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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君颜,那双紧闭着的眸子却是睁开了,眼中弥漫着冷意。
宋君颜瞧着眼前的李姝婉,快速起身,打过她的手,目光略过她的脸颊,冷声道:“李家小姐这是作何?”
李姝婉却是没想到宋君颜会这般快醒来,她面色微微僵硬,很快又是温婉的模样,柔声道:“方才有一小厮言君颜公子醉昏在这厢房,姝婉便来看君颜公子有无大碍。”
宋君颜却是不理李姝婉,穿着鞋,下床,掀开枕头,现出一鹅黄刺花香囊,宋君颜的目光从那香囊中移向李姝婉,冷声道:“李家小姐还是将这鸳鸯醉收好。”
语罢,也不等李姝婉回答,便是转身作势要离开。
听到宋君颜这么说,李姝婉面色一白,只是却依旧伸手拉住宋君颜的衣袖,委屈道:“君颜公子在说何,何为鸳鸯醉?”
“本就是李家小姐的东西,会不知么?”宋君颜回头,冷淡道。
李姝婉面色更白了,之后却是笑了,她面上依旧温婉,但眼中却散布着不可忽视的疯狂与阴冷,“不愧是云锦阁阁主,倒是个识货的人。”
身份被戳穿,宋君颜面色依旧淡漠,也未出言,又转头要离开。
“君颜公子不怕姝婉将你的身份泄露与他人么?”李姝婉又是道,语气间难掩威胁与得意。
“你会么?”宋君颜也不回头,打开门,“若是他人知道又何妨?”
语罢,也不理身后的李姝婉,迈步离开厢房,独留李姝婉一人在房中,她脸色阴沉,双手握拳,他竟是不怕她······
宋君颜加快了脚步,早在半月前李家开赏花宴,宋夫人带回那盆曲悠花,他便是察觉了。
曲悠花生长于幽谷,其色艳,其味浓,奇香无比,只是却是难寻的,就连官家也以家中有一株曲悠花为傲。
但世人却是不知,有一香名为鸳鸯醉,此香能引人情/欲,令人沉沦,类似俗世媚香,其效却比媚香浓,可乱人心智,彻底坠于欲海。
而鸳鸯醉此香便是曲悠花与南檀香汇合而制,换言之曲悠花香与南檀香融合便会引成鸳鸯醉,而南檀香只有皇家可用······
这鸳鸯醉虽是浓,却易受干扰,若是脂粉味过重盖过了鸳鸯醉的味,鸳鸯醉便可解,如不然,中了鸳鸯醉的人便会如发情的兽一般,无论对象是何人,只要能解了体内的燥热便可。
想到这,宋君颜面色更是冷了,前世婚宴上宋夫人便是用鸳鸯醉来害楚浔枂,不过当时是在公主府中,脂粉味重,他回到房中,楚浔枂与楚辰玦虽是中了鸳鸯醉,但情况却是不重,不过是脸红些罢了。
而今在宋府中,他不用胭脂,房中脂粉味却是不浓,虽说他半月前送与楚浔枂那能解百毒的净魂花香囊,现下却隐隐担心。
他要快些回到院中才是,现下他是彻底肯定了鸳鸯醉的由来,却是没想耽搁这么久。
待宋君颜听到院中女眷的嬉笑声时,他才放了心,也不犹豫便是进入房中,众人见来人是新郎官,皆是说着祝贺话,面上喜气洋洋。
过了一会儿,宋夫人便不动声色的找了由头领了众人出去,房中也不过剩下楚浔枂、宋君颜与宋清漪、楚辰玦。
楚辰玦扫了眼宋君颜,便是起身,开口道:“浔儿,贺礼既送到,三哥先回了。”
“三哥不多喝几杯酒么?”楚浔枂打趣道。
“不了。”楚辰玦淡声应着,就出了门。
“浔儿,三嫂也与你三哥一同回了。”宋清漪温和道,又是转身看着宋君颜,“君颜,可要好生待浔儿。”
“君颜晓得。”宋君颜略微点头。
宋清漪一脸欣慰的模样,便是转头离开了。
宋君颜看着渐行渐远的宋清漪,面色淡了下来,待宋清漪走出院后他才转过身,慢慢向床边走去,轻轻拉起楚浔枂那略微紧张拉着裙边的双手,面色又柔和了。
今日是他与浔儿的婚宴,那些事且是先缓住,等浔儿回门了,再去收拾那些东西也不迟。
第18章 第十八章 夜半春风
已近暮色,宴席毕,美酒佳肴食尽,留一桌狼藉,宾客散,丫鬟小厮收拾打扫,飞吹红帷,映着之前的喜意。
厢房中,宋君颜束手拿起桌上的秤杆,轻声唤着,“浔儿。”
楚浔枂也不应,只是略微点头,捏住裙边的手却是紧了。
宋君颜嘴角微勾,那秤杆逐渐靠近盖头,将它轻轻挑起,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娇媚动人的容颜。
“浔儿可真好看。”手指挑起楚浔枂的下巴,宋君颜笑道。
楚浔枂抬头看着宋君颜,他红衣飘诀,谪仙气却是不减,偏生多了分妖娆,便是勾唇挑眉,“本以为君颜白衣已是最美,没想红衣亦是勾人心魄。”
“再如何不都是浔儿的夫?”
楚浔枂撞进宋君颜那双笑意满满的眸子,其中的温柔漾进了她心,回道:“莫非君颜想做他人的夫?”
“呵呵。”宋君颜轻笑出声,遂执起楚浔枂的手,作势往外边走去。
楚浔枂站定,略疑惑的打探着宋君颜,宋君颜抬手将垂在她颊边的发丝勾到耳后,温声道:“浔儿随我来。”
知宋君颜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楚浔枂也不再问,就点头,跟着宋君颜往外走着。
进入院中,院后有一小门,门后小径曲幽,青石板上染了青苔,这小路定是就极少人行走的。
越过拱门,又见一门,宋君颜领着楚浔枂出了门,这竟是在丞相府外,只是这街道却是荒凉,竟一人都没有,独留一灼红马车,琉玹正站在马车旁等候。
“这何时多了个门?”楚浔枂不解问道。
“早早就有,只是通于偏院,无人行走罢了。”宋君颜扶着楚浔枂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楚浔枂掀起轿帘,天色已黑,灯火阑珊,放下窗帘,她望着坐于对面的宋君颜,其意明显。
宋君颜也不解释,只是笑道:“莫非浔儿怕为夫将你发买了?”
“可不是,若是将本公主发买了,那些嫁妆足够你寻百来个娇娘美妾了。”楚浔枂却是打趣着。
宋君颜也不答话,只是伸手执起楚浔枂的手,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她,楚浔枂也不说话,只是靠在软榻上,小憩着,却是不敢再看宋君颜那双宠溺满满的眸子。
外边人声渐渐散了,马蹄声萦绕在耳边,静籁一片,许久,马车停下,宋君颜俯身伸手捏捏楚浔枂柔嫩的颊边,轻声道:“到了。”
楚浔枂睁眼,入目便是宋君颜这温柔宠溺的倾城容颜,只是他嘴角却是略微戏谑的笑意,心中一恼,也不说话,就起身,任宋君颜牵着她的手往外边走。
下了马车,楚浔枂才发现原来她身在山中,青山绿树环绕,却是一片漆黑,唯有面前那宅子是亮着灯的。
莹黄的灯笼照亮了悬于门上的牌匾,那是龙飞凤舞的三字“寻月居”,牌匾上垂着红色绸布,门上也垂着红色的帷幔,倒是喜气。
楚浔枂瞧着寻月居那三字,寻月,浔枂,她抬眼看向宋君颜,朱唇微启,“为何叫寻月居。”
“便如浔儿心中所想。”宋君颜轻笑,牵着楚浔枂的手进去了。
已有两婢女在门边等候,她们见到宋君颜与楚浔枂后便俯首作揖,“恭迎阁主,夫人。”
待宋君颜摆手后,她们便在前边领路,进了一厢房,宋君颜在门外等候,只见一红色嫁衣挂在架上,那嫁衣上的凤凰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她垂眼看了下自己身上的嫁衣,那嫁衣竟是比她身上的精巧更甚。
“夫人,还请到这边换衣。”侍女恭敬道。
楚浔枂瞧着那精巧至极的嫁衣,不用想便知是宋君颜准备的,也就不纠结,抬手,换了嫁衣。
过了一刻钟,楚浔枂已重新梳洗完毕,开门只见宋君颜在门外等候,他也是换了一身,也不说话,就牵着楚浔枂的手往前走着。
只是,楚浔枂却是没错过她开门时,宋君颜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与温柔,却是勾了勾嘴角,她没说的是,今夜的他风华至极。
院中有一池,石桥横跨池中,石栏上点了莹黄的琉璃石灯,照亮了池中水,清风袭来,晕出圈圈涟漪。
楚浔枂瞧着这四周,灰瓦白墙,青色石板,莹白石栏,镂空竹门,小廊婉转,不同于皇家的大气华贵,却是婉约柔美,颇有江南诗意,是姑苏城的风意了。
才下石桥,一股花香袭来,熟悉的,正疑惑间,跨过了圆门,转眼,入目的是漫片火红,这竟是片海棠林,开满了海棠花。
四周莹黄的烛火照亮了海棠花,晕上了层柔光,潋滟红灼,风起,散尽了一地花雨,香气萦绕,宋君颜伸手将飘落在楚浔枂发梢间的海棠花瓣拿起,垂眼柔声道:“可喜欢?”
楚浔枂轻点头,抬眼与宋君颜对视着,“你怎知我喜欢海棠花?”
“浔儿说过的。”宋君颜淡声道,伸手折一海棠花插在她的发髻间,衬得人更是娇媚。
“是么?”楚浔枂有些不确定的问,她可曾与宋君颜说过这些?
“嗯。”宋君颜认真点头,牵着楚浔枂向海棠林中走,却没说,因为你前世便说过,你爱极了海棠花,海棠花期虽短,却携一身风华而来,妖艳灼灼,让人难忘,不正如你么?
他怎可忘,前世在姑苏城,她一身红衣站在海棠林间,笑意晏晏,风起,海棠花落,花瓣萦绕在她周身,动人心魄,那等撩人的浔儿,他怎可忘?
树上垂了红绸布下来,浮翠流丹,落英缤纷,淡色烛火映着脚下的层层海棠花瓣,灼灼魄红。
走过了海棠林,鞋上已是红瓣环绕,暗香流转。
面前是一小阁,镂空竹门敞开,红烛点亮,映着圈圈烛火,红绸从海棠林间蔓延直至小阁,宋君颜执着楚浔枂的手一步又一步向阁间走去。
进了阁间,入目便是那绣着交颈鸳鸯的红床,桌上有青花底瓷器,一酒壶,两瓷杯。
两人在桌前坐下,宋君颜素手执起酒壶,筛了两杯酒,他将其中一杯酒递给楚浔枂。
楚浔枂却是没有接过那瓷杯,只是问道:“君颜,你当真心悦于我?”
“若不是,我怎会记得你喜极了海棠花?”宋君颜将酒杯放下,又是道:“我心悦浔儿很久很久了。”
“你我相识不过才四月,何有许久一说?”楚浔枂却是不信宋君颜的,又许是宋君颜太过出众了,让她生了怯意。
又觉好笑极了,她楚浔枂生来便是嫡公主,虽说世人看不惯她的骄纵跋扈,但明面上何人不是敬着她的,可如今对着宋君颜,她确是怕了,怕他也如世人那般不喜她,不惧俗世鄙夷的她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宋君颜也未答话,只是推开了房中的一扇小门,他拿着红烛,领着楚浔枂进了内室,就着烛火的光,楚浔枂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画,只见那画中人朱唇杏眼,或是笑,或是嗔,多是红衣,还有一席白衣卧于软榻上的,那人不正是她么?
而那白衣的图景,不正是在姑苏城么?
“两年前浔儿患了眼疾,去了姑苏城。”宋君颜淡声道。
“为我医治眼疾那人是你?”楚浔枂却是不解,“为何那人身上的香囊不是你这般?”
“那在姑苏时,浔儿也不言你便是东玄嫡公主。”顿了顿,宋君颜又是道:“这画便是你在姑苏之时,我所作,我可是寻了近两年才寻到浔儿。”
楚浔枂看着墙上的画,虽说她记不清了,但那些确实是姑苏城的场景,若不是亲近之人定是不知的,何况那时为她治眼疾那人却是没出声,而她也看不见,唯一记得的便是那人身上的淡香。
虽是味道不一样,但也可能是宋君颜刻意改变香囊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