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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遥不去看叶习染,反倒对两个小兵横眉以对:“当值期间不做正事,在这里插科打诨,嬉笑胡闹,是不是想我禀报皇上,卸了你们两个的舌头!”兮遥不愧是皇后身边的人,生起气来的样子,颇有皇后的威仪。
“呦,遥姑娘,这可不敢!不敢!我们俩这就做事!”说完,两个人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兮遥抬目看了一眼叶习染,目光凝重,拉起她的手就匆匆离去。一路上低着头脚步轻轻,将她拽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花木扶疏,琉璃砖瓦,俨然是后宫某个宠妃的宫殿。
刚放下叶习染的手,兮遥就喘着气问道:“姑娘怎么回来了?”她的目光热切,仿佛真的是在关心她。
叶习染显然没有意识到兮遥会帮她,按说兮遥不将她送到皇后眼前领赏就算了,还会帮她进宫,实在是不可思议。但没有那么多时间思考,叶习染只想知道她心里的那个疑问。
她目光咄咄的看着兮遥,“江都有异动,是不是?”
“姑娘既然走了,就不该回来。”兮遥深深看她一眼,然后低下眉眼,“太子反了。”
太子反了,太子反了,他果真这样做了。
没有意料之中的震惊,叶习染只是淡淡垂下双目,不做声,反而兮遥有些讶然,试探着说道:“太子造反,七日前将皇上诛杀于重光殿前,帝猝死却秘不发丧,封锁宫殿,原来朝中上下,皆是太子的党羽,偶有不从者,皆被一一诛杀。”
直到她的话全部落下,叶习染只是眼睫微微一颤,在眼睑下投出浓黑的阴影。
他少年时曾说过,他十分敬仰那位大殿之上勇夺宝座的帝王,素指染血亲手斩杀叔父夺回王位,而如今他终于效仿了那位千古一帝,将他同样诛杀于殿前,他的父亲。
朝中偶有不服者,皆被一一诛杀。
如此冷血如此残酷,当真是他的手段。踩着白骨踏着鲜血,一步一步往高处爬,等到爬上那个至尊之位时,早已是满手鲜血支离破碎。看来那个凌驾一切的王位,果真不是人人都能坐得的。
“姑娘难道不惊讶?”兮遥看了一眼叶习染的脸色,小心问道。太子造反事发突然,可她却好像早已知晓,了然于心。
“没什么惊不惊的。”叶习染开口,声音中有淡淡的冷漠,“我早就看出,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就知道,姜洺澈那样说必定是有行动,否则她怎么能那么轻易的离开?想必也是为了不让她看到,可她,还是知晓了。
“太后呢?太后在哪里?”叶习染蓦然抬头,方才正视面前的兮遥。
“太后仍在梅园。”兮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太子诛杀皇上,把持朝政,下嫁公主,软禁太后,听说太后如今已经病入膏肓了,恐怕命不久矣。”
好啊!这果真是他的手段!
叶习染忍不住冷笑,忍不住拍手叫好,姜洺澈啊姜洺澈,果真低估了你!低估了你的你的狼子野心!低估了你的阴狠毒辣!
许久没有人说话,偶尔路过宫女太监的脚步声,匆匆忙忙,想来如今在这宫里也是人人自危,哪里会有人兼顾到太后的安危?
须臾之后,叶习染忽然意识了不对劲。
“你为什么帮我?兮遥,你是皇后的人。”冷静过后,叶习染打起了三分警惕。
兮遥知道她会这么问,于是淡淡笑道:“我是皇后的人,但我不是姑娘的敌人。”她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妩媚,却有着浓浓的悲伤。
她的目光定在了叶习染的腰间,走近几步取下了系在腰带上的荷包,捧在手心里。鲜血染就的茶靡花格外妖艳,带着血的凄美悲凉,她明亮的瞳孔泛着浅浅泪光,轻轻唤道:“青鸟……”
弄碧,青鸟。原来她有一个如此悦耳的名字。
“石黛和青鸟原本是一对姐妹,她们的母亲是一个高官的细作。这个高官年轻的时候英俊潇洒才华横溢,所以美貌的细作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不仅半生为他出生入死,还九死一生替他生下两个女儿。她真傻,无名无份,只是他身边许多细作中的一个,最后年老色衰没用了,被高官一脚踢开,你说她傻不傻。”
“高官继续利用她的一对女儿,将她们从小培养成细作,跟她娘一样的细作,然后继续替他卖命,替他出生入死,做尽一切肮脏的事。他用姐妹两个互相牵制,威逼利诱,可是最后妹妹没用了,所以被他杀死了,这场戏他玩不下去了……玩不下去了……”
兮遥说着,晶莹饱满的泪珠再也装不下了。从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无穷无尽的涌出,顺着她美貌的面容,滑落在胸前的刺绣上。她手心还紧紧的握着那个荷包,仿佛握着那段她割舍不下的过去和人。
“她是青鸟,我是石黛。”
她是她妹妹。
☆、第八十九章 异变·淑妃之死
来到梅园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这一路躲躲闪闪,兮遥一直帮着她。
她说,青鸟死之前告诉她,姑娘是个很好的人,要她一定要善待姑娘。
她的妹妹死在她眼前她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完成妹妹的遗愿,在这步步为营的深宫,帮衬着叶习染。
梅园里空无一人,看来那些宫女太监都趁乱躲起来了。偌大的宫殿连个烛火都没有,叶习染放轻脚步,摸着走了进去。凭着她对梅园的熟悉,很快便找到了太后的寝宫。
太后的寝宫依旧是浓重的檀香,贵妃榻上好像有个人背对着门躺着,叶习染轻轻走进去,关上门,摸到床榻边,试着喊了两声:“太后,太后……”可却无人应声。
叶习染屏住呼吸,轻轻推了一下太后,太后的身体立马滚了一圈。月光的微微照耀下,太后双目紧闭,插在太后胸前的利刃在这寂静的夜里,泛着冷光,叶习染的指尖满是冰冷。
太后被人刺杀在寝宫,却无人知晓。叶习染的后背有些阴风,凉嗖嗖的。
叶习染扶着床边无力的站了起来,可刚站起来,门外忽然涌进来许多人,掌着灯的宫女,一下子照得宫殿灯火通明。看来是有备而来,叶习染冷笑一声。那些宫女自动腾开一条路,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身后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宫女,推搡着一个被捆绑结实的女子,正是兮遥。
兮遥一看到叶习染,立刻拧紧了眉头,呜呜的说着什么。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被人利用,为人做嫁衣。
而那名花枝招展的女子,也不是旁人,而是美丽无匹的淑妃娘娘。
“几日不见,不想县主也变成了梁上之人。”她一句话就给叶习染坐定了罪名,目光一转到床榻上去,故作惊讶的说道:“哎呀,谋害太后啊,这得是多大的罪名!县主怎么这么糊涂?”她的眉梢分明透着笑意。
叶习染不想与她争辩,冷冷道:“放了兮遥,她是皇后的人。”
“这个不牢县主挂心,说到底也多亏了这丫头,否则我们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见到县主?”说完,她便吃吃的笑了起来。
兮遥的美目中还隐现泪光,满目愧疚。
叶习染朝她笑了笑,让她宽心,随即便被淑妃押走。
如叶习染所料,淑妃抓了她,自然不会放到姜洺澈面前请他惩处,而是抓回了自己的寝宫。
栖霞宫金碧辉煌,灯色辗转,好比民间流传的神话故事里,天上最美的广寒宫。因为里面住着惊为天人的淑妃娘娘,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宫女们将叶习染丢进栖霞宫,淑妃便吩咐她们出去了,只留了两个贴身的侍女。
淑妃娘娘衣香鬓影,饶有兴趣的看着叶习染,纤细的手指理了理云鬓,“县主啊县主,你说你怎么这么傻?许大人对你是用心良苦啊,为你预备了那么好的未来,啧啧,可惜你无福消受啊!”说完,她又笑了起来。
叶习染却恍若未闻,轻轻的扑闪着眼睫,“你抓我过来,不是定罪的吧。”若是定罪,大可到姜洺澈那里,她是心虚。
她掀了眼帘走过来,弯下腰看叶习染,“县主这话说得,我若是将您带到太子殿下那里,恐怕就白忙活一场了。”
“谋害太后,这罪名可大了。恐怕明早你只要交出去一具尸体,也没人会说什么。”叶习染还帮她出谋划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淑妃明显有些意料之外,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县主这么聪慧,不如我们来赌一局吧。”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如何赌?”
她蹙眉,若有所思的模样,“咱们赌,一盏茶的时间,阿珩他会不会来救你。”
叶习染没做声,淑妃继续说道:“如果他来了,我放你走,任凭你们逍遥天下,但是如果他没来……”她给旁边的宫女使了一个眼色,宫女立刻走进内殿,端出了一杯用九龙青铜杯盛着的东西。
“如果你输了,喝了这杯毒酒,我给你一个痛快。”
她既不折磨,又不泄愤,费尽心思抓她来,只是为了赌这一局?
叶习染看着她,“好。”
见叶习染答应,淑妃喜上眉梢,也爽快极了:“好,那我们一言为定。”然后吩咐宫女,“给县主松绑,看茶。”
时间匆匆过去,淑妃看叶习染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惶恐之意,便挑了眉梢看着她:“你真这么肯定,他会来救你?”她言语含笑,好像在蔑视叶习染的自信。
叶习染对她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了淑妃手边搁置的矮案,“娘娘的红木云蝠纹翘头案好生精致,我记得江南进贡来的时候,不过寥寥几张,皇上只给梅园太后送了一张,其余都收起来了。长乐公主可是讨了好一阵子,皇上才答应赏她一件充入嫁妆。”
淑妃脸色一变,不自然的将手中杯盏放了上去,讪讪笑道:“不过是些寻常物什,在县主故乡江南,这种玩意儿恐怕是多得很,不足为奇。”她明白叶习染是在借机提醒她,她曾深得皇上的宠爱,如今却帮着别人害了皇上。
“曾几何时,淑妃娘娘万千殊荣于一身,想不到如今也要为虎作伥。”淑妃在宫里表面大度温顺,深得人心,实则处事谨慎,善妒阴毒,乃是太子姜洺澈安置在后宫的细作。
“什么叫为虎作伥?”淑妃啧的斜睨她,“道不同不相为谋,并非每个人都像你叶习染如此懦弱无争,只求平平淡淡安稳度日,独善其身也是人,心比天高也是人。”
那日说了些什么,叶习染不怎么记得了,只是淑妃唇角的笑容格外刺眼。对了,想起来了,她说,这世间本没有什么对错,只是懦弱的人多了,无争便是正途。她还说,看到了吧叶习染,他和你不是一种人。
她说的是谁?哦,姜洺澈。
淑妃笑得最灿烂的时候,正是一盏茶见了底的时候,他终究是没有来。
叶习染笑了笑,拿起九龙青铜杯一饮而尽,无色无味的液体缓缓流入喉咙,像含了一口热泪一样,恍如隔世。身体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看见灯色辗转月光沉沉,然后就听到门被大力撞开的声音,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鼻尖萦绕的都是熟悉的香,正是他。
“阿珩,我知道你会来。”
她知道她笑得格外难看,因为她看见有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脸流下来,流到了她的前襟上,弄脏了他的白衣。她想她此时的模样一定很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