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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阮酥当日回到阮府,没有优先去看万灵素,却是和阮风亭关起门来密谈了许久,殿下现在非常危险,若是皇后和太子知道您尚在人世,一定会斩草除根!所以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果然,是最后一种吗?印墨寒笑了一下,垂眸看着清平,语气十分平淡。
“太子妃打算怎样先下手为强?”
清平的目光蓦然亮了起来,甚至有些欣喜若狂,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本来她已经想好,只要能得到印墨寒,曾经执着的东西便只有放弃了,可是现在却让她得知,自己心仪的竟也是一个皇子,这简直是老天给她的恩赐。
“我找到了当初给你接生的稳婆,据说殿下腰侧有一粒的红色胎记,陛下想必是记得的,还有您在柳州的表妹一家、真正死于火海中的蒋氏之姐,还有您母亲身边那些老家人,也是知道内情的,这些都是现成的人证,我们大可上殿指正,这样一来,阮家一门自是株连九族,皇后即便不死,也要被打入掖庭,至于祁念,想必也逃不过废黜!剩下的祁澈已经失势,祁瀚一介莽夫,祁宣是个草包,与你相比皆有云泥之别,谁才是继承大统的人选,相信陛下心中自有定夺!”
印墨寒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一抹讥诮划过嘴角,他温声道。
“所以,这就是那日你对我百般示好,甚至不惜告知淮阳王府秘密的初衷吗?”
清平愣了一下,瞬间领会过来他的意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没错,因为他的秘密,她确实是重新燃起了执掌凤印的野心,她向他道出淮阳王府的秘密,确实也有这个意图,但她对他的爱,却绝不是假的。
“恐怕要让太子妃失望了,我确实是为萧家九十六条冤魂复仇而来,但对那个位子,却丝毫不感兴趣,你要是想通过我爬上后位,最好还是趁早打消了念头,但若你能守口如瓶,我们不但可以继续合作,我还能应允你,无论是祁澈还是祁宣,上位后都可以立你为后。但你如果一意孤行,继续骚扰我在柳州的故人,那就别怪印某心狠手辣了。”
一股寒意从足底一直攀爬到背脊,清平勾起一个惨淡的笑容。
无论是祁澈还是祁宣,只要能毁灭仇人,对他来说谁都一样,而在他看来,只要能当上皇后,无论委身于谁,对清平来说也都一样,在印墨寒心目中,自己只是这样一个不堪的女人而已,别说阮酥,甚至连曾宓、知秋都不如。
渴望在瞬间破灭,清平差点忽略了一件事,印墨寒在继承了萧家品性的同时,身上始终还是流着祁家冷酷的血液,她丝毫不怀疑,她如果触碰了他的底线,他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身孕暴露
玄府客苑,丝丝柳带初发绿芽,偶有燕子停留枝头,昭示着温暖的春天已悄然而至。
探过脉息,玄洛两根修长手指自王琼璞腕上离开,微笑道。
“近日小郡王脉象平稳了许多,亦不再咳血,看来不日便可痊愈。” 听说弟弟这常年顽疾终于得到根治,王琼琚喜不自禁,不管王琼璞愿不愿意,强按着他的脑袋给玄洛作揖。
“大人对舍弟的救命之恩,琼剧姐弟感激不尽,承思王府上下皆会感念大人恩德。”
玄洛笑笑,起身走至桌边拿起丝帕擦手。
“乡主言重,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只不过小郡王虽已经康复,但底子始终薄弱,还需静养些时日,舍下人多嘈杂,玄某便不再相留了。”
话虽然说得委婉,但逐客的意思已很明显了,王琼琚面色微僵,虽然知道之前玄洛允许她住进玄府照顾弟弟,是存了利用她刺激阮酥的心思,但她总以为,只要有机会和玄洛朝夕相处,他总会渐渐移情于自己的,毕竟她乃高岭之花,从来不乏倾慕者,可看如今玄洛的意思,竟是嫌她烦了,虽然深感挫败,但剔透如王琼琚,也知情识趣,不会苦苦纠缠惹人生厌。
她对玄洛敛衽做礼。
“叨饶大人数月,实在过意不去,寻常俗物自然是入不了大人的眼,等琼剧回到王府别院,想要备一席薄酒聊表谢意,还请大人不要推辞。”
玄洛眉头微蹙,还未来得及拒绝,便被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
“玄兄!快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今日围场狩猎,本殿下猎到了那头赤云纹的鹿王,我听说太子和老五追了它许多年都没有得手,谁知不过如此,我看他们是被这锦衣玉食娇惯坏了,连只鹿都对付不了!啧啧!” 玄洛转身,只见祁瀚手中提着一颗巨大的鹿首,身后四个侍卫抬着鹿身,他不由面色微变,不快地道。
“殿下似乎忘了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你可知道自十年前起,陛下便放豪言要猎得这头鹿王,可惜每年都被它逃脱,以陛下的脾性,一定想亲自征服它,太子和五皇子并非无能,而是深谙陛下的心思,一直甘当配角,殿下却抢了陛下彩头而毫不自知……”
大地回春,嘉靖帝的身体也在广云子的调理下,逐步回转过来,但凡皇帝,即便不追求长生不老,也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些,嘉靖帝为了证明自己尚且老当益壮,才有了这次春猎,此前玄洛再三交待祁瀚,此次春猎不必争强斗狠,走个过场便好,谁知这个二愣子,转眼就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连谁是主角都分不清楚。
祁瀚身后的幕僚张弛偷偷给玄洛使了个眼色,苦着脸道。
“大人有所不知,我家殿下在南疆一向豪迈惯了,开始尚能按大人所言低调行事,但经不住太子和六皇子言语相激,便和他们打赌要猎到鹿王,陛下虽然将这鹿赏给了殿下,依属下看,却不是很高兴……”
玄洛有些头疼,且不说那两人背后的阮酥和印墨寒都是人精,即便没有他们相助,祁念和祁宣也比祁瀚要更通人情世故,祁瀚不傻,却不屑于这些攻心之计,且还不受控制。
“横竖做也做了,玄兄就莫要顾虑太多了,我这个人做事但凭高兴,不爱看他人脸色。倘若父皇当真要为了一头鹿记恨,那我也无话可说。
祁瀚果然浑不在意,径自将那个鹿首置于白玉石桌之上,王琼璞少年心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鹿,忍不住好奇地戳戳鹿角,祁瀚这才注意到王琼琚姐弟,笑道。
“原来你们姐弟俩也在,那正好,现有新鲜鹿肉,晚上大家一起喝酒!”
王琼琚心中一跳,期待地看向玄洛,虽然有祁瀚相邀,到底也要看主人的意思。
玄洛深知祁瀚其人只能顺毛摸,说教太多反而会让他产生厌烦,因此也不打算扫了他的兴,于是一笑应了,命人将那鹿抬下去烹饪。
晚宴摆在水亭之中,王琼璞年纪小,加上身体弱,吃饱了王琼琚便命令他回房就寝,皓芳见状,悄悄在玄洛耳边嗤道。
“看来郡主又要借此在这里赖上一夜了,她倒还真是舍不得大人。”
玄洛抬起酒杯抿了一口,思绪微微飘移。
舍不得?相比之下,另外那个女子倒是冷酷得很,说断就断,毫无半点留念,真是讽刺。
想到阮酥,玄洛原本平静的心情突然变得糟糕起来,倒是王琼琚和祁瀚你一言我一语,从塞北见闻到南疆风光,聊得十分投机。
王琼琚虽然中途曾倒戈过祁念,但一向不受重视,况且她与阮酥交恶,自阮酥回到祁念阵营后,她和承思王府便彻底站在了祁瀚阵营,是以玄洛和祁瀚交谈,都不怎么避讳她,祁瀚还很欣赏这个塞北女子的高超琴艺,听说她的郡主身份被剥夺后,甚至还到太后面前打抱不平,进言该恢复她的封号,本算是忤逆的行为,却恰巧遇上阮酥拒绝了颐德太后赐婚,倒被他歪打正着,颐德太后竟然表示会考虑一下。
这种拔刀相助之谊,让王琼琚对祁瀚十分感激,言语间也多了几分率真,祁瀚最喜欢别人与他坦诚相待,一时便多喝了几杯,话也变得多了起来,见玄洛默然似有心事,他心中突发豪情,拉着玄洛道。
“玄兄该不是在想阮酥吧?那样的女子,我看完全不值得玄兄留恋,亏我以为她为人磊落,没想到竟是我错看了她!你可知我在什么地方见到了她?”
祁瀚本不是喜欢道人长短的性格,但奈何酒量不高,常常喝醉了便口无遮拦,见玄洛目光一聚,他越发来劲。
“妓子花楼!而且找的是专门给青楼女子看脏病的行脚大夫!若非得了难言之隐,哪里需要躲到那种地方医治?玄兄你说……”
话未说完,他手中的酒杯突然掉落在地,祁瀚看了看满地的碎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双眼发直有些不可置信。
玄洛抬头对张弛道。
“殿下醉得连杯子也拿不稳了,还不快送回府去?”
张弛会意,连忙同小厮将祁瀚扶起,匆匆告退,祁瀚一走,玄洛马上看向王琼琚。
“玄某乏了,恕不相陪,自便。”
不等王琼琚说话,他便径自起身离席,快步走出水亭,皓芳跟了上去,暗夜之中,看不清玄洛神色,皓芳却能感觉到一股迫人的寒意。
“去玲珑阁一趟,把宝弦带来见我,现在就去。”
三更鸦啼,月色弥散,宝弦有些忐忑地走进昔日那个熟悉的书房,玄洛负手立在窗前,修长的身影似被颜色笼罩了一层阴影。
“大人传唤我?”
宝弦此时心中其实很是矛盾,虽说她在阮酥面前表了态,会誓死跟随,但到底玄洛才是那个把她从掖庭里救出来,传她武功,给她新生的人,如果两人将来真的反目成仇,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扛不住心中的负担。
“我问你,阮酥最近寒症可有复发?或者染上什么别的病?”
宝弦松了口气,心中甚至有些欣慰,所谓相见时难别亦难,果然大人还是关心小姐的,透露一下阮酥的身体状况,也没什么不妥,更谈不上背叛二字。
“大人无需担心,小姐近来身体不错,好久都没有发病了,不仅人胖了些,面色还特别红润,就是有些懒怠,时常睡到午时才起身……”
玄洛听着宝弦的陈述,越发证实了心中猜测,他的面色开始变得复杂,静默许久,方才摆手道。
“你回去吧!”
宝弦愣了,大半夜叫她来,就为了问这么一句话?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玄洛却已经转身走进里屋,她只得怏怏离去。
屋内,一双虎头鞋静静躺在竹制的小簸箕中,玄洛拿起其中一只,慢慢攥紧。
万万没想到,她那极寒体质,竟然怀了身孕,会是……他的孩子吗?还是……
不可能,她绝不是那种人! 玄洛下意识地否定了后一个猜测,冷静下来以后,他分析了宝弦的描述,基本断定阮酥腹中胎儿是她前往东篱之前,她住在玄府期间时所怀的……他玄洛的骨肉。
意识到这一点,玄洛竟然有点茫然,他只身在腥风血雨中漫行,坚定地实施着他的复仇计划,从未想过牵挂二字,即便当初与阮酥在一起时,他也觉得她足够强大,不会成为他的软肋。
可是现在,世上却有了一个流着他血液的小生命,脆弱、珍贵、还孕育在那样一个倔强冷酷的女子腹中。
她那样恨自己,会打掉这个孩子吗?
杀人不眨眼的玄洛心中竟生出一丝恐惧,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