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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打算将屋里其他几盏灯点起来,这才走过屏风,正要去点辛翳桌案前的立灯,忽然瞧见一个人影靠着凭几抱腿坐着,怀里斜着青铜的佩剑。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灯一闪,随风亮了几分。
就看见了穿着暗红色单衣坐着的人,下巴放在膝盖上,那张脸在灯烛能照亮的边沿,忽明忽暗,眼睛红着,斜向她看来。
他没做任何表情,转过脸去,更没说话。
南河心里漏了一拍,结舌无言,她转头想先点上灯再说,却没想到他忽然沙哑着声音开口:“许你点灯了?”
南河手抖了一下,放下手,将铜灯端在身前。
她站着,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偏过头去,披散着头发,开口道:“回去。”
南河还以为他让她回自己的榻上躺着去,她自然不会就这么回去,刚要迈步朝他走去,辛翳忽然拔高音量:“回去!回你的晋国去!”
南河还没来得及张口。
他吸了吸鼻子,咄咄逼人又哑着嗓子道:“……你压根就没把楚国当你的家!对,你说的对,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你多么洒脱,相识八年,不过是为了你那个什么鬼神的要求!如今鬼神让你当晋王,你当的那叫一个尽职尽责!”
南河想了想,很多事情她都不占理,他生气还是应当。这些话就不该让他憋着。
她没说话,想等他说完。
辛翳的脸色在微弱的灯光下看不清,他也转过脸来看向了南河,声音愈发沙哑愤怒:“荀南河,我一直觉得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有心了,现在我却怀疑了,你真的有心么?你是不是个听令的奴隶,是不是那鬼神叫你做什么,你都可以枉顾身边人的心情,眼里只有目的!那你对我好,是不是也因为如果不能让我信任你,你就不能得到重用!你的目的就不会达成——”
他语气愈发激动,声音里隐隐有些崩溃的感觉:“送你回来,你不想与我相认,怕也是为了偷偷的搜集消息军情吧!你明知上阳城夺取不易,你明明多年告诉我如果要想称霸,必须先从晋国下刀,但你如今却一下子转了脸,去帮晋国拿回了上阳!”
辛翳站起身来:“这些、这些——也就罢了。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告诉我,说什么去了个遥远的地方,遥远个屁!就他妈跟楚国隔了上千里!你最喜欢瞒我,是因为我不配知道这一切!还是说我不配跟你比肩!我从来对你坦坦荡荡,我从来——”
南河深吸了一口气。他说话冲动得很,有很多话其实他自己细想也明白不对,只是一时激动说出来。她就算想要解释,怕也没法在辛翳情绪如此激动地时候说给他听。
她半晌道:“对不起。我的性格,你也了解,很多时候我就会想前顾后。你若真的有什么样的想法,不如说出来,你要是愿意听,我自然也愿意与你解释我做事情的原委。你、你也别哭了,我发现你最近怎么,一点事就要掉眼泪似的。”
辛翳简直让她的话一点就炸起来,猛地冲了过来:“一点事?!这都是一点事?!更何况我也没哭!荀南河你压根就不明白我什么意思!——我不要你的解释,我要的是一切的事情你一开始就跟我说明白,就提前告知,而不是事后一副‘我有原因’的样子!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跟着你追逐了好几年,我到底有没有一天能成为可以跟你比肩的人,而不是每次都要让我像现在这样闹——你才肯像是安慰我一样与我解释!”
他离她的距离极近,南河愣了愣,她万没想到辛翳会说出后头这一番话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颤抖的声线“你总觉得我会对你的事情,有这样那样的反应,仿佛我是个不确定的因素。那既然如此,不如我现在就派兵攻打晋国,你当年说如何一步步侵吞晋国的计划,我今日就开始实施!”
南河惊:“你要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辛翳胸口起伏,冷笑:“什么意思,先生若不愿意在我楚,我就把你抢回来。一国之君成了敌国阶下囚又如何——”
南河也气了,推了他胸口一把:“正因顾虑到现在局势,为了让你能专心应对魏国,我才决意一定要让晋楚结盟!如今的局势并不能让你轻松打下晋国,所以我便想让晋国助你一臂之力,你却这样想?!”
辛翳:“……因为我要先生在乎我,在乎我楚。”
南河:“我什么时候不在乎你,不在乎楚国了!也是楚军打芮城在先,我将这些士兵俘虏之后,甚至愿意交还楚国,你认为这也是我不顾你想法的行为么?”
辛翳咬牙切齿,也驴唇不对马嘴道:“你要是真在乎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早就喜欢先生这么多年!”
南河懵了一下:“……什么?”
辛翳声音就像是从牙关里嚼碎了似的:“我是说——”
忽的一下,南河手里的铜灯燃尽了灯底最后一点油,南河眼前陡然陷入一片黑暗。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忽然伸来,似有些强制却又谨慎着力道般握住了她脖颈,南河:“你——”
辛翳微微弯腰,一口咬在了她颈侧。
简直像是要把她一块肉给咬下来。
南河懵了,第一反应竟然是:忘了给他磨牙了,早知道之前磨一磨虎牙就好了。
第101章 载驱
磨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南河现在有一种自己会被他咬死的感觉。
纵然某人下嘴没有太狠; 但他真就是叼着不动; 还在那儿气得呼呼喘气; 气息全呼在她脖子上。她有种自个儿脖子在老虎嘴里的感觉; 只是那老虎不急着下嘴,可就是喉咙里隐隐的咕噜声和喷出的食肉动物的气息令人感觉恐惧。
但家养狗子毕竟不是老虎……
南河站在那儿,歪了歪脖子,半晌道:“……疼。”
辛翳下意识的松了口,捏着她脖子的手却依然没松开。
南河看不见他任何的表情,只能感觉他离得很近,依然满心愤怒似的喘息着。
南河的声带在他掌心下震动着; 她斟酌了一下; 在黑暗中道:“没事。就像我相信你永远不会伤了我似的; 你也应该相信,我确实也不会去伤害你。”
辛翳心里一颤。
她说话的口气,并不像是在抒发某种感情,而是很理智的再说她的想法和做事的原则。
她并不会像一些人一样; 情之所至就会说出一些诺言或感性的话来; 她更多的是会把心底的情感演化成今后行事的准则。
就像她以前说要陪伴他,要忠诚于他,说话的场合都是感性的,但她却都这么做了许多年。
辛翳想想,或许就是因为那时候南河可靠的态度,就连他这种嫉妒心极强的人; 也只能吃几回没头没脑的飞醋,就算自己没有与她说明心意,他也笃定的觉得她不会离开。
甚至他那时候想挨着她就挨着了,想要靠近她就靠近了,甚至可以无理取闹似的往她身边拱,除了怂的不敢说出口,一切都是还算顺其自然。
但自从他失去一回荀南河,一切都变了味。
就因为她离开过,他心底才明白“想要”是什么意思,他才有越来越多的小心翼翼,有越来越多猜测瞎想,越来越……觉得世界上才没有单纯的喜欢,喜欢本身就是不单纯的。
他就变得越来越想面对她接近她,也越来越不能面对她。
然而果然是她,她丝毫不知道这段话会让他有多大的震动,她还用那种不开窍似的却又特别执着理智的口气道:“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晋国,只是为了你我说过的一统天下的期望。如果晋国能够与楚国合作,往后的路自然好走很多。”
他说了不少其实很冲动的指责,但或许是他小时候脾气更臭,她并不会把他那些话往心里去,反而是相信他一定能理解,一定能与他解释的明白。
然而辛翳现在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个,他刚刚明明喊出了一句真正关键的话,她是故意装听不见还是真的心大——
辛翳声音有些难辨的哑:“这根本不是关键。”
南河微愣:“你不是觉得我骗了你么,这还不关键?我不想让你误解,这些事情看起来都是……”
辛翳:“现在已经不是关键了。”
南河:“那什么是关键?你……啊。哦。”
她还是反应过来了。
感谢灯灭了。谢天谢地。
他不用直面南河的表情,不知道她是会蹙眉还是会迷茫,亦或是有些恼火。
这样,如果她做出了很伤人的反应,只有言语,还能把那伤害减半。
然而,南河也不说话了。
辛翳嗓子生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在要一个结果?但如果是不好的结果,他是否真的承担的起。
南河在他对面清了清嗓子,她一开口,语气严肃的让他腿软。
南河:“辛翳,我认真的问你。我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过一些不合适的事。这样说也不太对,总之你……”
她想说,你还小,你或许分不太清,你也可能少年时候会莫名被师长吸引。
但她又觉得又说不太出口。
他不小了,他很早就对一些事情很成熟了。
他和她之间的师徒关系也并不是很有距离,甚至他很多时候都不把自己摆在学生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她心底非常慌。
她一时甚至脑子理不清,自己作为稍年长的先生,该如何理智准确的处理这件事儿。因为这事儿……根本不能用“处理”这样的态度来对待。
她,一下子就懵了。
她做事喜欢制定计划,喜欢查阅资料,喜欢掌握各方情报,然后选择最合适最理智的选项,只要做好了一切准备,在别人眼里惊心动魄的时刻在她心里多是按部就班的无聊。
但这种无聊是很好很稳妥的。
可她现在忽然,失去这样处理事情的能力。
这还能怎么制定计划,她还能有什么资料可以参考——
但这一切,其实都抵不过她真正的惶恐。因为她自个心里也早就……隐隐约约明白,她自己如今对待辛翳的态度,可不是以前那样。
她虽然自认举止上勉强还算守礼,但心里已经胡七八糟的想过不少东西了。
就是脑子里想了那些才要命。
她忽然没法追根溯源了。
到底什么时候她开始对这个小子,有点奇奇怪怪的想法的。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她表现出了什么让他误解了,是不是她也在不经意之间引导了某些他的想法?
南河彻底慌张了。
那如果是因为她,那该如何。如果不是因为她,又该如何。
但南河的思维里似乎有了个死角,她想了半天该怎么跟辛翳解释,该怎么问辛翳个中缘由,自己又该怎么表现,但都没往“拒绝”两字上想一点。
仿佛那两个字就不属于她脑内的物理法则,就没有存在的道理。
辛翳听见南河的呼吸在黑暗中变了又变,她就站着一动不动,他忽然觉得等待结果比说出口更难熬。
然而他只熬了片刻,忽然想开了。
结果不结果不重要。他就是心眼小嫉妒心重,他就是认准人掌控欲强,先生回应不回应不重要。反正先生似乎也永远开不了窍,真就对他一辈子都是那种师徒间的态度也罢,他就捏着她绝不放手。
辛翳低声道:“没有。你没有任何不合适的举动。你是神台上的人,一切都是我单方面……不合适。算了,妈的,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