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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再去寻时,发现那锦盒还规矩地放在原处,而盒里的九枚铜扣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段笙呆呆地对着空盒半晌,突然开口问道:“段府上下,一共有多少人。”
忠叔不知他何出此问,思索了一番答道:“老爷一家三口加丫鬟下人,一共有九人。”
“哐”的一声,锦盒重重地掉在了地上,段笙双手剧烈颤动,膝盖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中喃喃念道:“九扣……九口!!一口……一口不留!”
忠叔也大惊失色,随后一脸凝重道:“老爷,依我看,这事恐怕是段府中人所为。”
段笙点点头,小翠和周通死时神态并无异常,可见是熟人所为。这锦盒神不知道鬼不觉的出现在府里,又不着痕迹的被拿去了里面的物品,显然只有对环境十分熟悉的人能做到。
他忙带人在府内细细搜索一番,然而找遍了府内各个角落,也没发现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随后,又让段乘风领着段夫人和所有下人一起在厅堂内集合。
一朵乌云将月光遮得密不透风,段府的厅堂之内却是烛火通明,绰绰烛光混着青烟,将七个人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映在青石地板之上。
段笙带着妻子和忠叔坐在堂上,堂下家丁刘成、冯七和婆子吴妈正瑟瑟发抖的跪在房中。
段笙感到身心俱疲,只死死盯住跪着的几人,道:“说!到底是谁做的!我段某自认平日待你们不薄,为何要行如此恶毒之事!”
堂下顿时一片嘈杂,几人又怕又惊,一时伸冤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将段笙脑中吵得生疼。
他不耐烦的将手一挥,道:“一个个说!”
冯七突然上前一步,指着刘成道:“是他!肯定是他,他和小翠本就不清不楚,今天下午我还看到他和小翠一路走向后房,后来小翠,她就死了!”
吴妈眼睛一转,忙附和道:“对!我看他在厨房那里鬼鬼祟祟,现在想来一定是他,是他害死周通的!”
刘成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忙大呼道:“老爷,冤枉啊!那冯七早就垂涎小翠美色,定是他因妒成恨,杀了小翠又陷害于我!老爷,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段笙和忠叔互看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怀疑之色。段笙面色凝重,沉思一番,指着刘成道:“快将他拿下!”
刘成眼看段笙神色不对,还未等他说完,连忙跳起往门外冲去,就在他跨出大门的那一刻,突然“啊”的一声尖叫倒在地上!
众人忙上前一看,只见他已无半点生气,死状和前两人一模一样,一粒铜扣自他袖中溜出,滚落在地上。
寂静的宅院之内,只剩灯笼被风声打得扑扑作响。四周不见半个人影,刘成就在这空旷的暗夜之中面朝黄土倒了下去,一摊鲜血自他脸下缓缓流出。
吴妈忍不住惊呼起来:“是鬼啊!有鬼杀人啊!”随即发了疯似地在院内狂奔,冯七也脸色煞白,倒退两步,吓得拼命往房内跑去。段夫人俏脸一歪竟昏厥过去,段乘风忙冲上去将她扶住,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忠叔掌烛而上,突然如见恶鬼一般瞪大了眼睛,颤抖着道:“老爷你看!”段笙沿烛光看去,只见院门上赫然写着几个血字:“擅出者,死!”
本是八月酷夏,段笙却感到如置身严寒之中。他忽然明白,藏在暗处这人完全可以轻松的把他们全部杀害,而他却故意布下这血色疑局,想让他们一个个轮流死在恐惧之中。到底是谁布下如此阴毒的手段,一心要害他满门!
他让段乘风将夫人带到厅内,又用虚弱的声音对忠叔道:“去把他们两个叫回来,我们要呆在一起,那人才不会有可趁之机。”随后又深深看他一眼,颤声叮嘱道:“万事小心!”
张忠的白发在风中飘动,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悲戚之色,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竟也含了热泪。
段笙转身朝厅堂走去,感到背脊上如压了千斤重负,一路上飘扬的喜庆绸缎,仿佛一道道猩红的血迹占满了夜色,令他有些想要作呕。
一进厅内,便对上了段乘风那双写满惊恐的眸子,家中突逢如此巨变,已经让这个一向养尊处优的少爷濒临崩溃边缘,“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笙看着这唯一的爱子,感到喉头一阵干涩,竟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缓缓走到还未苏醒的段夫人身边,忍不住老泪纵横,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记得我们一家三口不可分开。你跟紧我们,找到任何机会就赶快逃走,万一有什么事,不要……不要管我和你娘。”
段乘风听懂他话中含义,忍不住悲愤道:“我与爹娘生死都要一起,怎可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段笙叹了口气,道:“孩子,我和你娘老了,你还有大好的人生。还有小芸,你难道要不顾她而去吗?”
段乘风想到未过门的妻子,心中一阵酸涩,那日花前缱绻、月下盟约,一转身,竟已是阴阳永隔吗?
父子两人在这厅堂之内无言相对,两颗心也随着满堂的烛火忽明忽地不断摇晃着。过了许久,段乘风揉了揉已经酸胀的眼睛,问道:“忠叔他们,怎么还未回来?”
段笙心头一惊,沉声道:“看好你娘,我出去看看!”
走出屋外,天上堆积的乌云已经缓缓散开,那月光自云中现出,竟好像隐隐带了一丝绯红之色。相传红色月光之下,必有血光之灾。
段笙一路往后院寻去,突然听到一阵“哧哧哧”的声响,如同钝器嵌入血肉的声音。他沿着这声音颤颤巍巍走去,只见赤色的月光之下,一个身影正举着一把柴刀,用力的割着什么东西。
待他走的更近,终于看清那柴刀之下,躺着两具血肉横飞的尸体,正是冯七和吴妈!
那个身影察觉身后有异状,猛地转过身来,他双目空洞,一双已经干枯的手上紧紧握着一把柴刀,身上脸上全沾满鲜血还有一些辨不清形状的物事。
段笙猛地后退两步,又是恐惧又是愤怒,指着他大喊道:”你,居然是你!!”
张忠呆呆的望向手中的柴刀,突然快步上前,凄声道:”老爷,你误会了,我,我只是想查清楚他们两人……”
段笙不听他解释,转身就跑,身后张忠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他慌不择路间脚下一绊,竟跌倒在地上。
眼看张忠的身影压了过来,段笙手中摸到一块大石,拼命的朝他砸了下去……
一股鲜血喷到段笙的脸上,他惊恐地瞪着双目,看着张忠的身子慢慢倒了下去,刚要松一口气,又见一颗铜扣,缓缓自张忠身上滑出,跌落在自己身上。
段笙的精神终于完全崩溃,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厅堂,看到夫人已经转醒,正和段乘风一起焦急地等待他回来。
”走,快走!“来不及多做解释,段笙只喊得出这一句话,就带着妻儿一路仓皇地往门外跑去
。
三人刚刚跑到院门的那行血字旁,突然听到一阵阴阴的嗤笑之声自身旁传来,一树的飞鸟被这声音惊起,扑棱扑棱地飞起遮住了夜空。
只见倒在血泊中的”刘成“双手一撑,突然自地上爬起,一双眼睛自满脸血迹中探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三人。
段笙全身颤抖,声音似乎飘着半空中,”你,你不是刘成!你是谁?”
”刘成“嘿嘿一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段家九口,一个人都休想走出这道门。”
段笙内心一阵绝望,他握住段乘风的双手微微用力,示意他寻机会快逃,又悲愤道:“我段家和你有何仇怨,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那人仍是轻松笑道:“我和你无冤无仇,只可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段笙瞳孔一阵收缩,咬牙道:”是他!果然是他!“就在”他“字出口之时,他蓄满全身力气,飞身朝那人扑了过去,准备以命相搏为妻儿拼出一条血路。
谁知那人身影只是一晃,就轻松躲过他这搏命一扑,段笙仿佛听那人在他耳边轻轻一叹,随后脑中一阵剧痛,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倒在了地上。
最后一刻,他绝望地看到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在那人身旁一一倒下,双目中不甘的流出两道热泪,便永远的失去了光亮。
当长夜终于过去,艳阳再度高照在段宅的朱门之上,九具尸体也慢慢自阴影中显现,暴露在阳光之下。
一抹斜阳溜进主卧窗棂之内,照在还未完工的大红鸳鸯锦被之上,锦被旁,一根尖锐的绣花针正悠悠地泛着银光。
☆、第29章 曲玲珑
早春二月,正是杏花烟雨、乍暖还寒时候,京城上下仍然沉浸在春节的喜气之中,大街上熙熙攘攘,挑着担子的小贩们争相叫卖着,叫卖声一路飘进一间名为“燕子楼”酒坊之内,又被酒客们此起彼伏的谈笑声掩盖。
“要说我杜风当差十几年,见过最离奇的就是去年雍州城那个案子了,段家上下九口人一夜之间死得无声无息,仵作那边验不出伤口,又没有中毒迹象,既查不出死因也无凶器,这案子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大家背地里都说是遇到了恶鬼索命,那段府也就从此变成了鬼宅,至今无人敢接
手。”一位捕快装扮的髯须大汉,此刻已经带上几分醉意,正倚着酒坊围栏,侃侃而谈。
他身旁坐着一位约二十岁的清秀男子,听得皱起了眉头道:“杜大哥,你真的信这世上有鬼神索命吗?据我所知那段老爷任御史之时,是出了名的耿直敢言,我看是他得罪了比恶鬼更甚的人物。只可惜朗朗乾坤之下,九条人命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杜风忙示意他噤声,又小声苦笑道:“小五啊,如今这世道,哪还有什么朗朗乾坤,又有几件事是能辨得清黑白曲直的,有时候做人,还是要糊涂一点好。”
那名叫莫五的捕快心中不忿,却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端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杜捕头、莫大哥,你们在说什么明白糊涂的?”珠玉般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两人转头看去,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正站在他们身后,黄衫乌发,眉眼间透着乖巧伶俐。
两人似和这少女十分熟悉,皆是笑道:“小玥,你来了。”
薛玥笑盈盈地在两人身边坐下,道:“看你们在这神神秘秘说了半天,可是有什么新鲜事,也讲给我听听。”
杜风摇头笑道:“你这丫头就是爱凑热闹,交给你的事办妥了没?”
薛玥自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交到杜风手上,得意道:“有我薛玥出马,杜捕头大可放心。”
两人接过册子翻开细看,均是面露欣喜之色,莫五将桌案一拍笑道:“好,有了此物,不怕那王员外不认罪!”
杜风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递给薛玥道:“这是这次的酬劳,你打开数数。”
薛玥喜滋滋的将钱袋收入怀中,道:“杜捕头为人我还信不过吗。只是我为了这册子从昨夜守到现在,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呢。”
杜风知她心思,无奈笑道:“合作了这么多次,每次都要被你多敲上一笔,行了,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薛玥喜道:“多谢杜捕头!”又叫来小二点上一桌酒菜,提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莫五望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道:“小玥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老这么贪吃,实在是有些不像样。”
薛玥鼓着腮帮子瞪大了眼睛道:“难道别的姑娘家,平素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