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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酥怜悯地看着她,从袖中取出一物丢给她。文默还以为有咋,用剑尖挑起摊开,却是一张有着岁月痕迹的黄绸,德元一看到上面的字迹便再也无法镇定,疯了一般扑上去捡起,可是仔细看完上面的内容,却是捂在胸口痛哭不已。
这本来是先太子妃梁飞鸾的陪葬之物,被少女时期的梁太君无意看到,便偷偷取走当作念想一直留在身边。此乃孝仁皇帝为已故太子妃亲手写的是一篇祭词,却并非梁飞鸾出殡当日所宣,而是藏在了她入殓的妆匣之中。上面除了对亡妻的悼念之外,更是对凶手谴责憎恶,末了那一句“飞鸾,孤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分外触目惊心,竟是以血为书,虽说经历了岁月沉淀,可那力穿纸背的力道和刚毅狰狞的笔触也可看出当时孝仁皇帝的心殇和绝望。
阮酥前阵子在阮府旧宅中小住时,无意遇见了梁太君与阮渝,这也是她亲手交给她的。而阮酥通过玄洛与玄澜的势力走访故人,才从一个归隐的老宫人口中得知了孝仁皇帝不忍亲手斩杀一母同胞的妹妹,于是便暗地里给德元服用了绝育的药,也算是为了梁飞鸾报了仇。
阮酥看着哭得已无公主风姿的德元。
“若要说起来,在秦太飞、颐德太后及你之中,孝仁皇帝最爱颐德。可是至始至终最喜欢的却还是少年结发的妻子梁飞鸾。而你,虽然是他疼爱的妹妹,不过却也只是妹妹罢了。”
“不可能——不可能——”
德元一把把那张祭文丢在地上,用绣鞋狠狠踩了数脚,再抬起眼时已是扭曲病态的疯狂。
“皇兄爱的始终是我,是我,是我,你们谁也骗不了我!”
她抓住离她最近的王琼琚的手,厉声道。
“你说,是不是?”
王琼琚不料这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居然有这样大的力气,一个踉跄差点不稳,似乎是被她目中嗜血的阴毒吓到,也有些语无伦次。
“皇上,先皇爱的自然便是公主,你是他的挚爱……”
文默也看出德元的不正常,上前一步,阮酥趁着他松手的空档,连忙脱身往地道的出口跑,可才走了两步,肩膀一痛,已被人从后一袭,跌倒在地。
德元扶着文默的手慢慢走过来。
“本宫要去皇陵,要让皇兄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阮酥,你的儿子逃过一劫,便由你作为祭品,作为惊扰皇兄亡魂的代价!”
王琼琚不料德元又恢复了正常,不过听到她的打算,不由失声大叫。
“公主,当务之急便是应该杀将出去,等我们再度重掌大局,且问孝仁皇帝不迟!”
德元却已经陷入自己的执念之中,哪里听得进去。文默大力把阮酥从地上拎起,丢给王琼琚。
“跟着!”
无为寺外面,正在上香的香客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冲出几队劲装铁甲的的侍卫,把他们团团围住。领头的几个人,双眸阴冷如刀,从所有人身上一一划过,最终吐出一个“搜”字。
因为国寺开放不过数日,今日前来上香的百姓众多,眼看侍卫们如猎鹰一般扑来,众人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庙中一阵混乱。
见状,领头的其中一人拔出了刀,呵声道。
“一个个来,若是再乱,休怪玄某手下无情!”
看玄洛这般急切,印墨寒目中闪过不赞同,他挡在他前面。
“各位,今日印某受命缉拿凶犯,还请大家配合。不要害怕,若是无嫌疑,自会放大家走。”
此声一出,百姓们多少安静下来,祁瀚早已不耐烦,揪出主持沉海,厉声便问德元下落。沉海被祁瀚重重惯在地上,茫然道。
“什么德元,小……小僧不知……”
“还给我装!”
祁瀚早已没有耐心,上前就要一脚。
“你窝藏朝廷要犯,死到临头还要隐瞒吗?”
见他又要动作,沉海闭目念佛,竟是不做抵抗之态,玄洛出手拦下,他的目光在跪了一地的僧众身上慢慢滑过。
“慢着,大师看看无为寺中的僧人可都已经在此?”
沉海这才睁开眼睛,仔仔细细在人群中看了一遍,方才那一动静,官兵们早已把所有香客与僧众都集中在了大雄宝殿的前方,沉海逐一看去,眼神也从一开始的笃定变得犹疑起来。
“老秃驴,还不快从实交代!”
祁瀚见他还不做声,急得简直想捏死他的心都有了。
沉海头上冷汗沁出,“正是小僧的师弟沉渊法师尚未在这其中……不过师弟从前虽是朝廷中人,可是早已淡出红尘,断不可能还与旁人揪扯,更何况还是女施主德元公主!”
几人对视一眼,“少废话,他在哪?”
“这个……小僧不知……”
他的声音中透着颓然,倒不像作假。祁瀚却实在不信,正想祭出九卿玄洛,以皇城司酷刑逼供方式恐吓威胁,玄洛却已走上前来,他恭敬地把沉海从地上扶起。
“大师可知这无为寺中可有什么隐秘藏人之处?”
“这……”
沉海沉吟,“无为寺后有深山,前有湍流,若是……只怕……”
几人当然也听懂了他的疑虑,即便有藏人之处,听到这番动静,难保德元不狗急跳墙,从其余地方溜走。
“如此我们只能搜寺,还请大师见谅。”
说完这句话,印墨寒便对焦躁不安的祁瀚与面沉与水的玄洛道。
“我们兵分三路,一队人马搜查寺中众人;另外一队人马查询寺中各处,说不准会有暗室密道;而剩下的,则在寺中的后山等地找寻线索。”
几人一拍即合,料定德元不过妇孺跑不了多远,隐藏寺中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玄洛便决定在寺中搜找;而祁瀚则担下了查人的任务,印墨寒点头,不再耽误翻身上了坐骑,率领众人朝着后山打马而去。
381 枯骨红颜
无为寺后山,印墨寒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遥想几年前,阮酥便是在此处中了祁金玉的埋伏,被杀手劫掠掉入湍流一箭穿肩。那时候他以为他就要失去她,可还好,终只是虚惊一场。
酥儿,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
冥冥中,印墨寒总觉得阮酥应该就在这些地方,是以听到玄洛与祁瀚选择留在寺中时,当下内心一松。不过锁定了方向,看着薄雪冰霜外一片茫茫,印墨寒却沉默了。
而无为寺里,祁瀚亲自坐镇,看着手下一一盘问上香的百姓与庙里的僧众,特别是与沉渊交好的和尚,更是成为重点排查对象。
“出家人慈悲为怀,大师纵不会助纣为虐。”
“若是要和什么人来往……这几日倒是也没有异常……”
“不对,早间看到有两个人,虽然其中一个身着男装,却一看就是女扮男装。而与她同行的另外一个女子手中便抱着一个婴孩,当时小僧正在大雄宝殿念经,突然看到这两个女子径自穿过宝殿往香客禁入的后院走去。小僧觉得奇怪,还以为是走错路的香客,正想去提醒她们一二,却发现两人入了大师的禅房,便以为是沉渊法师的客人,于是……现在想来,会不会……”
“两个女子?婴孩?”
祁瀚猛地站起,激动道。
“定然就是阮酥他们!而那个女扮男装的只怕便是德元的男宠!沉渊的禅房在哪里?”
那小和尚遥遥一指,“便是从侧殿方向往里……”
祁瀚如何等的,一把把他从地上拎起。
“还不带路。”
沉渊的禅房无足为奇,不过三步方正的一个房间,祁瀚掘地三尺,几乎把整个房子拆了,终于在这个房间中看到了门道。只见供奉佛主的祭坛之后,挂着一张山水青松图,而揭开这张图卷,后面的墙壁居然是中空的。祁瀚左右查找,终于在不显眼的一处发现了开门机关,旋了旋佛龛上的佛主,一架木梯便在几人面前出现。
祁瀚抑制不住激动。
“快,快去把玄大人叫来!”
而玄洛那边,在庙中遍寻不到沉渊的下落,正不得头绪时却见一个妇人鬼鬼祟祟地避开搜寻的士兵,往佛音阁走去,玄洛当即命人跟上,只见那妇人在佛音阁前的佛龛前郑重跪下,不住磕头,也不知过了多久,佛龛竟左右分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摇篮来。
那妇人看着摇篮中白白净净的婴儿,目中的眼泪再也控不住,不住磕头。
“佛主保佑,谢佛主赐子,佛主保佑!”
正打算伸出手把篮中的孩子抱起时,却见从天而降一只手,当先一步把孩子稳稳地抱在了怀中,妇人一愣,待看清了玄洛那张闪着厉光的绝色容颜,那张开的嘴一个字也吐不出,当即吓得瘫在地上。
虽然几月未见,不过这个深深镌刻脑海中的形象,玄洛立时便认出了这是他的儿子。怀中的孩子睁开眼睛,似乎是因为玄洛的惊动从梦中醒来,他睁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玄洛,却是向他咧嘴笑了一笑。
“鲤儿……”
仿佛听来人叫对了自己的名字,鲤儿笑得更欢快了。玄洛鼻子一酸,手中软软的小身体让他一时百感交集,几乎流下泪来。他抱紧鲤儿,厉声对瘫倒在地的妇人道。
“沉渊在哪?”
那妇人一见他这个架势,再看后面肃穆的官兵一张脸早就吓得失色,她抖着身子,好半天才组织出语言,对着玄洛不住磕头。
“民妇并不认识沉渊大师,不过是一个时辰前有一个小师傅找到奴家,只说我们不是想要一个孩子吗,只要我们到佛音阁佛主面前磕足一百个响头,菩萨便会赐我们一个孩子。
奴家嫁与丈夫后一直没有子嗣,我家男人说了,若是再没有孩子便要休了我,于是无为寺大开寺门后民妇日日都来佛前祷告,今日虽然那小师傅说佛主会赐予奴家一个孩子,不过小妇人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赶到庙中的时候却又见官兵查守,民妇好不容易等搜查完,恳请军爷放我来拜祭一番,这才过来的……不想,佛主真的赐给了我一个孩子……”
她巴巴地望着鲤儿,眼中的母爱光辉却不是作假。宝弦看了片刻,又不放心地从她脖颈上摸了一摸,对玄洛摇了摇头。
玄洛看她老实巴交的样子,又询问了下几个问题,那妇人皆是脱口而出,都是寻不到错处。他探了探鲤儿的脉,除了脉象显虚外,倒是没有大碍。
“大人,这里有一封信。”
宝弦把摇篮拎起,在被褥下面发现一个信封,递给玄洛。
信是沉渊写给妇人的,只简单说这个孩子身世尊贵非凡,定要小心抚养。并表示自己对不住孩子的母亲,若是孩子的其他亲人寻来,只请她代自己说一声对不住。
玄洛捏紧信件,面上阴晴不定,那妇人被吓得不轻,连连磕头,就在这时祁瀚的人找来,听闻寻到密道,玄洛忙把孩子往宝弦怀中一塞,便疾步离去。
雪地里,德元被文默抱上马,连日的颠沛流离早已让昔日养尊处优的公主显露疲态,背着冬末的寒风一激,当即便瑟缩了一下。
王琼琚本能就不想去那所谓的皇陵,她只想以阮酥性命相胁,换取自己不死,再不济便是同归于尽也是好的。毕竟,这一生中,她前半生顺风顺水,独享高岭之花的美誉,可是自从来了京城,却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