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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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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日竟是失策,多亏驴子兄弟提醒,依您之见,倒如何是好?”
    浑驴子不过是个下九流的货色,哪里得人如此另眼相待,又及惜恩这样的绝色人儿,便觉眼花缭乱,心如撞鹿,只两眼瞪瞪的忘了说话。
    “咳咳!”徐驼子作势掩嘴轻咳了几声。
    “大小姐瞧得起我,我便也说些见识,您看可是这个道理。”浑驴子回过神来,思路也变清晰起来,“黑瞎子此人被朝廷贬出来之后,一直生计艰辛,替人办事也就为了几个银子的活命钱,若是大小姐着人寻上门去,左不过打他一顿,又能有甚作用,治标不治本,那就是隐患。”
    惜恩这会子已是仔细打量了一番室内,只见其家中除了眼前这张桌子,也就靠墙的一张木板床是个家当。心知混驴子说的再不会错,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自然都知道对方的底细。
    见惜恩点头赞同自己的说法,浑驴子便更来了精神,“黑瞎子的老母亲有个哮喘的毛病,那是个常年不停的药罐子。”
    惜恩到此处站起身来,“多谢驴子兄弟一番高见,若是不嫌,就请阁下也到我铺子上担个差事,银子也就同驼子一般如何?”
    浑驴子正要侃侃而谈,突见惜恩起身,只当自己哪句话说错还在发懵,徐驼子已是上前给了他一巴掌,“大小姐赏你饭吃,还不快谢恩!”
    “多谢大小姐恩典!”浑驴子倒身便拜。

  ☆、40莫大不仁

从浑驴子处出来,惜恩领着徐伯边走边说,”今日这事多亏浑驴子的提醒,不然我们铺子又要多了个敌人,成全了那起小人。浑驴子这人看着混,其实丰泽县城内三教九流的事情他又最知根知底,留着有用。”
    徐伯连连点头称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既有如此见解,更加不敢小觑。
    “罢了,你我先不回去,把事情办了再说,你身上带着多少银两?”
    徐伯摸了摸袖子,回道,“刚出来时想着东家要办事,特意从柜上支取了十两。”
    “够了,药房里买上些治咳嗽的药带上,再到米面铺子里让他们送些白米细面到黑瞎子住处,你我再备上些酒菜,今日倒是要会一会昔日的千总官爷。”
    “这,是不是再叫上几个人的好?”徐伯不无担忧的劝道。
    惜恩摆摆手,“不妨事,但凡他是个男人,也不会对我一个弱女子动手,何况我们又是上门送礼的,万没有抬手打笑脸人的道理。”
    徐伯提了个食盒跟在惜恩后面,二人特捡了僻静的道儿到了黑瞎子的门前。
    几声敲门声后,斑驳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慢慢打开,却露出个七八岁孩子的脸,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黑黝黝的脸蛋,很是壮实。
    “狗蛋,谁来了?”
    狗蛋傻傻的看了会惜恩,露出两个大门牙,憨憨的朝身后喊道,“爹,仙女来咱家了。”
    “臭小子,就会糊爹,仙女能踩咱家们?”说话间黑瞎子也来到了门前。
    惜恩看时,一张刀疤脸很是吓人,酒糟鼻,宽嘴巴,五短身材,一只眼睛被个黑罩子覆上,另一只眼睛虽然犀利,但是虽狠不恶。
    “这位就是黑瞎子吧,小女子陈家铺子的东家白惜恩,这厢有礼了。”惜恩说的不卑不亢,双手抱拳一揖,算是见过,异常爽气豁达。
    黑瞎子只当自己做梦一般,青天白日果真有仙女下凡,直至听其自报家门,这才知道是事主上门报仇来了。一张黑脸更加可怖,冷冷道,“白东家怕是走错了门,我这寒门小户人家,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小女子昔日也不过是个吃百家饭的,尚比不得你有一处遮风避雨之地,何况阁下也曾血战沙场,叱咤风云,也是位英雄人物,我仰慕还来不及。”
    黑瞎子只听得黑脸涨成了关公,多少年不曾有人提起自己昔日的风光,今日有人当面奉承更觉受用,便让了惜恩进门。
    “我敬您是位英雄,过往之事既往不咎,黑大哥请!”惜恩以茶代酒先干为敬,十分爽快。
    黑瞎子眼见得“仇家”如此相待,又羞又愧,端起杯子喝闷酒,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惜恩也不强问,又拉着狗蛋的手问了些可曾读书之类的话。老徐便把带来的药材拿出来,又将煎熬的方法一一叮嘱了老太太,再将身上的银子硬塞给了狗蛋,让他买糖吃。主仆二人好似亲人故友一般,却又比那起子有钱的亲友还要亲上许多。
    “是莫少爷让我下的黑手,他许了我五两银子的报酬,只说砸了铺子给陈家些颜色。这事我原是打死也不该说的。但是姑娘于那莫大少爷有恩,整个丰泽县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也是气他过河拆桥不够仗义。”黑瞎子和缓了神色,一只没瞎的眼睛紧盯着手中的酒杯,慢慢道来。
    惜恩眼光一扫黑瞎子,已是猜出他并未诓自己,世道可畏,人心不古,可恨自己既然救了条蛇。
    “多谢黑大哥实言相告,今日我竟是未来过,你也未见过我,他日若是有个难处,但凡我陈家能帮上忙的,尽管来寻就是。”
    “大小姐,是不是该到莫府走一趟?”二人回到铺子里,徐伯亲自沏了杯茶给惜恩端了上来。
    “哼,我不去找他,我要让他过来找我,再给我下跪叩头赔不是。”惜恩想那莫芳信昔日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今莫四海中风瘫痪,他终于可以重见天日,心狠手辣之处却丝毫不逊于他爹。
    “这位公子里边请,公子好见地,知道我这春风楼最能让人如沐春风,古人有言‘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说的就是我这楼里的姑娘俊俏,我光说没用,公子看看自然就都明白了。”春风楼的妈妈乔俏捏着嗓子站在门口拉客,搽了过多脂粉的脸上笑出了一道道沟壑,肚里无半点墨水,却不忘装斯文,胡乱的扯典故。
    “要头牌姑娘,差了小爷我可不给银子。”惜恩着一身月白色竹布长衫,手执一柄湘妃竹的描金纸扇,虽则身量好似小了些,却也是一派谦谦公子风度。
    青楼里的姑娘最是喜欢这样的公子哥,一者知道怜香惜玉,二来一看就是非官及商人家的少爷,舍得朝自己身上花银子。若是伺候的好,给自己赎了身子也是可能的。可是人家乍一进来就点了头牌,围过来的一群花蝴蝶样的姑娘只得不情不愿的散了,个个嘟囔着小嘴,不无幽怨的望了一眼惜恩。
    “公子怎样称呼,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不是?”蓝媚儿十指纤纤,执了酒壶给惜恩满上。
    惜恩见她穿一件月白滚绣球玄边儿大褂,套了件银红百褶裙,腰间系一条葱黄绦子,松松挽了个蝴蝶结。白玉卡叶子铜簪子在脑后扣起一个髻子,颈项如玉,吐气似兰,柳叶眉丹凤眼,端的是个绝色的佳丽。
    “姓白名沐,排行第二,蓝姑娘称我白二就是。”
    “沐浴之后可不是白了许多,公子这名字果然贴切。”蓝媚儿掩嘴一笑。
    惜恩原还觉得有些子拘束,此刻被她取笑了一下,倒放开了些。
    “姑娘不仅生得绝色,说话也透着趣儿,如若得你终日相伴,该是人生一大幸事。”惜恩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蓝媚儿的杯子,眼神中透着挑逗,看她是个什么反应。
    “唉,公子就别拿我这苦命女子寻开心儿,你来买笑,我自然要同你说笑,不然大家彼此还有什么意思。”蓝媚儿垂下眉眼,一丝哀愁浮上脸来。

  ☆、41春风楼中贵公子会头牌

惜恩见蓝媚儿面色不佳,便端起酒杯,细细安慰,“姑娘眼前是春风楼的头牌姑娘,妈妈还能为难你不成,待得银子够了,自个儿赎了身子,以姑娘姿色必得又是千人踏破门槛的。”
    “公子也这么看?”蓝媚儿复了常态,仙姿盈盈,莲步轻移走到靠着玻璃屏风放着的一把琵琶,屈身坐下,纤纤十指略一拨动,刹那间琵琶声划空而起。大弦切切,小弦嘈嘈,或如莺转春流,或似水滴寒泉,一时雨洒荷塘,一转间又若溪水婉转激岸漱石,清清冷冷容容与与回肠荡气。
    惜恩边品酒,边听蓝媚儿琵琶衷肠,如醉如痴,仿如梦中。
    突然乐声戛然而止,蓝媚儿整理了一下衣裙,站起身来,“我竟是动情了,许久未这般用心,公子莫要见怪。”
    “哪里,能得媚儿姑娘如此真心相待,白某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罪。”她说的诚恳,转而又觉得对刚才的曲子意犹未尽,便自顾给自己倒了酒,侃侃而道,“姑娘的琵琶指法合宜,敲击不杂,吟揉不露,起伏有序,作用有势,是谓弹琴”五功,换季、轻重、高低起伏,用指不叠,弦调平和,差不多到了“左右朝揖”的火候了。”
    “姑娘也深通乐理,媚儿今日算是领教了。”蓝媚儿嫣然一笑,一双丹凤美目轻轻的不经意的眨了两下。
    惜恩自失的一笑,随手收了泥金的折扇,洒脱道,“姑娘就不问问我此行的来意?”
    “你若是愿说,无须我问;你若不说,我问了又有何用。”
    “姑娘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当得起我替你操一会心,王泽王清洋不日即回丰泽县城看望故人,不知姑娘可知道此人?”
    蓝媚儿心下一惊,失手将桌上的酒盅打翻在地,“清洋要回来了?”。自知失口,略一定神,方笑道,“王清洋是谁,我竟是从未听说,姑娘怕是认错了人,敲错了门吧?”
    “我好心好意撮合你们的姻缘,原竟是自作多情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惜恩冷笑一声,一撩衣襟,抬腿就要出门。
    谁知冷不防外面冲进一人来,定睛看时,却是个形容瘦弱的女子,穿一件蜜合色枣花绸裙,上身水红滚梅边儿紧身偏纽褂,裙下微露一双天足,瓜子儿脸上有几粒麻子,两道细眉下一双水杏眼倒是乎灵转有神。她望了眼蓝媚儿,咬了咬嘴唇,“扑通”一声朝惜恩跪了下去,“姑娘救救我家小姐,她再不接客,妈妈指不定就要用上甚下作法子,这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梅香,瞎说什么,还不快退下!”
    梅香却顾不得这些,只怔怔地望着面前的惜恩,狠了心不肯放行。
    “你这主仆到底唱的哪出?赶人也是你们,拦门也是你们,倒让人为难起来。”
    “小姐,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横竖是死,倒不如听听这位姑娘说些什么,再不济,梅香就是陪小姐共赴黄泉,好歹也曾拼一下活路不是,死的还不算太过冤枉!”
    蓝媚儿见梅香硬了脖子眼泪汪汪的望向自己,又思及自己身世凄楚,前情后事,越发悲从中来,竟是趴在桌上,呜呜咽咽,抽抽搭搭哭个不住。
    良久,梅香端了水来伺候小姐擦洗了,又重新敷上粉,涂了胭脂儿。一切收拾停当,二人方又重新归坐,梅香站在一旁伺候。
    “我家与王家原是世交,清洋哥是我青梅竹马一同玩耍大的,只是后来他举家随任迁往京城,我家仍留在了这丰泽城内。起先我爹犯事之时,王家还来过几封书信,待得后来家中被抄捡一空,我爹娘病死,就再没了消息。”
    “王家曾派人下来找寻过姑娘,只是万万没料到你会流落到烟花柳巷,此次王公子亲自前来,必是仍念旧情。”
    一句话说到蓝媚儿痛处,她强忍了哀伤,咬牙道,“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管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据我所知,那王公子至今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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