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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凛便走向她。
白七将石板递给他,也不敢看他的神情,垂下头道:“这是我刚找到的。”
对方半天都没有回答,白七忍不住抬起头。只见叶凛定定地握着那块石板,眼中似明似暗,他的手指很用力,边缘泛白,好像在用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内心的汹涌。白七低低叹息一声:“你的剑叫无双剑,和那边的一把是子母对剑。她……就是你娘叶小婉。”
所谓造化弄人,当真是令人无言以对。谁能想到叶凛和自己娘亲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死状凄惨的一堆白骨?这世间的幸福大抵是类似的,唯有痛苦是千种万种,各不相同。母慈子孝,天伦之乐,都是叶凛从未体会过的幸福;娘亲身死,幼年失祜,从童年到如今,颠沛流离坎坷消磨,他的这些痛苦又有谁能理解?
白七正沉浸在缥缈的思绪中,听见轻轻一声响,回过神来却看见是叶凛将石板放在了桌上,他的目光平淡,神情沉静。白七轻轻道:“你……”
“无妨。”淡淡两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可能是逞强,从叶凛口中说出,那就表示他真的无妨。
诚然,他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幼年时候的他还会疑惑,还会羡慕,还会期盼与幻想,但当他杀死姑父,独战山豹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有那些天真的属于孩童的情绪了。如今骤然看到这块石板,叶凛心里确实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随之而来的更多是释然。原来他娘并没有忘记他,并没有故意抛弃他,她只是被人骗了,被人害了,如果不是有人伤害她,她一定可以做一个好母亲,可以让她的儿子很幸福……而他,知道了这些就够了。
他从不奢求有人能够一直陪伴他,从小到大他得到的很少,并且最后都失去了。与那种疼痛相比,从未得到过,也许是件更好的事。
白七大概猜到了叶凛的想法,心里一紧,仿佛被什么揪住了一般,勉强地笑了笑:“这里都是石头,我们出去的时候把……你娘的尸骨带上,选个风景好的地方葬了她吧。”
“好。”
叶凛找来几块破得没那么厉害的布,仔细将骸骨包好裹起来,神情肃穆而认真。白七心里越发酸涩,待他忙完便岔开话题道:“那块石板上写,剑名无双,谱名上邪。意思是除了剑之外,还有剑谱吗?”
叶凛摇头:“没有。”
“也就是说,剑谱被人拿走了。会是盛光宗吗?”
“不是他。”盛光宗虽然对叶凛不好,对他那把剑却是畏惧的,连碰也不碰,更别说剑谱。
白七梳理了一下思路,想了想道:“那就是有人到过这里,拿走了剑谱,那个拿剑谱的人很可能就是杀你娘的凶手。现在已经知道你是紫贲二十八年冬月生的,去查查那两年在月牙村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会有线索。”
叶凛沉默不语,片刻后道:“这件事,我会弄清楚的。”生为人子,虽不能尽孝,至少应当为母报仇。
白七点点头,心里却仍旧有些疑惑,那石板上最后一句:子母相会,血祭无双。是什么意思?白七很想在这继续找一找看还能不能有什么发现,但二人在石屋已经停留了很久,白七的腿越发疼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白七只能咬着牙站起来把石板收进怀里,叶凛又背起她,顺着幽深的山洞继续往前走。
山洞很长很黑,幸而还算干燥,偶尔会有冬眠的小动物被吵醒的簌簌声,除此之外白七能听到的就只有叶凛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走着走着,伴随着有节奏的颠簸和小腿几乎已经麻木的疼痛,累极的白七竟然慢慢沉入了梦中。
梦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场景,混乱的人影,匆忙的脚步,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流血,有人哀嚎。这是哪里?这是在做什么?
“白青然,你记得我吗……”
“白青然,你为什么杀我……”
“白青然,救救我……”
“白青然……”
“白青然……”
“白青然……”
倏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白七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沉沉的宁静的瞳仁,如同漆黑天幕中的两颗寒星。
那是叶凛的眼睛,她知道。
因噩梦而狂跳的心就这样慢慢平息下来,仿佛只是一个眼神,她就能轻易地被安抚。
“别怕。”叶凛淡淡地说。
别怕,别怕……
白七笑了起来:“我不怕。
叶凛点点头,示意她向前方看。
白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是一大片空地,覆盖着皑皑白雪,雪地中一株参天大树巍然独立,树高有数十丈,一眼几乎望不到顶,树冠巨大,枝丫繁盛,如同一只只巨手伸入天空之中。
可惜的是整棵树没有一片叶子,树干干枯萎缩,这棵大树应该已经枯死了。
倏然一丝鲜红的色彩掠入白七眼中,眼前的雪地上,几条鲜红色的小蛇飞快地游弋而过。是龙血蛇!一条,两条,越聚越多,最后居然有数十条,全都盘踞在树前的雪地上,昂着头,冲二人“嘶嘶”地吐着信子。
这么多龙血蛇,难道眼前的这棵大树……
作者有话要说: 讲道理,男主身世好可怜哇,男主的爹是个渣男,女主断腿真的只是我临时想到的,,忍得一时疼,抱得美人归~
☆、无双
雪停的时候; 叶凛背着白七回到了小院。
将白七放下,叶凛拿来医箱让她处理伤势,自己径自去生火煮饭。白七打开药箱,包扎好骨折的部分,从皮口袋里拿出那条小蛇。又从袖袋中取出一块红色的东西来,在那小蛇眼前一晃。鲜红色的小蛇顿时昂起头来; 以守卫姿态挡在那东西前面。白七心里了然; 她的猜测果然不错; 这就是真正的龙血木。
之前她看见那棵大树已经枯死; 但蛇却鲜活,便有所怀疑,让叶凛拿剑扎进树干; 那本该枯萎的树居然流出了红色的汁液,剥开腐朽的树皮看时; 里面是鲜红色的纤维。那些蛇嗅见汁液的味道都骚动起来; 纷纷环绕在他们周围; 幸而是无毒的蛇; 不然还真有些骇人。白七想了想,决定先取一点树干的红色部分回来试药。
白七拿着龙血木一瘸一拐地去配药,那边叶凛看见了; 微微一动,似乎是想走过来,却最终还是站在那里。
之前白七用的一直都是温中发表的药物,如今她反其道而行; 改用凉药,再配合有奇异功效的龙血木浸出的红色汁液,制成一味丸药。白七本想用蛇血,可最终看着那条机灵的小蛇还是有些不忍心,决定改用龙血木,她想,这蛇血的功效大约也是从龙血木中而来,试一试也无妨。
也许是这场瘟疫已经持续得足够久,上天终于展现出它的怜悯——这味药,成功了。
月牙村的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好转,就连病势沉疴的都清醒过来。白七又试着减少龙血木的成分,发现一滴龙血木浸出的汁液,就能制成几千丸药。最终她将这个药方和龙血木的汁液一起交给官府,这场笼罩整个江北,持续了一个月的瘟疫,终于结束了。
白七顿时成了不世的神医,绝顶的高人,来拜访感谢的人几乎要踏破她的小院。官府的批文也下来了,褒奖白七是“回春妙手”,赏银百两。除此之外有不少达官显贵都邀白七年后去都城,想见一见她。
这一日月牙村的村长也来了,村长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大家都叫他松年公,取松鹤延年之意。上个月白七打听叶小婉的时候曾经拜访过他,他那时候的态度与现在可是截然不同。
“白公子啊,我们月牙村真是多亏了你啊……”松年公一进门便作势要下跪,偏偏白七腿脚不便,叶凛是惯常的冷漠,俩人没有一个人来扶他,松年公要跪不跪地维持了半天,终究是年纪大了膝盖发软,“噗通”一声真的跪了个结实。
“松年公客气了。”白七微笑道,“还没过年呢,何必行此大礼。”
什么行礼!就算行礼也是你们小辈行礼,何曾需要我这把年纪的人行礼了?松年公心里被这二人的无礼气得跳脚,面上却仍是带着哀哀切切的神情:“白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当得起这一跪。”
白七平生最不喜欢这种两面三刀此一时彼一时的人,加上确实站不起来,便点点头:“坐罢,不知松年公今天来是……”
松年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颤巍巍地说:“我们月牙村遭此大难,幸而有白公子,才不至于灭村……”
“松年公,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白七似笑非笑地打断他。
“老夫……老夫其实是听说,白公子的药方里有一味神秘药材,老夫想见一见,没准以后万一又有疫病爆发,也好……”
“可以。”白七再次打断他。
“真的?”松年公又惊又喜,这独门药方他居然也舍得给外人看?
“我可以告诉你那味药材是什么,甚至可以送你一点。”白七斜斜倚在座位上,懒洋洋地眯了眯眼,“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松年公连连点头,“只要老夫力所能及,必定全力以赴!”
“我要你把紫贲二十八年在月牙村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告诉我。”
紫贲二十八年……松年公脸色一白:“这……这……”
寒芒一闪,松年公只觉得脖子倏然一凉。
叶凛冷冷的声音贴近他的耳边,淡淡地说:“你也可以不说。”
不说,会怎样?
不说,就会死。
松年公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个青年人是谁,他认识这把剑,这把剑是叶小婉铸的,他怎么会不认识,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年青人,他就知道这是谁的儿子。因此他只能说,从来没听说过叶小婉是谁。
他不想死,可是,他真的可以说吗?
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松年公只觉得此时脖子上的那把剑冷得彻骨,亮得惊人。他闭了闭眼,沉声道:“好,好,既然你们都问到这里了,我也没什么再隐瞒的必要了,把剑收起来吧,她铸无双剑不是为了让你滥杀无辜的。”
那逼人的锋芒终于移开了。
松年公深深叹了口气:“要我从哪里说起呢?那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
紫贲二十七年,腊月十五。
那一天,叶小婉遇见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人,那个时候的她绝不会想到,自己年轻灿烂的生命会因为这个人,而在一年后终结。
“爹,娘,我去铺子里啦!”叶小婉吃完早饭匆匆离开家,往自家的兵器铺子跑去。她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铸剑师,来求她铸剑的人络绎不绝,而她铸的兵器也确实锋芒慑人,削铁如泥。这天她如往常一般往铺子里走,却在路上碰见一个人问路。
“请问姑娘,叶家的兵器铺怎么走?”
叶小婉抬起头,顿时怔住了。
眼前这个男人,好俊朗……
叶小婉几乎是瞬间就对这个英俊的男子一见钟情了,她红着脸道:“我……我就是叶家铺子的掌事,你有什么事吗?”
“原来你就是掌事,没想到叶家铺子的掌事居然是这么年轻美丽的姑娘,真是令人惊喜。”男子笑得温柔而多情,“在下吴双,想请叶姑娘为我铸一把剑。”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双的俊朗和体贴征服了叶小婉,她完全成为了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小女人。她用全部的精神为他铸剑,甚至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