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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撑着身子,唇有些肿,气急败坏道:“我都说了我当真不是故意走神的……我知道你加冠,我知道你很期待这一场祭礼,可我当时真的是——脑子冷糊涂了!君子动手不动口,你有本事对我动手!”
辛翳撑起一点身子,俯视着她:“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你那时候都想什么呢,一副要生气的样子,那哪里是糊涂!”
他一回来,就把刚刚带了一路的冕冠摘下来,玉笈拔出来,头发也散了,挂着玉石充耳与昂贵旒珠的冕冠被他随手扔在桌案上,几乎是步步紧逼,差点把南河给逼到墙角去。
南河:“我只是想到一些没想明白事情——”
辛翳逼近:“不会。你集中力比一般人强多了,你绝对不会轻易分神。跟我说。荀南河,我看得出来你说没说真话。”
南河半卧在榻上,腿都被他紧紧压着,他头发垂下来,比冕冠前头的旒珠帘都有威压。
她还想糊弄,辛翳有点凶了:“荀南河!你在我的加冠祭礼上都敢心不在焉,你还在这儿想找理由。说是以后什么也不瞒我的呢!”
南河眼神转回他脸上,他那副好似提心吊胆的忐忑紧张与掩盖的凶恶,都让她心头一软。
南河道:“好吧……是鬼神,在与我说话。虽然你可能不信……”
辛翳撑起一点身子,眉毛拧得更紧:“我信。我一开始就怀疑是。它与你说了什么?”
南河:“也没说什么。只是许久它都没与我对话了。而我也只是抓紧这个机会,想从它口中知道更多的信息。”
辛翳比她更焦急,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你想知道什么?怎么还需要从鬼神手中套话,它是哪个神?东君?”
南河说出实话,自己也轻松了几分,她干脆放开胳膊躺倒下去:“就是想知道我的未来,想知道我会不会有朝一日要不得不离开这里。总之,我想知道的事情很多的。不过它不是东君,也不是天下所知的任何一个鬼神。”
辛翳:“它是不是对你很不好。我看你好像都被它起到了。我以前那么顽皮都没把你气成那样过。你说若是我春祭的时候好好对它祭祀,它会不会待你好一些。”
南河笑:“用三牢祭它?它可不值得。没事,我都能与那么多人搏斗,自然也能与鬼神搏斗。”
辛翳毕竟是很敬畏鬼神的楚人:“也不一定要搏斗……虽然它讨厌,但只要我们好好祭祀,它不来为难你就是最好的。”
南河两只手枕在了头后:“总是抱着伺候好了它,不要被强大的鬼神为难就能苟且的想法,才会永无安生。我也不会太反抗他,但我想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我想知道……我是什么。”
辛翳连忙贴过去:“你是荀南河!就算名字变,脸也在变,可我知道你是什么。我知道哪个是真的你!”
南河心头一颤,她微微抬头看向辛翳,眼神有几分茫然:“是,连我都怀疑我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你却说,你知道我是什么……可你……”
辛翳难得见南河如此神情,又让他想起之前那天夜间,她忽然惶恐到几乎要哭出来的抱住他。
南河最近似乎有些细微的改变,似乎内心有深深的不确定。
难道这也与鬼神有关么?
辛翳凑过去,细细瞧她面上的每一丝神情:“什么?”
南河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她笑起来:“可我却没有真的在意过你是什么。对我而言,你是什么,是真假,是虚拟或存在,都不重要。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真奇妙……或许是与你过的太久了,经过的那些时间,那些细节太重要了,竟然要依靠彼此来确认自己。”
辛翳没太听懂她的话,但南河确实显得心情好了不少。
她也可以对刚刚他上来就咬的几口不生气,这会儿甚至眯着眼睛伸手揉着他耳朵。辛翳想着自己刚刚还那么强硬,此刻虽然被捏得很舒服,也没脸偏过头去蹭蹭她撒娇了。
辛翳:“唔……反正这会儿也下了祭台,你那鬼神肯定听不见了,我这会儿要说——”他凑近她耳朵,低声道:“我好讨厌它。让它以后别再出现了。”
南河低低笑了起来,她也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也讨厌它。我们一起讨厌它。”
这俩人本来倒也没刀光剑影的打起来,自然好的也快,从早上起来就腻歪,这腻歪劲儿竟然还不够似的。等到南河回到晋王居室的时候,商牟都早走了,就只剩下舒在那儿耷拉着眼皮,道:“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这个胞姐真是毫无地位啊。”
南河竟然心情不错,对着立镜脱下礼服外衣,拆下发髻,道:“你最近说话倒是总这个语气,身子还好么?多喝些热粟浆或许会好。”
舒虚弱的躺在那儿:“还好。就是流血呗,还能有什么。挪动不方便我就也懒得出门。啊……”
南河一边更衣,一边回头:“什么?”
舒看着她,也很快注意到她颈侧的一两个新鲜的红痕,显然是某些人的牙口留下的。
她满脑子都是刚刚商牟的某些说法。
干柴烈火!刀光剑影!
大家的生活都是这么有活力有干劲的么!
舒自己脸上也挂不住,更不敢问,连忙转开头来:“没什么,就是刚刚肚子疼了一下。你、你要换回衣裳来么?”
南河自己竟然没意识到,舒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嘴唇似乎也有点肿。
舒有点想不出来怎么个干柴烈火,却也不敢乱想,糊里糊涂道:“哦对了,过几日夜宴楚王,我让他把寐夫人带上。你去么?”
南河动作僵了一下:“我就不去了。我不太喜欢夜宴,也不善酒力,那个点可能我都睡了。”
舒想了想,或许南河确实也不愿意去见,那就让她这个当姊姊的去探探口风便是。
等到南河更衣走回来,舒犹豫了一下,忽然道:“宫之茕给我寄了密信。”
南河:“什么?哦……你说他去了秦国之后给你寄的。如何?”
舒犹豫再三,还是道:“几乎查明了,白矢可能就在秦国,而且还被蓝田君重用。”
第182章 吉日
南河愣了一下:“什么?!”
舒:“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智夏子这个名字。”
南河想了想,楚国那边的消息来的更快一些; 智夏子叛逃赵国入秦的消息; 确实已经到了辛翳的耳朵里。而智夏子似乎带了大量赵国的线报归顺秦国; 立刻遭到了蓝田君的重用; 而在他的主持下,赵国似乎也不愿交战太多,节节退走,为秦国争取了一线喘息。
秦国虽然内部仍有重重难关问题,但似乎看起来从生死线上撤回了半步。
南河:“你说智夏子……是白矢?”
舒:“智夏子面容被烧毁,几乎不能辨别,但我有意查探了他几次行军的手段; 确实和白矢有几分相似。而之所以派宫之茕去秦国查探——”
南河一下子明白过来:“因为早年君父选择宫之茕做他的伴读; 看着他长起来的; 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白矢了。”
舒:“宫之茕也不可能说谎话。智夏子没有露脸见他,还是他私下偷偷去查探,才在暗处看了智夏子几眼。他说行为举止几乎就是白矢,而且他房间内的竹简上的字迹; 也是白矢无误。”
可若……智夏子是白矢。
那说明他一开始最早去的是赵国。
毕竟秦国跟他很熟悉; 他当时身世暴露,秦国不可能接收那样的他。那白矢又如何跟蓝田君联络上的——
南河一转念,就想起了蓝田君被俘一事。
以蓝田君的身份,还有赵国花如此精力生俘她的做法,就不可能给她那么大的漏洞让她能够逃脱。除非赵国军营中也有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帮他。
她想一想,差不多也能梳理下来……
毕竟当时蓝田君也落难无助; 想要拉拢白矢也正常。
而此刻白矢带着赵国的情报入秦,他本身也算是一方名将,蓝田君又孤立无援,不可能不用他。
南河能想通,但舒未必能想通。
毕竟晋国在秦赵战争伊始就曾派耿有期援助,后来蓝田君想要反击又第二次借兵,如今晋国粮草不丰却也毫不犹豫的借粮食给秦国。舒自己笃信着秦晋之好,自然也会对蓝田君的“背叛”难以接受。
而且南河对待白矢,本来就没有多少的恨意或厌恶。只有成王败寇的感慨罢了。
但舒却不一样……
南河转过头来,冷静道:“你打算怎么办?要人?白矢帮了蓝田君这么久,为了义,蓝田君应该也不会将他交出来。更何况,你又无法证明智夏子就是白矢……”
舒:“不,如果蓝田君当真有她父亲的风范,她反而应该一开始就与我说出这件事。或者如果我这次开口问了,她就该主动绑了白矢,交还给我。”
南河垂下眼睛,道:“我这样说虽然不太好,但你现在戳穿白矢的身份,逼迫蓝田君交出白矢,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舒微微瞪大眼睛:“什么?连你都不站在我这一边么……”
南河穿着白色中单,裹了件深衣走过去,坐在榻边拢着头发道:“我怎么会不站在你这边。我只是说,现在白矢是秦国能不被赵国灭国的重要因素之一。不管他目的如何,总之蓝田君重用他,对如今晋国的局势是有利的。”
南河拍了拍舒的膝盖:“我知道你恨他,可是赵国如今不敢攻打秦国,正是因为他们知道白矢对他们了如指掌,甚至懂得他们的号令和旗语,交战对于赵国来说极为不利。一旦蓝田君交出白矢,秦国就失去这仅存的优势,很可能白矢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条命,却让秦国极快的……覆灭,也让我们陷入被赵国包围的局面。”
舒看向南河,神情似乎既难过,却又几乎要被她说服。
舒抱起了膝盖:“你永远都如此的……冷静。像个旁观者一样。我急需要你这样的人,我也理解你的立场,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种想发火发不出来的无力感。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当时那么恨的感觉,却被时间和接踵而来的要务一推再推,推到我都觉得我憋不住又提不起来——我只想要看他死,我真的别无他想,我真的只想看他死,我就能松一口气,我就不必再满怀着愧疚和愤怒,去好好的成为晋王。”
舒已经能够压住自己的情绪,只是有些心情,她也只能对南河说出口:“可是,杀父仇人仍在外逍遥,甚至在外做着将军,我……”
南河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背:“这是你的报仇,也是你的晋国。所以你自己可以有取舍。这两个选择并没有对错之分,毕竟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
舒脑袋有些乱:“你说的确实也对,我没有证据。我……会考虑这件事。只是我不信任他,我也认为蓝田君不该信任他。他都能一开始跑到赵国,就说明他为了混下去,压根不在乎国仇家恨。”
南河却不这么认为。若是白矢想要混出头来,赵国绝对更合适,他却选择和蓝田君相认,对着曾经的熟人承认了那个不堪的自己,又去到几乎命悬一线的秦国。
至少说明两点。
他不认为自己能洗清、抛下白矢的身份。
他也不认为荣华富贵或地位权力是最重要的。
她见过许多权利斗争中心的人的面貌,每个人都像是正确的,每个人又都像是罪恶的。
心神不定的人总是会被每个人的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