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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宫这块骨头再难啃,还不是人让他啃下来了。
道衍不肯与朝中任何人相交,自然有人愿意。
如今只要道虚告诉皇帝,宋宜锦乃是脱发恕罪,凭着陛下对大道宫的信任,对柳后替身的渴望,还不是水到渠成。
“给她安排身份的事都准备好了吗?”郑安侯问。
“都准备好了,工部尚书蒋大人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这几日忽患重病,您需要的时候,应该就会死了。”
郑安侯冷笑:“平时倒没看出来,他还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蒋大人如今被莫侍郎的案子缠着,正急着脱身,听您有这样好的办法,忙不迭地谢您呢,哪儿会吝惜一个女儿。”
郑安侯点头:“现在,就等着陛下召我入宫问计了。”
“恭喜大人,翻身指日可待。”
郑安侯瞥他。
“不不,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行了,我们回吧。”郑安侯带头离开,正要下楼,却被一个粗布荆钗的女子低头差点撞到。
女子抬头,正要喝骂的郑安侯心腹将声憋了回去。
“又是你。”郑安侯扬眉。
第三三一章:少将
“这一次,我有筹码了。”风花误悠悠进入房间,郑安侯挑眉,跟了进去。
窗外又淅沥沥地落起雨来,瓦上,木头上,层次丰富的的声音将重重密语遮掩。
长宁命人关上窗,以免打扰她写字。
“殿下,都布置好了。”银乔低语,长宁嗯了声,就见关窗户的宫女喜滋滋地上前:“殿下,窗关好了。”
“这点小事还要跟殿下说?”银乔轻斥,抬头才认出关窗户的宫女乃是木鸢。
长宁提着笔抬头一扫,又低头写字。
银乔便会意让木鸢先出去。
木鸢讪讪退下,殿外顿时响起其他宫女的议论声:“能入宫已经是服气,有些人还没脸没皮地妄想缠住殿下,简直不自量力。”
木鸢瞪过去:“我到底是殿下带进来的,你们敢背地里非议我就是非议殿下!”
“哟,还在这儿耍威风呢,赶明儿被赶出去就知道自个儿是谁了。”
“哈,还赶出去,有没有命出去还是一说呢。”宫女们叽叽喳喳,嫉妒木鸢和春晓初时得宠的大有人在。
“你们!”木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管事嬷嬷出现,两个宫女溜溜跑得没影,她气得扭头跑开。
长宁在屋中其实已经听得清楚。
“查清楚她在秦家耽搁那两日为的什么了吗?”她问。
银乔摇头:“秦府是大宅,看得严密,春晓说还得两日。”
长宁点点头,写下一个宁字,才道:“自她从秦府回来,看我的眼神就不再那样单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侍奉的是谁。大楚的嫡公主,想来吹捧她拉拢她的人必定不少,且再看她几日,瞧瞧是否忠心。”
“是,奴婢明白您的意思,会小心查探。”银乔说。
长宁嗯了一声:“父皇哪儿如何了?”
“接见了一下午的大臣,他们还是不肯同意您参政,说什么……”银乔小心看她:“牝鸡司晨。”
长宁冷笑:“牝鸡司晨,还不是因为,我比他们强。”
银乔微一呆滞。
殿下此刻雄心万丈,虽是红妆,却比男儿还要自信。
“殿下若是位皇子该多好啊……”她无意间喃喃。
长宁未尝听清,而是悬笔在架:“父皇在做什么?”
“陛下请了大道宫的一位道长入宫,刚遣散了众大臣,单独召见的那位道长。”
“道长?大道宫,是道衍么?”长宁扬眉问。
银乔摇头:“也是道字辈的仙长,只是,好像不是衍仙长,因为衍仙长入宫数次,咱们的人多数都认识的。”
“道字辈的,当初宋宜锦那个天星的事就是大道宫闹出来的,险些让她跑了,如今旧账未算,他们倒急着送上门来。”长宁走出书桌,长袖一展,合十腹前:“走吧,该我们登台了。”
银乔立刻召人:“公主摆驾。”
夜幕下的皇城因为下着小雨,显得湿漉漉的,泥土的潮味混合青苔的草香,让人闻之清醒。
“陛下,大公主求见。”福安禀报。
他深知皇帝心思,所以长宁的事他一贯不敢耽搁的。
“那贫道就先告退了。”道虚见皇帝脸色为难,反正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也不急着巩固地位。
“快给道长安排住处,就住在衍仙长的道宫吧。”皇帝吩咐。
福安一扫拂尘请道虚出去,正和长宁走了个对面。
长宁眯了眯眼,并不认识道虚,显然此人在前世并没有露面的机会,今生,却直接跳到了父皇面前。
父皇笃信道教,道虚既是道字辈的,若和郑安侯一路,只怕是想给她添麻烦。
长宁蹙眉,走进大殿,“儿臣参见父皇。”
“皇儿免礼,这么晚了,皇儿来此是有要事?”
长宁微微后望,不答反问:“刚才这位,就是道衍仙长么?”
皇帝目光闪烁:“并非衍仙长,乃是衍仙长的师弟道虚仙长,道虚仙长是来给朕讲经的。”
“巧了,儿臣这几日正想找一位仙长讨论经文,不知能否请动这位仙长?”
皇帝眼睛动了动,福安立刻上前:“陛下,您适才召见了几位大臣,不知现在是否要传?”
长宁眸中疑色越重。
父皇显然有事瞒着她,而且是和道宫有关的。
“郑安侯到。”门前小厮按规矩唱礼。
“原来父皇是召见了郑安侯。”长宁声音轻飘飘地,一直观察着皇帝的表情:“父皇这么晚召见郑安侯,可是想商量怎么救天星?”
如今大道宫参与的,就只有天星这一件事,长宁往这个方向试探无可厚非。
只见皇帝脸色一沉,“当然不是,福安,让郑安侯在殿外侯着。”
“是,”福安亲自退下,也带走殿中服侍的众人。
“长宁啊,你该知道,父皇最近在为你的事头疼,”皇帝提道:“突厥的那若王子偏偏要你作陪才肯商定议和条约,虽然此事你本无错,但如今满朝文武都在反对,认为是你有意为之招惹那若,妄图参与政事,”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长宁一眼,“此事,朕想问问你的意见。”
长宁并不想就这么被皇帝转移话题,但毕竟是她的父皇,长宁深知何时该软何时该硬,故而接话:“父皇明鉴,非是儿臣妄议朝政,而是您早已允许儿臣参与此事,难道父皇忘了?”
皇帝一怔:“何时?”
“当日在大殿,当着几位重臣的面,您不是已经将议和的事交给儿臣了么?”长宁上前,提醒一声:“儿臣请命。”
皇帝蹙眉。
“如此说来,长宁是愿意了?你就不怕朕怀疑你有心参与朝政?”
“儿臣是您的女儿,便是寻常百姓家也该为父分忧,儿臣如何不能?”长宁应道,一顿,眉眼上扬瞥道皇帝,又添:“儿臣只担心一旦负责议和便需要频频出宫,恐无暇再顾及后宫诸事,又要麻烦秦妃娘娘了。”
无暇顾及宫中诸事。
皇帝却是一笑:“秦妃进来倒是将宫中管理得井井有条,前几日宫女的案子也告破,行凶的内监也抓到了,这里面还有长宁一份功劳。”
“长宁不敢居功。”长宁拱手。
“好了你退下吧,父皇会考虑的。”
长宁倒退两步出了大殿。
银乔急忙迎上来,“殿下怎么样?”
毕竟长宁这样主动请缨实在冒险。
长宁回望巍峨宫殿一眼,下巴微扬:“回去给我准备一套铠甲吧,我自不会穿女装去见那若。”
果然,第二日传来旨意。
皇帝力排众议,将议和使的工作交给了少将军木生。
群臣哗然,上书者不绝。
第三三二章:格局
“陛下这是怎么想的,怎能封一女子做将军。”
“虽说大公主在庆安一役上守城有功,但也不能因此就开了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啊,如此一来,叫其他公主怎么想,是不是她们也能入朝参政,让天下人怎么想?”
“就是,高祖定下的规矩不容更改!”
言官们聚在一起,议论不休,最终决定集体跪谏。
这可是一把利剑。
楚氏王朝在位四百年,历经皇帝十二任,那一代也不敢真将跪谏的大臣真得处死。
皇帝爱惜名声,怕史官的口诛笔伐,自不会将事情做得太绝。
而历朝历代跪谏者不论对错都能落得个忠正的美名,何况,于此事他们确实有理。
“众位大人这是要去乾祥宫门前跪谏么?”郑安侯就等在路上。
“侯爷可要与我等同往?”
郑安侯摆手:“虽然本侯也十分反对此事,但诸位都知道大公主对本侯误会颇深,若此时本侯带头反对,恐怕会让大公主误会本侯是落井下石。”
“忠言犯谏,岂怕身后议论!”有一年轻小言官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喊了声。
郑安侯瞧他一眼,几位言官挡住小官:“侯爷请便。”
“告辞,”郑安侯收回目光,拱手让开与言官们擦身而过,忽然回身看向小言官:“对了,本侯才注意到,为何御史台集体跪谏,却未看到老大人的身影?秦太傅呢?”
众言官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老太傅一直反对,听闻这个消息气晕过去,正由太医诊病呢。”
“原来如此,那本侯可得去看看老大人,告辞。”郑安侯说,转身后却冷冷吐出一句:“老狐狸。”
秦家瞒得住皇帝却瞒不住他。
当初秦无疆一直在帮着楚长宁收集证据,跟他作对,现在楚长宁恢复嫡公主的身份,还不投桃报李,和秦家站在一处?
否则,那秦妃是怎么掌权的。
虽然大殿上秦太傅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楚长宁女子参政的,但那时在场众臣议论了近一个时辰都没有答案,召楚长宁参与议政是势在必行,秦太傅怎么谏言也无用。
如今楚长宁玩真的,说服皇帝因庆安一役的功劳封她一个少将军做。
言官们集体跪谏,老太傅就病了。
鬼才信。
没有了老太傅这样重量级的人物,朝中那些望风而动的墙头草自然不会参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一群无伤大雅的言官跪谏就跪谏吧,皇帝下令前怕是早就想好怎么面对了。
郑安侯磨牙,去了三皇子府上。
“舅舅这可怎么办?咱们这边刚想将宋宜锦扶持起来,她就弄出一个少将军陪同议和,一旦她议和成功,可就足以在朝中站稳脚跟了。”三皇子有些气急败坏,“到时候咱们在后宫插再多的钉子,又有什么用,父皇前朝离不开她,后宫自然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议和本是他的功劳!
突厥人主动议和那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这块肥肉就被楚长宁叼去了。
“你去拜访过那若没有?”郑安侯问。
“去了,那群突厥蛮子竟然说只认两个大楚人,旁的一概不见。”三皇子咬牙切齿,“等我当了——”
“殿下!”郑安侯提醒一声,三皇子忿忿拍桌子一掌,没说话。
郑安侯安抚似得拍拍他的肩,也坐他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