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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回了红妆阁后的第三个月,我联系上了舅父忠心的旧部。他们说,若想为母后讨回公道,必得在凉州养兵蓄锐,待到时机成熟一举打回江都,夺取皇权。当时我看到你,有过片刻的犹豫,可那一点点的仁慈,抵挡不了我为母后平冤报仇的心。”
“所以我欺骗了你,瞒了身份,得他们相助在凉州暗地里操练兵马,一心想要为母报仇。那时候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目,甚至不惜联络匈奴与虎谋皮,企图夺回大梁社稷。”那时候年少轻狂,不将儿女情长放在眼中,怀着仇恨的火苗和问鼎天下的野心,只想夺取大梁,报仇雪恨,所以忽视了叶习染的千般温柔万般善良,直到后来悔之晚矣。
“后来我回了江都,不择手段坐上太子之位,为了拉拢叶家迎娶吟颜,导致吟颜惨遭罹难,又假意畏惧段家的权势,向段家示好,娶了段千蒻。眼看着你被指婚萧湥乙幻娌桓市姆攀郑幻嬗治薹ㄖ泵婺悖罄床肯滤凳被墒欤冶惆谓6穑熳偶竿蛱锉比牖使崃私缴琊ⅰ!�
杀入皇宫的那一日,血流成河,顷刻间上百条人命毁于一旦,他却全然不顾,目光只盯在重光殿上,正襟危坐的帝王身上。彼时他已经杀红了眼,拦路的杀,挡路的杀,仿佛来自阿鼻地狱不得往生的鬼煞。
血溅在了他紫金色袍子上,衣服都被血染的看不出颜色。
叶习染静静的听他说完整个故事,才启唇问道:“为什么将我支走?”她醒来便是在前往长安的马车上,许婺远看着她的目光晦涩难明,她一早便料到江都大变,却被想到他竟如此大胆。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杀人,我不想让你也认为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禽兽。”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好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顿了顿才勉强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即使是禽兽也一样。”
叶习染一怔,她分明听出了他沉重的鼻音。
许久,叶习染没有再说话。
姜洺澈将手缓缓从叶习染的眼睛上撤离,不管她是鄙夷还是厌恶,既然她不想做的事,他绝不会为难。可是他的手才极缓慢的动了一下,却被叶习染牢牢按住。
姜洺澈正不知是什么意思,叶习染却忽然踮起了脚跟,将自己略显干涩的唇瓣挨上了他的薄唇。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姜洺澈抽出了他的手,退了一步,阴沉着脸看她:“你,为什么?”
叶习染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凭着感觉一步一步的走近他:“我小的时候,我娘亲告诉我,薄唇的男子最为薄情。后来我遇到了你,你性格温和,并不是娘亲口中的那种人,我相信你,我陪在你身边,一呆就是四年。你说你会娶我,我信你,便痴痴地等着你回来娶我。”
“你攀附富贵而去,云浓劝我,湄姨劝我,所有人都让我别等了,可是我相信你会回来,所以我等。你一别十月毫无音讯,我忍痛生下我们的女儿,她特别好看,鼻子特别像你,我想,她长大后肯定像你一样有学问,是个知书达理的闺秀……”她说着,渐渐红了眼眶,却不肯让泪流出眼眶,“可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教她,为什么你不给我……”
姜洺澈的胸口撕裂的疼,万箭穿心的痛。那个很像他的小孩,其实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眉啊眼啊是不是像极了她,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暗夜里叶习染哭的蜷成了一团,蹲在地上将自己牢牢抱紧,姜洺澈在凄凄冷冷的夜里,第一次吻上了她的眼。看不清眼角的晶莹,只能顺着脸上湿咸的泪水一路吻下去。南疆进贡的的香妃榻上,她的泪水一路跌入了鬓间,姜洺澈也吻上了她的耳鬓。
屋外寒霜漫飞,屋内轻纱摇曳,乌云散去,明月悄悄照进屋子。
她乌黑色发丝散在锦被上,双眸灿如星辰,皮肤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姜洺澈支着双臂撑在她身上,她月白色的里衣已经被他扯开,他身上明黄色的外袍也早已褪去,紧紧挨着她的身子,气息有些凝重。
她的身子冰凉,好似一具没有气息的躯壳,目光触到她苍白的脸色姜洺澈没了动作,深深地蹙了眉,“你,真的准备好了?”
叶习染在月色沉沉的夜里轻轻点了头,她晓得姜洺澈看到了,否则不会有了动作。屋里好像也感染上了姜洺澈低沉喑哑的气息,渐渐变得缱绻缠绵、情生意动。
姜洺澈的气息凌乱,半响说出一句既无奈又无力的话:“我给你,你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你,谁让,你能拉我出来……”
叶习染从眼角悄悄滑下来一滴冷泪。
错了,不该是我拉你出来,而是我拉着你坠入阿鼻地狱,从此不得往生。
☆、第九十五章 迷乱·节节败退
云浓来承欢殿的时候,叶习染正在南厢的偏殿里,同南篱大师说话。
南篱大师多年来云游四海,世间种种他皆已参透,所说的每一句话里都蕴含禅意,常听他讲话,也是一种享受。倒是南篱大师带来的那个小弟子,是个五六岁的奶娃娃,穿一身红衣裳,梳着两个牛角髻,模样倒是讨喜得很,只是唧唧咋咋的说个没完,吵得很。
从没有听说过,名传天下的南篱大师,竟也有个如此缠人的奶娃娃弟子。若被旁人知道了,想必也要笑话南篱大师,说无人肯跟他,所以找来个奶娃娃做弟子。大师说,这也是个命苦的孩子,生遭遗弃,就由着她罢。
叶习染看得出,淡泊名利、虔心向道的南篱大师也碰上他解决不了的难题,就是这个奶娃娃。这个奶娃娃总是直接的指出大师话里的错误,大多数自然也是她无中生有的歪理,却被她摇头晃脑,讲得头头是道,每每总是闹得叶习染哭笑不得。
虽过了年却依旧下着小雪,有宫女打着油纸伞捡着路过来,合上伞进来禀报:“娘娘,荣国公府的少夫人求见。”叶习染不动声色的看她一眼,站了起来走近她,那宫女忽然打了一个冷颤,却没想叶习染只是伸手替她拂落髻上的雪花,笑道:“你这丫头也不小了,却总是莽莽撞撞,到底不如寸思来得妥当。”
宫女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心想自己也是小人之心,娘娘仁慈她们都是看在眼里,怎么会对娘娘突生恐惧呢?
叶习染转过身来拜别南篱大师:“大师,今日来了故人,可不能听您讲禅了。”南篱大师倒不介怀,点了点头便放叶习染离去,只是小丫头红梢不高兴了,跺着小脚闹着不干,“娘娘要到哪里去?娘娘还没有看红梢新做的药呢……”
那泫然若泣的小模样看得叶习染心都软了,只能牵过她的手耐心告诉她,“红梢,你要乖,呐我答应你,明日我再来看你新制的药,好吗?”叶习染的话音刚落,南篱大师又轻飘飘的说了句,“红梢,莫要胡闹。”
显然南篱大师的几个字,比叶习染的几句话管用得多,红梢虽然撇着嘴,但依旧放开了叶习染的手,咬着拇指,含着眼泪挥手,“那娘娘明日可一定要来!”
“恩。”叶习染郑重地答应了她,这才得以被放走。
出了门,宫女立刻替叶习染披上披风,一边笑着同叶习染打诨:“红梢小姑娘可真可爱,平常跟宫里的姐妹们玩作一团,今日还缠着不让娘娘走呢!”
提起那个小红梢,叶习染唇角都不禁上扬,“是可爱。”
那宫女看叶习染心情颇好,便试探着说道:“若是娘娘能跟陛下生个小公主,想必也会跟红梢一样讨人喜欢!”她话音刚落,叶习染的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
一看情形不对,她心道不好,赶紧低下头请罪:“奴婢该死!”平常和皇上在一起,娘娘也是挺高兴的,偏偏宫女们在私底下提起皇上,娘娘就不高兴,真是想不通。
半响,才听到叶习染平静的说:“走吧。”
踏进承欢殿,一阵暖气扑面而来,一同扑过来的,还有暖烘烘的小忆。
小忆穿着藏青色对襟软缎冬袄,脚蹬鱼白色的玉佩靴子,眉清目秀的,整个翩翩小公子的俊俏模样。屋子里呆的久了,小身子被暖的热烘烘的,红着一张小脸跑过来,咧出笑脸,“姨娘!”
这一声姨娘叫得叶习染欢喜极了,伸出手将小忆抱起来,笑着问他:“小忆乖,有没有想姨娘?”小忆懂事的很,立刻重重的点头,大声回答:“想!可想可想了!”
这样的回答惹得叶习染很是开心,抱着小忆不停跟他嬉闹。云浓笑了笑,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妆花缎胭脂袖衣艳配上几支梅花簪子艳而不俗,越发衬得她面若桃花。她托着腰站了起来,身边立刻有侍女上前扶住,云浓无奈笑道:“瞧我现在,连走路都不得一个人。”
胭脂色的衣裳将云浓衬得人比花娇,自过了年,云浓一张小脸越发圆润了起来,小腹也一日比一日高了起来,整个身子都浑圆了起来,看着倒是喜庆。
叶习染抱着小忆打趣她:“你如今怀着孩子,金贵得很,若在我宫里出了什么事,恐怕薛大人可要拆了我这承欢殿。”
“来看你,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尽管这样说,云浓的脸上还是泛起了笑容,应该是将为人母,云浓心情很是不错,“本想着年前就来看你,可总是拖着,一直拖到了现在。”
“无妨,你我如今还能见面已经难得。”叶习染放下了小忆,小忆一溜烟的便跑得没了踪影,云浓目光随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皱起眉头喊他:“小忆,不要跑远了。”小忆也不听,小跑着出了承欢殿,云浓只好皱着眉头叹气:“这孩子……”
她回过头来,才发现叶习染一直在看着她,似是感觉到不妥,云浓轻咳一声敛目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叶习染笑容不改,给旁边伺候的宫女使了眼色,道:“我叫她们跟着,不会出事的。”
宫女会意,追着小忆跑了出去。
叶习染看了看云浓面前已经冷掉了的茶水,说道:“凉茶伤身,我给你换热的来。”说罢,叶习染便起身去倒茶,云浓却按住了她,“不用了。”叶习染看了看她,便在她面前坐下,云浓细眉细眼望着她,低声道:“你在宫里,可还好?”
叶习染抿了抿唇,对她笑道:“好,怎会不好?”然后歪头看她的肚子,躲开了她的目光,“这孩子何时出生?”云浓淡淡嗯了一声,抿唇说道:“太医说,最迟三月,他便要降生了。”
似乎是特别好奇,叶习染伸出手去摸云浓的肚子,一边歪着头疑惑:“也不知道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谈及未出世的孩子,云浓露出了小女人的笑颜,抚着肚子低头笑道:“都好,不过他更喜欢女孩。”她颔首的微笑样子温柔安静,许久没有见过她这样笑,这样看来,当初她选择嫁给薛瑄,是择对了良人。
闲聊几句,云浓的脸色越加沉重,仿佛渐渐淡了兴致,却硬撑起笑脸。
叶习染看见她神情愈来不佳,便眉目不抬的说道:“今日我累了,你且回去吧。”说罢,她便抖了抖裙摆,站起欲走。云浓心里咯噔一声,便再也绷不住心里的话,将贝齿一咬,启唇叫她:“宛似。”
她那一声宛似宛若当年,只是掺杂了太多别样的情绪。
叶习染停下了脚步,却不转身,静静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云浓在她身后扶着椅子站起身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将锻裙两侧攥出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