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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卿卿平静无绪,就像在说与之无关的事,但提到“哥哥”,她的眼眶不禁泛红,秋眸似蒙上层水雾看不出悲喜。萧瑞幽叹一声,浓眉微蹙,此时的他忽然变得真切,仿佛褪下面具,不染千尘。
“其实是我害了墨儿,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帮我做事,鞠躬尽瘁,但这次横生枝节,以致于送了他的性命,想来也觉得难过。”
话落,萧瑞端起酒盏仰头灌下。卿卿顿时心如鼓擂,手心都挤得出汗。萧瑞放下酒盏时,盏内美酒已干,她见后并没觉得高兴,而是莫名的恐惧。萧瑞侧头看她,似乎从她脸上察觉些端倪,卿卿连忙垂眸掩住惊慌,然后端起酒壶又替他斟满。
“老爷别这么说,其实几日来我也想通了,这人死不能复生,一直念着哥哥反而无法让他转世投胎,放下倒好。”
“说得没错,放下就好。”
不知是不是多心,卿卿总觉得他话中有话。毒酒下腹,理应发作,但他仍然无碍,这不禁令她担心起来。
“其实我一直想问哥哥在做什么,不知老爷能否告知。”
事已至此,卿卿也就不掩饰心中所想,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儿吐了出来。萧瑞同样毫不隐瞒,他放下酒盏,极为肃然地说道:“你哥做得都是常人所不及之事,他是为保护圣上周全而清除那些奸臣贼党,换言之就是暗卫,专门用来杀人。”
他能如此坦然说出这番话,不禁令卿卿大吃一惊,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片刻,萧瑞又忍不住轻叹道:“我实在有愧于你们兄妹,其实我早该将实情告之,可是怕你担心难过所以一直瞒着,当初我纳你为妾的确是出自真心,并无半点杂念,若墨儿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卿卿闻后心似被抽空了,原本以为萧瑞薄情寡义,根本就不会把他们兄妹放心上,但听他语重心长地说出这话,不免心生愧疚。萧瑞端起酒盏准备再喝一杯,卿卿见状情不自禁地伸手拦他。
“别!别喝!”
萧瑞稍稍一怔,手就这么僵在那儿。见他疑惑不解,卿卿扯起一笑,道:“老爷,这杯应该我来敬你。”
话落,卿卿端起酒盏先示敬,接着便仰头喝下。美酒入喉烧心而过,她似乎离哥哥又更近了一些。萧瑞冷眼而视,不经意地哼笑一声。酒盏刚刚放下,卿卿就觉得腹痛难忍,不由抱住身子弯下腰,片刻后,她已痛得满头大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可是萧瑞却神色如常,自顾自地斟酒吃菜,看来自在得很。
“你……”
话音末落,卿卿就吐出一口黑血,脸色惨白如霜。萧瑞将筷子扔上案面,冷冷地笑着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酒里下了毒吗?你这是自寻死路。蠢才!!”
语毕,萧瑞眼神顿时阴冷,满满的一杯酒猛地泼到她脸上。琼浆玉液沿着她的额发慢慢滴落,一股辛辣的酒味儿直冲脑门。卿卿握紧双拳,咬住剧痛,她中计了,那些感人肺腑的话全是障眼法,如今戏演完了,他也没必要再装下去,果然姜是老的辣,与之相比她简直弱不经风。
“你害死我哥,理应还我条命!”卿卿费力喘道,每说句话黑血就沿着嘴角淌下。萧瑞从袖中拿出一方白巾,细细地替她拭去嘴边血迹,随后又将白巾叠齐放至手边。
“还命?呵呵,若没有我,你们兄妹俩怎么活到今日?!又怎么享到荣华富贵?!你们的命生来便是我的!你不但不懂知恩图报,还妄想下毒害我,真是不自量力!雕虫小技能难倒我的话,我又如何在这里坐阵?虽说你哥哥已死,但我待你不薄,若是你能够太平安稳,我自然保你衣食无忧,不过如今看来,你定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好,非要闹腾一番。”
卿卿无语,腹痛绞得她生不如死,力气似被一点一点抽去。渐渐的,两眼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哥哥却在此时出现,他似乎就在一片白茫之中等她归来。
“哥哥……”卿卿用尽全力轻轻唤道,把手伸向那抹影子,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抓到了。突然,有粒东西塞入她口中,苦涩药味瞬间在口内漾开,哥哥不见了,她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他,眼前白光散去,她看到了萧瑞,看到了这个令她深恶痛绝的男人正冷冷笑着,原来萧涵根本及不上他万分之一。
“念在你喝的那杯酒,我不会让你死,但从此之后你就永世为奴,不得翻身。我会在你脸上刺上‘奴’字,然后送你去净房,你就整日与那些污物为伍吧!”
“呸!”
一口浓血吐在萧瑞脸上,笑意顿时凝在他的嘴角。卿卿见后疯癫大笑,仿佛是打了场漂亮的败仗。
两个家兵推门而入,气势汹汹地冲到卿卿身后,萧瑞不紧不慢地拭去脸上血迹,低声命道:“把这贱人给我带下去黥面,并将她关押至水牢,明日一早扔去净房,派人给我好好盯着她,若有半点差池,拿你们是问!”
“遵命!”
语毕,家兵一左一右架起卿卿。卿卿用尽全力,猛地将他们两个推开。
“别碰我,我自己有脚!”说着,腹中剧痛袭来,她一手撑住案面硬是挺直站住。萧瑞轻哼一声又对人命道:“把‘沁园’牌匾砸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地方!”
第40章 哥哥回归!!!!!
一声巨响,沁园匾额四分五裂,卿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了出去。奴婢们惊慌失措,不知她犯了何事,见老爷出来连忙跪地磕头,生怕惹祸上身。沁园内的衣物付之一炬,妆奁脂粉扔的扔砸的砸,昔日富贵转眼成烟。
来到刑房,狱卒将卿卿绑上刑架,随后取来针墨在她右颊处刺上“奴”字。卿卿没哭没闹,双眼半闭像是不觉得痛,甚至还有些享受。落在她脸上的细针似乎略微迟疑,而这不过是眨眼错觉,不稍片刻,花容月貌便不堪入目。
卿卿还第一次知道萧府内有关人的地方。水牢就在后山,那里脏臭难闻,冰冷刺骨,她被送进去时身上只有件单衣,他们将她的双手锁在石壁上,随后抽去木梯,“卟嗵”一声,她便落入脏水之中浸泡在里面。狱卒走时故意灭了火把,牢内顿时不见五指,吱吱鼠叫此起彼伏,忽近忽远,偶尔手边一痒像是什么东西窜过去了,接着水中又有什么游了过来。卿卿淡然得很,哥哥走了,她的心也随之去了,不觉得痛、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怕。夜半,忽闻脚步声,一簇火光刺破死黑,幽幽地飘到她面前。火把映照在卿卿脸上,她不由扭过头避开这刺目的亮光。人放下木梯将她拎出脏水,阴风吹过,她缩着脖子打起哆嗦。这么晚了,除了他还会有谁?
“冷吗?”他问。卿卿摇摇头,笑着说:“不冷。”
火把晃动,照亮她半侧焦容。萧瑞哼笑一声,目中戾色却少了几分。
“为何不开口求我?念在昔日情分或许我会心软。”
“昔日情分?”卿卿冷笑两声,苍白的面容透出几分与之不符的倔强。“老爷何时对我有情,我怎么不知道?当初你纳为我妾,不就是为了牵制住哥哥吗?如今哥哥走了,我也是无用之卒,早晚都会被弃。说到情,卿卿也是对老爷有过几分的,我曾想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也曾想报答你对哥哥器重,结果呢?你却在骗我,夺了我还让哥哥送死,你真是禽兽不如!”
“这要怪只能怪他不识抬举!”萧瑞突然怒吼,气势无比骇人。他伸手捏住她的伤颊,食指狠狠掐入未愈合的皮肉之中,一丝鲜血溢出,暗处的鬼魅又开始燥动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奸/情,天底下哪有兄妹像你们这般?!真应该把你绑上木驴,游街示众!”
卿卿怒目而视,不由出口反驳:“别血口喷人!我哥已死,你就留些阴德吧!再说与我有奸/情的是你那两个好儿子。不信,你便一个个问过去。”
话落,卿卿痴笑起来,咯咯咯的狂笑回荡在幽暗牢中更是诡异。萧瑞脸色铁青,青筋爆起,狰狞如恶鬼,像是心中憋着口气却说不得,过了片刻,他就缓缓把手松开,淡然笑道:“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这可全是你自找的。”
“那你一定会后悔。”卿卿挑起柳眉,笑得神秘。
萧瑞大袖一挥,持着火把转身离去,此处又陷入漆黑,好似烛灯慢慢熄灭,接着便响起吱吱的鼠叫声。血腥味隐隐约约,合着恶臭难闻至极,卿卿又看到爹爹,仿佛他就躺在那儿恶狠狠地瞪着。她忍不住打起咯儿,一下、一下……抽搐了整晚。
翌日,天蒙蒙亮,牢门便打开了,有人放下木梯将卿卿拖出水牢押至净房,命她去洗萧家人留下的污物。卿卿照做了,看来顺从得很。春寒料峭,她穿着湿透的薄衣在寒风中抖瑟。老家丁说她撑不了几天,若是向萧老爷求饶,说不定他能网开一面。卿卿没有理会,硬是咬牙挺过一天又一天,身子已烧得烫手,她仍然死死撑着。
这副样模着实可怜,老家丁看不过去就偷偷煎了副药,灌在水壶里给她喝。他不明白她活着图什么,已到如此地步还不如死了干脆,问及,她便冷冷地笑着,只道:“活着,就是为了看萧家倒台的那一天。”此话一出旁人哑然,老家丁年老体弱不想惹事生非,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往上报。
没过多久,卿卿已然病得不行,一头栽倒在水井旁晕死过去,或许萧瑞不想让她死得那么快,就命大夫替她医治并且暂时安顿在下房,让她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卿卿无时无刻不想着翻盘的机会,她在下房里找到一枚长针,随后就藏在衣内静候良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府中突然传来噩耗:萧瑞半夜暴毙书斋,无力回天。
此事震惊朝野内外,萧瑞虽然不在都城为官,但是朝中之事他都有所涉及,而且皇上对他极为信任,如此一来,无疑削弱萧家势力。萧瑞死得实在蹊跷,外道心疾发作,而坊间流传的是毒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朝中形势更加错综复杂。
得知萧瑞死讯,卿卿足足笑了一日,虽然没有亲手杀掉他,可如今也算大快人心。她疯疯癫癫,手舞足蹈,比逢年过节还要高兴。老家丁好言相劝,说她如此必将惹来祸事,卿卿不听,反而大声嚷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不久,这话就传到了萧家人的耳朵里,在萧瑞头七那天,有两个侍卫来到净房说要押她过去。
见他们来,卿卿笑得欢畅,似乎早已预料。临走之前,她特意问老家丁要来把梳子,然后照着井水细细梳起圆髻,又掬把清水擦脸。她说:“娘说过,到哪儿都得弄干净。”话落,就悄悄地将准备已久的长针藏好。老家丁无意见到不禁愕然,忙在她耳边低声劝道:“丫头,你这是何苦呢?算了吧……”卿卿笑而不语,双手将梳子恭敬还上。“多谢大伯照顾,您的恩德铭记在心。大伯保重,我走了。”语毕,她便跟着两侍卫走了,脚上镣铐珊珊响了一路。
萧府内,哀嚎颂经声不绝于耳,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檀香味儿,这里像是变了个模样,放眼望去死般的苍白。不知怎么的,卿卿很想去看看萧瑞,想知道他躺在棺材里是什么模样,那副皮囊是不是臭不可闻?当然她没这个机会。路经内院时,忽然有人从旁边窜出,二话不说掐住她的脖颈欲至她于死地。
“你这毒妇好狠的心啊,官人待你不薄,你怎能下毒害他!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牲,还祥之命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