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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学机关术。”长宁的声音适时响起。
听在春晓耳里,像鸣钟一样洪亮。
“不论我是好是坏,说的是真是假,我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掌握机关术的人,至少在你的世界里,是这样的。”长宁不疾不徐的声音,恍如吟诵。
木鸢听得直了眼,呆呆看向春晓。
她没想到,春晓的心这么大,竟然想学莫家家传的机关术。
老爷连小姐都没有教的东西。
她怎么敢痴心妄想。
长宁叩了叩桌子,向前一推茶盘,示意木鸢:“去倒杯茶来。”
木鸢哦了声,上前端起茶盘。
她可没春晓那么大的野心。
她只想好好活着。
忘掉头上的奴字,像个人一样活着。
而伺候长宁的这几日,她发现这位表情不多话也不多的小姐虽然看似冷冰冰的,其实很好相处,只需要她做好分内的事,就可以过得像个人一样。
那她为什么不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木鸢端着茶盘出去,春晓还梗着脖子盯着长宁。
“你不能把机关术从我脑袋里面盯出去,如果可以,宋宜晟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供着我么?”长宁噙笑。
她没想到装在脑子里的机关术不但可以牵制宋宜晟,又多得了个春晓。
“你不是说,他和莫家是世交么?”春晓问。
长宁轻笑:“你还是太年轻,这种话也信。”
春晓蹙眉。
“什么世交能让他冒着窝藏罪奴的风险,护着莫澄音?你真以为这世上,有这种过命的世交?”长宁笑说,眸光森冷:“就算有,也不会出现在他宋宜晟的世界。”
春晓很聪明,已经明白过来,原来宋宜晟的目的也是机关术。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就是帮你瞒着吗?”春晓盯着长宁。
“什么都做,又什么都不必做,你想学,也得给我时间教,不是么?”长宁说。
春晓咬牙。
这分明是在卖身,还是无期徒刑。
她看着长宁施施然的样子,心里有些犯憷。
只是方才这一番交锋她便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远不如长宁。
虽然两人年龄相仿,但春晓却觉得自己是小巫见大巫,小狐狸撞见老狐狸,什么都被人家算在掌心,这一跳坑,怕是再难爬出来。
“你可以回房慢慢想。”长宁挥手。
“不必了,”春晓硬撅撅道。
“你都算计好了,我没有拒绝的资格。”春晓暗地磨牙。
她想学,而这东西只有长宁会。
所以,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长宁满意点头:“那好,那你就先来木室帮我打下手好了。”
她也正可以,好好摸摸这个春晓的底。
春晓当然同意,她甚至没想到,长宁会这么快带她进木室。
“不过,你还要同我说说,你是怎么遇见宋宜晟的。”长宁问,她要掌控全局,就必须要了解所有的情况。
春晓如实说了,只是略过了自己放暗器的一截,只道运气好撞见了宋宜晟。
长宁挥手,让春晓退下。
她双手十指交叉,用下巴枕着,分析局势。
这世上的事可真是够奇妙的。
春晓逃出官奴司,原本是要去长安的,却奔着莫澄音这三个字跟宋宜晟回了庆安,还遇见了她。
让莫家又一次回到长宁视线。
有这样一个丫鬟,莫家想必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围绕着墨子机关术,长宁相信,宋莫两家的秘密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她将注意力放回眼前,因为绮月叩响了她的房门。
“大小姐方才又和老爷吵起来了。”绮月道。
她现在就是长宁的耳朵。
而因为宋宜晟的“偏爱”,府中上下又颇给晴暖阁的人面子,以至于她打听点儿什么都很方便。
“可知道为什么?”
“好像是,什么画的。”绮月道。
因为宋宜晟的谨慎,当时在旁边的都是忠心耿耿的铁甲卫,所以能打听到这一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很好,”长宁赞道。
这一个字就够了。
她相信,宋宜锦还会来找她的。
绮月得了一声夸奖,高兴得不行。
她和彩月名义上都是晴暖阁的一等丫鬟,而木鸢和春晓因为新来的,不过是三等的洒扫丫头,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绮月想跟着长宁,又怕被长宁忽视,所以做事越发卖力。
长宁也乐意见她这样。
当晚,宋宜锦果然不死心,跑到晴暖阁来。
一时间,晴暖阁气氛剑拔弩张。
宋宜锦一见长宁就红了眼,但她这次是有求于人,只是冷冷让丫鬟们退下。
“你们退下吧。”长宁淡淡。
“是。”丫鬟们齐齐应声。
宋宜锦暗自磨牙,敢情柳华章这个刻了奴字的,才是宋家的大小姐吗?
为什么柳华章走到哪儿,都能掌控一切,号令一切。
宋宜锦气急败坏,咬牙切齿。
可这些丝毫不能影响长宁的情绪,甚至,只是给长宁添几分笑料。
多一段舒心。
“阵法图,给我。”宋宜锦磨牙。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啊?”
长宁悠悠然坐在椅子上,“凭拳头,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并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凭脑子,你又比不过我。”
“你!”
“而且,”长宁轻笑,道:“这阵法图是宋宜晟创下的,他这个亲哥哥都不肯告诉你,我怎么会越俎代庖,自找麻烦。”
“不可能,我哥他画的是另一幅。”宋宜锦冷哼:“你别想挑拨我们兄妹感情。”
长宁勾笑:“是吗?”
第一一七章:戏足
“你别以为我哥信你,只要有我在,他永远都不会信你的。”宋宜锦扬起下巴。
此时此刻,她已经看明白之前走过的路。
长宁将她的每一步都算计得死死的。
从她发现柳华章还活着的那一刻起,她的每条路都被堵死,一步一个坑,到宋宜晟回府,这些东西接连爆出,让宋宜晟愤怒,不相信她的话。
但她依然是宋宜晟的亲妹妹。
只要她坚持不懈,凭宋宜晟的多疑,永远也不会真正对长宁放心。
长宁冷笑:“我要他信我?笑话。”
她明眸转厉,阴狠冷戾:“我要他死。要他受尽打击,屈辱,从内到外地击毁他。”
“你!”宋宜锦跳起来,她没想到,柳华章竟然如此嚣张!
她怎么敢这么猖狂!
可她环顾一周,才发现根本没人可以为她作证。
宋宜晟因她争功坏他好事而不满,还生她放逐偏院的女人们的气,加上种种证据都表明长宁就是莫澄音,只当她是因木鸢的事记恨长宁,才把夜里行刺她的种种事扣在长宁头上。
“我什么?”长宁悠哉坐在椅子上,呷茶一口。
宋宜锦攥着拳头,磨牙:“你不是说要让我试试吗,你不给我图,我怎么试。”
长宁摇头:“我要是你,就趁早把宋宜晟给你的那副半成品交上去,不再耽误宋宜晟的时间,免得再加深你们之间的矛盾。”
“你什么意思?”
“我?我的意思是,你不会真觉得,那阵法图是我画的吧。”长宁耸肩。
宋宜锦咬住下唇,还在强调:“我哥他画的和你不一样。”
“宋宜锦,你是真蠢还是假蠢啊。”长宁无比讥讽,“我若是能创出这阵法图,至于拖到今天。”
长宁轻蔑仰头。
她堂堂柳家大小姐,深受祖父柳老将军宠爱,就是军中大帐,她也出入自如。
真有这么绝妙的阵法,她早就交给柳家军使用。
岂会拖到今天。
“只是你来得及罢了。”宋宜锦眼珠惶惶转动,磨着牙给宋宜晟找借口。
“别傻了,”长宁呵笑,“宋宜晟难道没跟你强调过,这东西,是他一个人的心血,世上再无旁人知晓。”
宋宜锦绷紧肩头,死死攥拳。
长宁笑意满满。
她就爱看着兄妹相残的戏码。
或许八年后,宋宜晟对宋宜锦的感情已经淡了,但他依然舍不得伤害这唯一的妹妹,何况如今,他们兄妹刚刚苦尽甘来,正是感情浓厚的时候。
作为宋宜晟亲情寄托的妹妹,宋宜锦承载了宋宜晟那仅有的一点真心。
而她,就以摧毁这这些为乐趣。
前世的宋宜晟,是如何让她变成一座孤岛,让她只能依靠他,信赖他的。
今生,都要一一还回来。
“你,休想挑拨我和……”宋宜锦咬牙切齿,可这哥哥二字,她这一刻却叫不出口。
因为长宁说的,是真的。
“相信你哥,普天之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张图的真谛。”
宋宜晟的话还响在耳旁。
他骄矜的扬起头时,瞳孔发亮,无比自豪。
这一切,都在告诉宋宜锦,阵法图的原创,是宋宜晟,柳华章不过是个搬运工罢了。
可他。
他却画了个半成品交给她。
宋宜锦咬着下唇。
“实话告诉你,我给你的那张,是我临摹的,原稿,”长宁点了点太阳穴:“在这儿。”
“但显然,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长宁像一只戏耍老鼠的猫,看着宋宜锦痛苦狰狞,忽然大发善心地提醒一句:“你真的不明白,宋宜晟这么做是为什么吗?”
长宁抱肩,看着宋宜锦表情一变再变。
她知道,宋宜锦只是缺乏经验,但经她这么提点,必然能想明白一些东西。
比如。
她交上去的是半成品,而宋宜晟交上去原稿。
那谁才是这阵法图的原创,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宋宜晟,你竟然和你的亲妹妹玩心眼。
宋宜锦气得险些哭出声来。
“你只是个女流,要这份功绩有什么用,让给你哥吧。”长宁轻笑,“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我的。”
“我才不会输给你!柳华章,你给我等着!”宋宜锦终于压制不住心底的妒火与怨气,高声尖叫。
“宋宜锦!”门外响起宋宜晟大喝。
他听到宋宜锦跑到晴暖阁的消息就急忙赶来,没想到进门就柳华章三个字,气得脑仁疼。
“哟,来了。”长宁轻笑,施施然站起身。
“你想干什么!”宋宜锦惊恐倒退。
她是怕死的。
长宁笑出一口白牙,双手伸到桌下猛地一掀,抬脚又踹翻圆木凳。
“啊!”宋宜锦吓得尖叫,和着瓷器碎裂的声音。
“宋大小姐,你不要太过分!”长宁急喝,声里惊怒交加,表情却是笑颜如花。
宋宜锦听着外面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明白长宁的毒计。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宋宜锦尖叫:“你想冤枉我!”
可她此刻急怒交加的骂声怎么听,怎么像找麻烦的。
“宋宜锦,你还不住口!”宋宜晟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宋宜锦站在混乱中央,而长宁已经退到内室,手持一只木质小弩冲着门前,好像受到了极大惊吓。
这番动静太大也惊醒了还在养伤的神吼,它睁开黑豆似的眼发出攻击性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