿行不行?”
温婉蓉说想睡哪都可以。
英哥儿露出难色:“可叔父不让。”
温婉蓉笑,知道覃炀为什么不让:“没事,婶娘去跟叔父说。”
英哥儿坐在凳子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放心大胆地吃点心。
稍晚,温婉蓉叫下人备好洗澡水,叫覃炀帮英哥儿洗。
覃炀不想,可温婉蓉的腰还没好利索,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英哥儿在覃炀面前乖得很,叫站着,绝不坐着。
所以没听几声水响,一会英哥儿披着搓澡巾被抱出来。
温婉蓉怀疑没洗干净:“这么快?”
覃炀说天气热,男孩子跑一跑出汗很正常,没必要洗那么仔细,反正还要出汗。
温婉蓉十分无语,照覃炀的养法,孩子将来也是个糙。
“你把孩子放床上,我帮他穿衣,你别管了。”
覃炀问她腰行不行。
温婉蓉说没事,叫红萼把冬青叫来,顺便把孩子换洗衣服拿来两套。
英哥儿就光溜溜坐在床上,等穿衣服,结果坐着坐着,就想躺着,躺下去后没一会,眼皮开始打架,再等温婉蓉发现时,已经睡着了。
温婉蓉把薄被拿过来,给他搭上,仔细端详熟睡的侧脸,和牡丹像极了,一看就是她的孩子。
“你在干吗?”覃炀进来准备给她上药。
温婉蓉嘘一声,指指英哥儿,声音压得极低:“小点声,孩子睡了。”
覃炀跑过来,趁其不备,贱手贱脚搓英哥儿的小脸,不悦道:“抱西屋去,不准睡老子的床。”
温婉蓉捂嘴笑:“什么你的床,你不是总说西屋热,容易长痱子,英哥儿年纪小,更不能过去。”
覃炀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温婉蓉把他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再找机会还给他……
除了干瞪眼,只能窝到摇椅上作瘫死状。
温婉蓉把药瓶拿过去,要他去西屋帮忙上药。
覃炀拿她没辙,跟过去,温婉蓉趴在榻上,转脸对他说:“覃炀,我想了想,还是赶紧要英哥儿改口吧,他现在长得太像牡丹,我怕纸包住火。”
“这事你看着办,依老子脾气早该改,不改口就打。”
“你能不能别这么简单粗暴,他是孩子又不是敌寇。”
覃炀哼一声,正话反说:“你都怕纸包不住火,等皇上发现,满门抄斩的时候,你也把刚才的话说给他老人家听,他是孩子不是敌寇。”
温婉蓉微微叹气:“覃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覃炀说:“老子不在乎哪个意思,皇上会不在乎?”
温婉蓉没吭声。
覃炀上好药,边盖药瓶边说:“温婉蓉,这事可大可小,忘了跟你说,覃昱本来今晚要我去粉巷会面,我推了,一方面我确实生气,另一方面我不想被牵着鼻子走。牡丹进宫尘埃落定,老子不想见到他们俩个其中任何一人,你懂我意思吗?”
温婉蓉爬起来整理衣服,轻点下头:“你的意思我懂,你怕覃家被他们牵连。”
“你知道就好。”顿了顿,覃炀又说,“覃昱如果真找我有事,估计这两天会来府里,你最好晚上带英哥儿去祖母那边睡。”
温婉蓉说不想去:“总逃避也不是办法,我替大哥完成两件大事,没功劳有苦劳,不说牡丹,就说英哥儿,我视如己出,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就不应该把对萧氏一族的仇恨记我身上。”
覃炀没说话。
温婉蓉扶着腰,下榻接着说:“覃炀,就冲大哥对牡丹这点良知,我赌他不会对我如何。再说我若向着萧氏一族,他和牡丹能安然无恙待在燕都吗?不说之前大理寺查出眉目,我只要在仁寿宫多说一句,太后会置若罔闻?”
覃炀听罢,依旧没说话。
温婉蓉视线转向他,正色道:“说句你不爱听的,比善,覃昱胜过你,他只是被复仇蒙了心智。”
覃炀微微一怔,倏尔笑起来:“难得听你为覃昱说话。”
温婉蓉说:“就拿牡丹这件事说,如果换你,以我对你的了解,哪个下属敢阴你,无论男女只会成刀下鬼。”
覃炀“嗯”一声:“没错,老子不需要异心之人。”
“哪怕对方喜欢你?”
“照杀不误。”
“所以咯。”
“所以,你该干吗干吗,去老实躺着,别说些没用的,我是我,覃昱是覃昱。”
温婉蓉抿嘴笑,手搭在粗糙的大手上:“扶我去东屋,免得一会英哥儿醒来找不到人。”
覃炀嫌她多事:“找不到就找不到,就是你们这些妇人之仁,把小崽子养得娘们叽叽。”
“你……”
她话音未落,外面传来红萼的声音:“夫人,冬青姐姐来了。”
两人很有默契结束方才话题。
冬青见温婉蓉扶着腰,走路不利索的样子,愣了愣,关心道:“夫人,您……”
没事两个字还在嘴边,覃炀打断:“她歇一天就没事了,别大惊小怪,更不要惊动祖母。”
话里话外清清楚楚,别多话。
冬青识相不再多问,把衣服放下,确定似的问一句:“夫人,您这样,奴婢还是把英哥儿抱回去吧。”
温婉蓉说不用,又说英哥儿今晚就睡她这边,要冬青回去说一声。
随即接过手上换洗的小衣服,进里屋给孩子穿衣。
英哥儿大概跑来跑去,闹累了,睡得很沉。
覃炀捏捏白嫩的屁股蛋,对温婉蓉笑:“我看小崽子光屁股睡挺好,穿什么衣服。”
温婉蓉白他一眼:“你不穿就不穿,别影响孩子,自己不怕羞,晃来晃去,也不管别人看见什么心情。”
覃炀笑得开心,乐得开怀:“什么心情,我看你用的时候心情很好啊。”
温婉蓉瞪他一眼:“有孩子在,别胡说!”
覃炀贱兮兮地笑,伸手想摸温婉蓉的脸,被挡开。
温婉蓉声音极低,不满道:“你有点正形好不好,别把孩子吵醒了。”
覃炀笑,正想如何调戏香绵羊,倏尔英哥儿哼哼两声,动了动。
温婉蓉以为英哥儿被吵醒,赶紧轻轻拍背,哄继续睡。
英哥儿果然没动,似乎又睡过去,隔了半晌,糯糯唤声“娘”,抽动两下鼻子,又没了动静。
温婉蓉看出来英哥儿在梦里哭,顾不上腰伤,忍痛侧躺把孩子搂在怀里,低低道:“英哥儿乖,有婶娘在,别怕。”
英哥儿这次真的睡过去,没再发出任何动静。
温婉蓉叹息一声,一边像哄飒飒睡觉那样拍英哥儿,一边看向覃炀,小声说:“这孩子心思深,你听我一句劝,对他好点,他和飒飒不一样,飒飒不知愁滋味,是因为你的爱和宠,可英哥儿知道他被父母丢在覃府,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要说覃炀一点感触没有,是假话。
他同时失去两个亲人时,也曾心痛、难过得要死。
但那时比英哥儿大十几岁,不是软弱可欺的孩童,有其他发泄途径。
再看英哥儿,极敏感问起覃昱和牡丹时,说心里话,覃炀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血浓于水,以前没感觉,但飒飒出生后,心里或多或少发生变化。
英哥儿虽不是亲生,但到底是覃家人,覃炀面上对孩子苛责,但自己都能感受护犊的心态。
如同保护飒飒一样,也会保护英哥儿。
所以他潜意识不希望英哥儿和覃昱见面,对小孩总是种伤害,而这种伤害需要温婉蓉和他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抹平。
覃炀头一次放轻动作,抚摸英哥儿的额头,嘴上嫌弃:“娘们叽叽,不知像谁。”
温婉蓉知道他心里还是疼英哥儿,趁机提议:“今晚孩子跟我睡,你睡西屋,好不好?”
覃炀淡淡瞥她一眼,表情似乎在说,老子能说不好吗?
温婉蓉抱歉地笑笑:“委屈你一下。”
覃炀叹口气,说行吧,正好覃昱晚上来,别打搅娘俩休息。
英哥儿一觉睡到午时过半,醒来一睁眼看见温婉蓉躺在身边,本能往她身边钻,不知睡糊涂,还是口误,极小声唤声“娘”。
温婉蓉听见,心里有些诧异,又有些不是滋味,面上轻声问:“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饭?”
英哥儿揉揉眼睛,点点头,爬起来,小大人一样自己穿衣。
覃炀饿得不行,提前上桌等。
温婉蓉怕他等久不高兴,帮英哥儿穿好衣服,赶紧坐到桌边。
覃炀难得对孩子露出笑脸,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叫英哥儿过去。
英哥儿不敢和覃炀挨太近,看看空位,又看向温婉蓉。
温婉蓉对他笑笑:“叔父想和你坐一起,你不想跟叔父坐吗?”
英哥儿迟疑一下,还是坐过去。
覃炀二话不说,一筷子戳两个肉圆子放英哥儿碗里。
英哥儿大概饿了,忘记平时言谢的规矩,咬了一口肉圆子,才想起来对覃炀说:“谢谢叔父。”
覃炀问他喜不喜欢?
英哥儿点点头,又咬一大口,边大声说好吃,边笑嘻嘻扬起嘴角。
温婉蓉看在眼里,没说话,暗暗松口气。
饭吃一半,覃炀好似无意道:“等你婶娘身子好利索,抽空带你们去郊外马场转一转。”
英哥儿不知道马场是做什么的,好奇问:“叔父,什么是马场?”
覃炀说马场是养马,贩马的地方,扒口饭,又道:“等你六岁生辰,叔父送你匹矮马,你自己学着骑。”
“真的吗?”英哥儿眼睛亮极了,顾不上吃饭,转向覃炀,兴奋道,“叔父,叔父,我要黄色的马!黄色的!”
覃炀纠正他:“那叫黄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