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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遇上,或许是段千蒻故意为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狭路相逢,他们是君,她是臣。叶习染很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俯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洺澈盯着她看,眼睛阴郁的眯起,没有响应。
段千蒻一看太子的态度,赶紧道:“县主起身吧。”她的态度依旧是那么高贵柔和,仿佛对每个人都是这么端庄大度,无论喜恶。
叶习染扯扯嘴角,她好像一辈子也做不到段千蒻这样。那种与生俱来的端庄谦和总是让她望尘莫及,尽管那只是表面。她承认,于她而言,爱与恨就是表面,没有深藏。
行过了礼,规矩做到了,她们之间实在是没有什么说的,连寒暄两句都说不上。叶习染微微额首,退了下去。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等着迎接她未来的夫君。
想到这里,叶习染有些好笑。难不成在她心里,也已经接受了这份命定的姻缘了吗?就这样吗?她就要嫁人了,嫁给一个不知脾性的陌生人,一个她从未谋面的男人。
叶习染的脚步微微一顿,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牵引着她。她停下脚步回身,裙角略擦过地面,正好对上姜洺澈深邃的眉眼,他在看她,很直接地注视。他的眉眼又比过去深了些,好像很累,眼底的风霜疲惫藏得很深,却被她一眼就看了出来。
她忽然就想到了以前,在凉州那几年,他的眉眼也曾那样温柔缱绻。
犹记那年少年,他曾一袭月白长袍,手持卷书站在暖风中,青丝被微风拂乱,仿佛风中开出的白花。玉色的指尖扣着卷书,听到身后轻微而细碎的脚步声,满目柔软的笑,用好听的嗓音轻轻说道:“七七,你来了。”
她长了一十四年,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场景,也从未见过那样绝代风华堪以入画的男子,一时竟看痴了。
然后他就缓缓踱步到她面前,用微凉的指尖点她光洁的额头,“你这丫头,看什么呢?”他一走动,身上的环佩便碰撞发出叮当声响,很好听,说不出的好听。一抬手,广袖便泻出缕缕薄荷清香,很好闻。她现在都记得。
仿佛一场冗长的梦境,梦已经醒了,只是其中的细节,她却依旧记得那么清晰。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苦涩亦或是难过,终归是不好受。她涩了眼眶,那些过往在她眼前渐渐浮现,越发清晰。明明是拼命想要忘记的,可越是逼着自己忘记,越是清楚。
她的双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姜洺澈的身子猛然一震,手指无意识的握紧。只因清楚地看到她的双唇轻启,呢喃出那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口型,阿珩。
那些不能回去的时光,她记得,他也没有忘记;她怀念,他也很想念。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叶习染猛然握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尖锐的刺痛令她一下子回过神来。她敛目,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手心渗出的鲜红血丝,忽然转身急促的离去,不再回头。
明知这条路一开始便不能回头,她还在想什么。她出身卑贱,沦落风尘,自小待在青楼楚馆看惯的便是薄情负心,对于情爱这等事本就不信,自认不是那情深之人。如今错入这繁华盛世委实不是她所愿,若是可以,她宁可不要如今这一身富贵荣华,人前风光,在凉州那个小地方埋没老死也好,总归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富贵人家万恶窟,她自小就知道。若不是后来那个亲生爹爹找到她,她可能一辈子都窝在凉州那个小地方,一辈子都待在红妆阁,倚门卖笑,迎来送往。不会有如今京都家世清白、出身清贵的叶家七小姐,风光荣华的长安县主,亦不会风风光光的嫁给皇帝的子侄。
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不是她过去可以肖想的。她跟姜洺澈段千蒻不一样,段千蒻是丞相千金,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姜洺澈是流落民间的正统血脉,身份不容置疑。而她却是不为世人所容的私生女,血脉混肴,因着生母的出身,她连自己的亲娘是谁都不敢公诸于众。
她凭什么同他们一起心安理得的共享盛世,她没有那个资格,亦没有那个命。
☆、六十四章 云动·缘来是你
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姜洺澈却仍是没有收回目光。
看到他紧追不舍的目光,身边的女子冷冷道:“看够了吗?”
姜洺澈收回目光,迈开步子往皇上那边去。段千蒻忽然挡住他的去路,美目咄咄的逼视道:“我问你,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容华谢后,母仪天下。
“自然。”他看向她艳绝的面容,眸中依旧是淡淡的冷淡和戒备。初夏微燥,他的嗓音清冷到了极点,让人闻之忍不住打一个冷颤。
“那就好,记得你说过的话。”段千蒻冷眼望着他,心底却有些慌乱。自打叶习染再次回京,他就没有好好地跟她说过话。前几日她气急,顶撞了他几句,他竟然还搬到了书房去住,现在东宫到处都在传她与太子感情不睦。这话若是传到了太后那里,她定会利用这个理由借机往东宫塞人进来。她记得,叶家可还有几个婚配年龄尚未出阁的女儿。
想到这里,她宽大衣袖里的双手微微攥紧,美目中尽是愤恨。她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她是费了多大的心力才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怎么能功亏一篑?不,绝不能。她得想个办法。
正思虑间,只听由远及近响起嘹亮的号角声,接着噼里啪啦一阵震天响的爆竹声。段千蒻一惊,只见她的近身侍女阿玢急匆匆跑过来,道:“娘娘,队伍归来了。”
不容多想,队伍转眼已经到了宫门口,她可以清楚地听见马匹暴躁的嘶鸣,还有马蹄踏过地面发出的声响。她连忙提着重叠的锦绣华裙跑下去,一步也不敢停。
姜洺澈正四下寻找着她,见她从城门楼上急急忙忙的跑下来,他总算松了一口气。父皇对这次班师回京显然是很重视,何况这也是朝阳公主归宁的队伍,竟然纡尊降贵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这若是等会儿见不到太子妃,还不知要动多大的肝火。
威武的长队就这样来到众人眼前,促不提防。只闻马蹄哒哒,当先一骑披风踏花飞速驶到前来,坐在马上的男子鲜衣戎装怒马,身形一闪便翻身下马,抢身上前跪倒自天子面前,恭敬地俯首:“外甥拜见舅舅,领兵归京幸不辱命,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今天子的外甥,朝阳公主家的独子,萧湥R断叭旧碛耙谌巳褐校刈⑹友矍罢飧龉ЧЬ淳垂虻乖诘氐哪凶樱欢�
皇上似乎很有感慨,满是沧桑的脸上一片欣慰与苦涩,嘴唇动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口。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攥着绣有蟠龙纹的龙袍,仿佛孩童般不知所措。
皇后一身凤姿逼人的凤袍,雍容美丽的脸上,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在身边咬着牙提点道:“皇上,您该先让外甥起来才是。”不知叶习染是不是听错,皇后将那外甥两字咬得特别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对对,湥。炜炱鹄窗伞!被噬鲜置怕业纳锨跋胍鏊鹄矗魷{却好似有自知之明,不等皇上的手扶向他,他就自己起来了。抬起头面容暴露在日光下,叶习染听到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叶习染的心咯噔一声,萧湥孕〕ぴ诒呓竽改昝挥谢毓┒肌K焖榈墓倒淮危魷{幼年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十分讨喜,面容像极了风华绝代的朝阳公主,绝不输那些皇子公主。大漠之地她从未去过,不晓得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只是听说连年烽火不断,是个死人堆成的地方。叶习染深吸了一口气,莫不是战火连年,伤了容貌?
叶习染与皇上对面,因而看不到萧湥拿嫒荨;槭略缫咽前迳隙ざぃ洳辉诤跞菝玻羰歉雎澈崛猓砩甭镜哪腥耍狻庀掳氡沧涌扇绾问呛茫克底运剂浚а郏慵断梆暗难壑幸彩且黄怠�
真有那么丑吗……
“你娘,还好吗?”皇上的嗓音晦涩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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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皇后的脸色白了,皇上却好似异常兴奋。
“你娘,你娘……”皇上急促不安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细细看着他的眉眼,激动地拉着他的手:“好孩子,你真像……真像你娘啊……”看皇上的神情,颇有些想要老泪横流的架势。
叶习染再次愕然,像朝阳公主?难道以前的传闻都是讹传,其实朝阳公主,也生得面目狰狞、不堪入目?传闻不可尽信啊!
姜长乐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似乎搞不清状况,只是扯着皇上的袖子,蹙眉道:“父皇,姑姑呢?姑姑呢?”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姑姑了,听说姑姑曾经是大梁朝的第一美人,容貌才情举世无双,深得先帝喜爱。可惜远嫁的时候她还尚是襁褓婴孩,完全记不得姑姑的容貌。
“长乐!”皇后立刻出声喝道,却换得了皇上一个凌厉的眼神。
姜长乐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嘀咕道:“我只是想看看姑姑……”
“是长乐吗?”不远处的鎏金马车中传来温软的女声,听起来颇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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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湥鑫蚁吕础!毕魷{应声,立刻掀起帘幔,一只素净白皙的手,轻轻地搭到萧湥氖稚稀v探鹇沓抵凶叱鲆桓鲆伦潘鼐坏呐印�
叶习染不禁扼腕痛惜,不忍再看,转身悄悄地的退出去。才走了两三步,只听背后一响亮的女声大声道:“咦,那不是叶姐姐?”
姜长乐!叶习染咬牙切齿,众目睽睽下她进退两难,索性也豁出去了。提起层层叠叠的华贵裙裳,她反身回去急促的走了几步,看到那个素净的身影,她倏尔跪倒,道:“臣女叶习染见过朝阳公主,千岁千千岁。”
良久无声,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叶习染散落在地上的裙角。
叶习染听到脚步声,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见一双描纹织锦云头靴停在了她的面前。叶习染呼吸一滞,只听上头男子道:“你就是舅舅赐婚给我的长安县主?”
他的语气听着不怎么友善,对这桩婚事仿佛并不很是满意。也是,谁愿意跟一个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人就那么过一辈子,碍于皇帝的赐婚,还得举案齐眉,恩恩爱爱,换谁谁受得了。心里想着,叶习染却只能将头低的更低,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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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娘。”萧湥醋磐岬模运锶词前侔闼炒印�
朝阳公主也走上前来,委身亲自扶起了叶习染。
叶习染有些受宠若惊,掀起眼帘便看到眼前这张面容,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见过许多美丽的女子,若说调朱弄碧梦晓的姿色不过尔尔,那么妖娆如淑妃,艳丽如云浓,娇弱如白芙,灵动如姜长乐,端庄如段千蒻,这些却已是世间少有的动人姿色。可这是与眼前的女子一比,却统统黯淡了颜色。
眼前的女子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