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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律院正堂的门是锁着的,侧边两间思过室里,左边一间正关着一位犯戒思过的弟子,右边一间是空的。白七本想进正堂看看,却苦于门被上锁,那思过的弟子也未睡,若强行破门定会被发现。他只得暂时将身形匿于廊檐之下,思索着如何才能进去。
倏然一阵风响,从院墙上又轻轻跃下一人来。
那人个子很高,呼吸绵长内息醇厚,只是轻功却不及白七。白七落地不留脚印,行走衣不带尘,那人虽说脚步也很轻,但若凝神细听还是能听见。从呼吸看,他的内功像是师从少林内家正宗,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可能是少林拳或大梵掌一类的路数。
那人跳下院墙,显然也发现了思过室的弟子,略一思索,竟也往白七藏身的屋檐而来。白七无法,立刻滑下房梁,轻轻转至那人身后。那人耳力甚好,听到衣服的响动迅速回头,白七指如灵蛇,猛然一指头戳向他的额头,那人反应极快侧首闪过,正要反攻却已被白七另一只手掐住腰眼上大穴用力一按,那人痛极闷哼一声,不敢再动。
即使是在光线熹微的夜里,白七也能感觉到此人的郁闷心情,不由得笑了一笑。那人倒也乖觉,任凭白七把他拉进角落。白七低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听出对方声音是个少年,料想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估计也不会是杀害钦法大师的凶手,心情略微松了一松,但一想到自己被对方如此轻易便制服了,又有些不忿,因此只是轻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白七掐着他的脉门,将他的内功路数探得一清二楚。此人可能是少林俗家弟子,受过钦法的恩德或者教诲,来戒律院的目的应该跟他一样。此人性子率直,倒是不足为虑。沉吟片刻,他决定坦诚以告:“我叫白七,钦苦大师请我师父来调查此案,但我师父有要事脱不开身,故命我前来。这件事知客僧们都知道,不信你明日可以去查问,我就住在东厢房。”
那人只要不傻就该知道这种一查就能明白的事情不需要撒谎,但出乎白七意料的是,那人问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姓白?”
白七点头道:“是。”
那人想了想,道:“我叫萧寻,几年前在少林住着,钦法大师曾指点过我,听说他被人杀害,我便上山看看,想找到凶手。”
白七暗暗点头,果然与自己所想分毫不差,遂松手放开他:“你可有办法开锁。”
萧寻走到正堂门前,低头看了看锁,伸出手握住锁芯,闭目沉气,微微一拧——
那精铁的锁芯竟仿佛成了泥巴捏的一般,在他手中一折两段。
白七暗暗赞叹,好精纯的内力!
二人轻轻推开门,白七看了看门外的地面,发现几滴不太明显的痕迹,他用指尖刮下一点闻了闻——是蜡迹,但是这个味道……思索片刻他站起身,走进门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一把椅子上出神。萧寻四处找了一番,没找到什么线索,回头看见白七坐在椅子上,顿时好笑起来:“这就累了?”
白七摇摇头,站起身在椅子周围的地面上仔细找着什么,却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莫非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不可能,如果真的发生在这里,一定会留下痕迹。白七直起身,目光在房间内逡巡着——
桌椅都很整齐,墙上的字画也是干净的,那么……白七问萧寻:“在这里,地上原本摆着的是什么?”
萧寻愣了下,脱口而出:“蒲团啊。”
“蒲团放在屋子中间?”
萧寻点头道:“是,戒律院少有人来,钦法大师的一个习惯便是在此处放上一只蒲团,夜深的时候经常在此独自参禅。只是以前听说戒律院死过人,也有说法是钦法大师是在每日超度亡魂。”
如此便说得通了。白七将目光投向墙角,那里放着一只蒲团,几日没人动过,已落了一层薄灰。他将蒲团拿到门口,就着月光仔细检查着,果然发现上面有一小块可疑的暗斑,嗅了嗅,是血的味道。
白七又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矮身伏到另一把椅子旁,从地上捡起一根头发来,满意地一笑,他取出手帕将头发包好,对萧寻点头道:“我要走了,你走不走。”
萧寻以为他还要去找别的地方,急忙道:“你要去哪?我也去。”
白七失笑:“已经快三更天了,自然是回屋睡觉。”
“你找到线索了?”
“找到一些。”白七若有所思地一笑,“不过当务之急,你先去弄把锁来把门锁上,不然明早僧人们该以为遭贼了。”
“为什么是我?”萧寻不满道,“两人一起做贼,凭什么只有我善后。”
白七神秘地示意他看身后:“你看那里。”
萧寻转身,却什么也没发现。
“看什么?”他回过头,却发现门口空荡荡的,早已不见了白七的人影,“居然诓我!”
白七骗到了萧寻,心情甚好,施施然回到房门口,忽然想起上午正德说的话来。
东厢房的最东边……
白七看了看时辰,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月光明亮柔和,万籁俱寂,既然已做了回贼,那再做一回又有何妨?白七轻轻跃上屋檐,奔着最东边的小院而去。
☆、叶凛
夜很静。
静得连桃花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叶凛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手里拿着剑。花瓣飘在他的剑上,又慢慢滑落,月光洒了满身,就连影子也尽是孤独和冷寂。
如果此刻有人经过,一定会很奇怪,为什么这么晚了他还不睡。
事实上,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没有睡。
他今年二十岁,这么多年来,他每一天都只睡一个时辰。从他有记忆起,他的睡眠就和如今平静的生活一样奢侈。
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只要一躺下,鲜血和杀戮的记忆就纷至沓来,将他的脑海搅得凌乱而痛苦。只有不睡,才能保持清醒冷静。
睡不着的时间,他就用来练剑。别人在睡觉,他在练剑。别人在吃饭,他在练剑。别人在交朋友,他在练剑。
他是一名剑客,他的生命里唯一陪伴了他整整二十年的,只有剑。
他手上这一把冰凉的,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光辉的剑。
锋利,无情。
从他记事起,这把剑就一直在他身边,听说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他的父亲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剑客,但这把剑却是难得的好剑。五岁的时候,他就是用这把剑杀死了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姑父。那时,他的姑父正想把他卖给一个员外做娈童,好换点钱来打酒喝,他挣扎着不愿意去,慌乱中将剑刺进了姑父的肚子里。十岁的时候,他流落在山野间,一只鹿救了他,他将小鹿视为朋友,但小鹿却被一只山豹咬死,他红着眼割断了山豹的喉咙。十五岁的时候,他的剑术已有小成,却因无法控制身上的戾气走火入魔,将一座收留他的小村里的村民屠杀殆尽,清醒之后他看着满手鲜血,声嘶力竭欲哭无泪。这些年他费尽心思压制戾气,却在半年前又动杀念,被逼无奈之下,他来到少林寺,求钦苦大师教他如何化解戾气。钦苦大师有着一双看透世情的慧眼,他对他道:“贫僧可授你清心诀暂时压制,施主就先留在少林,不久后自有你的缘法。”
闭上眼,叶凛细细感受着风中的气息。
桃花瓣落地……一片……两片……
空气微微一动,天地间温和沉静的气场却没有丝毫改变。是有人来了,此人轻功极高,身上没有任何的侵略气息,落地的时候就像是叶片上的一颗露水滴进土地里,仿佛跟周遭的环境毫无区别。如果不是他此刻正好闭目调息,将感官放大到极致,恐怕就连他也无法发现此人的到来。这半年来,除了每日送饭来的小和尚,从无人敢接近他的院子,此人是谁,如此大胆?
叶凛并没有多想,阖目拔剑随意一挥,凌厉剑气毫不客气轰然扑向来人。
白七刚踏上院墙便见那人挥剑,急急错步转身避开,饶是如此,衣角也被凛冽的剑气割裂,飘落在地。
叶凛见一击未中,正欲挥出第二剑。白七忙解释道:“在下白七,并非有意叨扰阁下!”
哪知对方却并不理会,仍是一剑挥出,剑气直迫眉睫,白七不敢大意,提气纵身而起,为防止对方出第三剑,他只能以攻为守,道一声:“得罪了!”袖中瞬间翻出两枚铜丸,从指尖疾射而出,一左一右直奔叶凛肩上两处大穴。
这两下实在是又准又狠,若是被击中穴道,轻则动弹不得,重则气血阻滞内力反噬。叶凛此时忽然睁开双眼,一双眸子映着手中剑芒光华璀璨,慑得白七晃了晃神。只听“叮叮”两声,铜丸被击飞,白七反应极快,发手又是十几枚银针,密不透风向叶凛激射而去,与此同时他抽出腰间软剑,脚下一点,剑尖几乎与银针同时直逼叶凛眉睫——
叶凛就站在原地动也未动,手下剑芒一展,只一招,而且是快如闪电的一招。白七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清就感到虎口一麻,软剑瞬间脱手,银针也尽数被击飞。而他整个人正笼罩在叶凛锐利的剑势之下!
方才交手时,白七虽然知道叶凛剑法定然不弱,但也没想到他竟然强到如斯地步。幸而白七轻功惊人,此时在半空中他忽地向后一仰,整个人仿佛要折断一般,腰弯成了诡异的弧度,险险避过剑招。
飘然落地,白七自知不是叶凛对手,也不愿再战,急忙道:“是在下失礼,少侠息怒。”
却见叶凛忽然愣了一下,收起手中剑,转过了身。
白七不明就里,狐疑地低头看了一眼,顿时低呼一声:“啊……”
原来方才躲过叶凛那一剑时,剑锋划破了白七胸前半幅衣襟,露出半边白玉般的精致锁骨,以及一角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藕色肚兜。
白七捂着肩头,脸慢慢热了起来。
叶凛背对着他——不,应该是她。闭着眼,低声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因为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喑哑:“你……是女子?”
没有听到回答,莫非她已经走了?叶凛正欲转身,忽然感到后颈一凉,整个人顿时失去知觉向后倒去,被白七稳稳接住。
若是平时,叶凛一定不会如此轻易便被她刺中穴位,只是方才的情况,不免有些神思不属,因此才能得手。白七拔出他颈后的银针,微微叹了口气。
倒不是她想对他做什么,而是刚刚那种情况,他看到了她的……白七实在是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他。这是她头一回离开师父单独出门,她虽一贯谨慎,但这次来的是寺庙,总不可能有人扒了她的衣服验身,肚兜好歹舒适些,便一时偷懒没有裹胸。肩膀被他看去倒没什么,这人看起来也不像那类登徒子,只是……
白七拽着叶凛将他半拉半抱地拖回房间,又为他盖上了薄被。叶凛的身材比她高大许多,因此折腾了大约一刻钟才把他安顿好,刚要走,却见叶凛眉峰微蹙,眼睫扇了扇,似是要醒来的模样。
白七实在难以置信:她打穴的手法一向精准,这回刺中他的睡穴起码要一个时辰才能醒来,怎么一刻钟就要醒了?狐疑地探了探他的脉息,这一搭脉,白七更加惊讶,此人内力不弱,但逆向的内息却纷纷乱乱,导致戾气旺盛功体不全,应该是年少练功时的方式错误造成的,。但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竟然有极严重的失眠之症!假如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