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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说:“战场形势千变万化,苻融将军是因为害怕洛涧的失败重现,所以才向后撤。”
也有人说:“我原本就不想参加这场战争,是苻坚强拉硬拽把我弄来,才使我不得不参加这场战争的,要是能活着回家,那就算烧高香了!”
消极情绪不胫而走,很快便在全军中传播开来,一些本就厌恶这场战争的思想,一时之间竟然占了上风。历来打仗,打得本就是士气,不难想象,一支士气低落,情绪消沉的军队,如何能在战场上取得胜利呢?
正当前秦军队遵约向后撤退的时候,沈石也在指挥晋军悄悄登上淝水南岸,不过他没有像约定的那样,在淝水南岸摆好战场,再与前秦军队决一胜负,而是趁热打铁,对秦军突然发起了进攻!
在懵懂中撤退的前秦军队,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许多人还正在做着回家的好梦呢,就糊里糊涂的被晋军杀死!前秦军队的阵势立刻大乱,此时,沈玄也带领八千多北府兵冲杀过来,秦军虽然人数众多,却像一盘散沙一般,失去头羊带领的羊群,立刻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哭爹的,喊娘的,骂苻融的,骂苻坚的,声浪一阵高过一浪,把淝水的水都搅浑了!
在万般混乱之中,有一个声音又突然响起:“秦军失败了!秦军失败了!秦军弟兄们,为了活命,赶快跑哇!”
本就混乱的战争场面,经这个人如此一喊,犹如火上浇油,越烧越旺,一下子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这喊话的人是谁?他不是别人,正是被苻坚派来传递劝降消息的襄阳守将朱序此人!
秦军慌乱,杂无队形,后退的士兵犹如滚滚洪流,无可阻挡。在后退过程中,苻融为了能稳住后退的军队,匹马单枪,前后游走,无奈失控的秦军人数众多,单凭苻融一己之力已是毫无结果。此时,晋军首领沈石沈琰桓伊等人又在身后统兵紧追不舍,加之天黑路滑,苻融坐骑突然马失前蹄,猛地一下将他摔在了地上,还未等他缓过神来,正好桓伊飞马赶到,手起刀落,立将苻融斩杀!秦军失去了主帅,更加像无头的苍蝇,乱飞乱撞,失去了指挥与约束,更加大乱!
沈玄统领他的北府兵,个个虎贲英勇,人人争先恐后,八千余健儿,拧成一股绳,各自挥着手中兵器,似潮水,似洪流,就像决堤的长江激流,铺天盖地的朝秦军奋勇冲去!思乡心切斗志松懈的前秦军兵们,哪里经得住这种气势的冲击,煞那之间,就失去了任何战斗力。前秦军兵们互相冲撞,互相践踏,刹那之间就死伤累累,尸横遍野!此时在秦军的耳朵里充塞的全是晋军的英勇悲壮的喊杀声,眼睛中看到的是满野的晋军的刀光剑影,甚至连八公山上的野草树木与石块,也变作了数不尽的敌兵身影。于是就有了这样的结果:
投鞭断流是吹牛,风声鹤唳揪人头;
八公山下神威现,草木皆兵令敌愁。
苻坚壮志终难酬,从此开始窝中斗;
前秦军队失败惨,永固皇帝脸蒙羞!
此时前秦皇帝苻坚正统兵驻扎在寿州城中,战场上两军厮杀的声音一阵阵从远处传来,充塞着苻坚的耳膜,他乘着夜色,登陴眺望,只听寿州城外喊杀之声摄人心魄,灯珠火把随处晃动,战马的嘶鸣声,刀枪碰撞的嗒嗒声,还有受伤士兵的喊叫声,各种声音混杂搅和在一处,使人望之目不忍睹,听之胆颤心惊,就连远处八公山上的一草一木,也变做了不停晃动的东晋军兵,简直把苻坚吓得丧魂落魄!
太子苻宏见状,也被吓得六神无主,他用颤抖的声音对苻坚说道:“父皇,一定是我们事先听信了假情报,错误估计了东晋军队的实力,你看,城外到处是晋兵,少说也有数十万人,咱们已被他们完全包围,如不及早抽身,可能就再无逃走的机会了!”
苻坚听完儿子的话后,一向刚愎自用的他,此时也没有了往日的自信,他只好对付宏说道:“为今之计,趁东晋军队还未攻进城来,咱们也只有三十六计,走者为上了!”
于是,苻宏遵照父亲的旨意,立即下达撤退命令。谁知道此令一出,却造成了城内前秦军更大的混乱,士兵们争前恐后,夺城门而出,被战马践踏而死者,自己撞墙而殒命者,处处皆是。苻坚父子在护卫军兵的搀护下,好不容易才从城中挤出,惶惶如丧家之犬,慌不择路,一路朝东南方向逃去!
这时,两军在淝水东岸的战斗仍未结束,晋军见有人从城内逸出,估计可能是苻坚,于是便舍弃秦军的残兵败将,一路朝从城内逃出来的兵马追杀过来。喊杀声一阵近似一阵,刀矛箭矢互相碰撞,追赶的晋兵也不知到底有多少。正在逃跑中的苻坚,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剧烈的疼痛,也不知是中了矛刺,还是被流矢射中,他知道自己还没有死,一心只顾逃命而已。待后面的追兵渐渐远去,苻坚这才停住战马,查看自己的伤情,原来是被一只流矢射中,好歹并无生命危险。歇息片刻,再继续逃命。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苻坚环顾左右,方才知道自己的军兵一个全无,现在就剩下自己一个光杆司令了,此时此刻,也不知儿子苻宏去了哪里。他单身匹马,愁思满怀,悔恨不已,正踽踽行进间,不意间来到一个村庄。此时的苻坚,因为骑马奔走了一夜,早已是人困马乏,饥肠辘辘,没有丝毫力气再继续前进了。
从古以来的许多事情,最使人害怕的就是走极端。苻坚原先自恃能力超人,又聪明过人,因此就养成了独断专行,刚愎自用的性格;他甚至自鸣得意的认为,他苻坚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情,无一例外都是无比正确的。殊不知一己之见是为管见,只有集思广益,才可做到比较正确。苻坚错就错在他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此时在长安城外,有慕容冲的大军重重围困,已使苻坚苦于应付,自顾不暇;但苻坚根本没注意到,在长安城内,也有慕容俊家族的孝子贤孙,正在暗中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准备置他苻坚于死地呢,这个人非是别人,他就是曾被苻坚当面斥责过规劝过的慕容冲的哥哥慕容暐!
慕容暐的势力也不算小,他在暗中集结了千余人,在一处闲置的大院落中暗中隐伏,单等时机一到,就与城外的慕容冲内外勾结,里应外合,对苻坚的护卫军进行突然袭击,打苻坚一个措手不及。其策划不可谓不周密,其狼子野心,也不可谓不阴险!
世界上有许多事情都出于无意,这种情形就叫巧合。也该当苻坚修行有报,不该他死于慕容暐的屠刀之下,因而才有了慕容暐的杀身之祸。
一日,苻坚的护卫军在城中查缉巡视,在路过一处宅院时,有那耳朵灵敏的士兵,隐隐约约听见,宅院内似乎有噪杂的声音传出了院外,顿觉有什么异样,便把这一情况悄悄告诉了领队的官长。
官长立即命令巡逻士兵停住脚步,以最快的速度,悄悄把宅院包围起来。有人爬上墙头,打眼往宅院内观望。这一望不打紧,倒把这位士兵吓出一身冷汗来!
士兵下到地面,声音颤抖的对长官说道:“可不得了了!慕容暐正在院内训练士兵,我估计他们这是要准备造反啊!”
事情紧急,刻不容缓!长官立即派人回到皇宫,把这一重要发现告诉了苻坚。苻坚听后,吓得他满身冒汗,全身发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半天过后,苻坚这才说道:“我看在慕容兄弟跟随我多年的份上,本不想加害他们,使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恩将仇报,倒想加害于朕,如果此时我再宽容和忍让,那被害的人,必定就是我苻坚了!”
苻坚自登基以来,这是他做出的最干脆最果断的一次决定。他不再顾念旧情,也不再行使妇人之仁,他要对慕容暐大开杀戒,以绝后患!
事不宜迟,马上行动!苻坚亲自带领三千名护卫兵,突然将慕容暐训练叛军的院落团团围困起来;此时慕容暐也已发现事情败露,他知道自己罪不容恕,他沈绝了苻坚的再次对他的规劝,带领叛军,拼命抵抗!但苻坚人多,慕容暐人少,而且又被围困于宅院当中,无法搏杀施展,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了。
苻坚见慕容暐拼死抵抗,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知道慕容暐已无可救药,便命令士兵们,点燃火把,然后再将燃烧的火把投进宅院,改刀攻为火攻。战不多时,院内房屋全被点燃,一时之间,烈火熊熊,草木炽燃,整个长安城照耀如同白昼。可怜那慕容暐等人,可没有孙悟空在八卦炉中练就的本事,遇火即焚,沾火就亡,不多时间,宅院中的所有叛兵,便都做了火中之鬼!
慕容暐死了,跟随慕容暐一同准备反叛的一千余名士兵也都死了,但是城外的慕容冲,仍然毫发未损;城中的反秦势力,也远远没有被肃清,苻坚与他的前秦政权,仍然处在风雨飘渺之中。
由于长安城久被慕容冲军队围困,城中大批军民都得要吃要喝,城外的粮食被断绝,所以城中严重缺粮,入室抢劫和杀人越货的现象屡有发生;最严重的时候,已经出现人吃人的情况。苻坚为了保住城池,倾宫中最后家底,办了一个宴席,来慰劳款待守城将士,一个要上战场去拼杀的将领,吃一顿饱饭,嚼几片肥肉,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所以,有许多将领舍不得将吃进嘴里的猪肉咽下肚去,含在口中,待回到家中之后,再将含在嘴里的猪肉吐出来,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孩子吃,这便是“吐肉以饴妻子”这个典故的来源和出处。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慕容冲知道,城内因严重缺乏粮食,已经发生人吃人的现象,到了崩溃的边缘,所以就不停发动进攻,霎时之间,狼烟再起,杀戮不断,长安城内死的不光是军人,更多的则是数不清的无辜百姓!
杀红了眼的慕容冲,全身甲胄,身先士卒,一马当先,首先登上长安城头。呈现在慕容冲眼前的,也是一位披挂整齐,甲胄裹身,威严庄重,满脸怒气的将领,他不是别人,正是以仁爱宽容之心将慕容冲抚养成人的苻坚此人!
面对杀气腾腾的慕容冲,苻坚仍然想以仁爱之心,来唤起慕容冲的良知。
苻坚对慕容冲说道:“两国交兵,不是此败,就是彼亡。不错,你的父亲慕容俊是死于这场战争。可是,我苻坚念你与你的姐姐尚且年幼,并未亏待过你们,也自知待你们不薄,你为何还要如此仇视于我,一定要恩将仇报呢?”
慕容冲奸笑一声,说道:“呸!苻坚,我实在不明白,你连这种恬不知耻的话,也能说得出口!在我慕容冲的眼中,你就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何来恩义二字?不错,你确实对我不薄,可那都是你掩盖自己的罪行所需,对此,我毫无感激之情!现在,长安城已被我攻破,也是你苻坚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日期到了!”
说完,慕容冲即指挥自己的军兵,向苻坚蜂拥冲来;苻坚见状,也只好指挥自己的军兵,蜂拥而上,双方在城头上展开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英勇搏杀!
一方是要为死去的父亲报仇的慕容冲,一方是誓死捍卫长安城的苻坚,他们各自督促自己的军兵,刀枪挥舞,血肉搏杀,各不相让,都想置对方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