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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与剑-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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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讲条件?”沈醉似笑非笑,“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了吗?给他贴加官。”
  侍从将桑皮纸覆在苗人拓脸上,含着烧酒喷出几口,桑皮纸受潮变软,紧紧贴合起来。苗人拓的鼻孔被堵住,嘴巴也张不开,瞬间窒息,不一会便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沈醉看着他,冷冷地说:“再贴一层。”
  于是侍从又贴上一层。
  苗人拓只觉得眼前昏昏黑黑,头痛欲裂,胸口如擂鼓般狂跳,身体里的每滴血液都仿佛要炸裂了,渐渐地他开始失去知觉,像是要沉入深深的梦境中去。
  沈醉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让人取下加官,新鲜空气猛地灌入口鼻中,苗人拓狠狠呛了几下,痛苦地咳嗽起来,于是越发地头晕眼花,茫茫然仿佛在大雾中,眼前完全是黑黑红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想不起来。
  沈醉靠近他,调整自己的声音,如同在做梦一般轻轻地呢喃:“来,告诉我,赤羽堂是被什么人灭了……”
  沈醉的声音变得柔软温和,好似一片羽毛,低低缓缓落进了苗人拓的脑中,慢慢撩拨着他所有的记忆。苗人拓顿时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口,声音依旧嘶哑,却毫无停顿。
  “那天,我们遇到了一个,吹笛子的少年……”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眨眼便入冬了。这两个月里,叶凛一直住在白七的小院,二人一个住在南屋,一个住在北屋。白七偶尔兴致来了会细细地煮上一壶茶,在炉火旁与叶凛说上半日的奇趣逸闻,但更多的时间是在教叶凛轻功。叶凛除了学轻功、练剑,每日还要劈柴、晒草药、做饭、喂鹰……白七一到冷天便犯懒,因此许多活计只能由他来做。叶凛虽然依旧很少睡觉,但生活却比之前在少林寺的时候充实了许多,甚至有时候做着饭也会生出一种淡淡的愉悦来。人间烟火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东西,乍然经历,竟然觉得颇为美好。叶凛的轻功也已经学得似模似样,他本就天赋极高,之前只是因为内伤在身无人指导,如今内伤既然好了,又有白七这样的个中高手教他,怎么可能学不会?因此这两个月的一切都很令人满意,只除了一件事。
  关于叶凛的娘,他们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
  叶凛对自己娘亲的印象几乎没有,只记得姑父曾在他年幼的时候提到过这个女人,当时姑父喝了很多酒,原本在骂邻居,不知怎么的骂着骂着忽然带着鄙夷的神色望着叶凛说:“还有叶小婉这个死娼妇,到死还留个野种拖累人,做了那等没脸面的事儿,要是我早就一头碰死了,还非要把这个下贱杂种生出来……”之后又是些不干不净的话,想了想又照脸啐了叶凛一口:“要不是看你还能卖几个钱,鬼才养你!”
  叶凛的姑父名叫盛光宗,说是姑父,其实是叶小婉的远房亲戚,却和他爹一点关系也没有。叶小婉生下叶凛三年后就去世了,宗族里的人都不愿接手这个孩子,后来盛光宗看叶凛长得不错,把他带到了自己家乡,养了一年之后想把他卖给镇上的老员外做娈童,被五岁的叶凛一剑杀了。
  白七问过村里许多人,都说没听过叶小婉这个名字。虽然有些奇怪,但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也许相关的人早就已经搬走或者死去了。叶凛的神情总是淡淡的,好像真的并不在意能不能找到。但是白七却不肯错过任何线索,每日除了给村民看病就是打听关于叶小婉的事情。她虽然也没见过父母,但至少师父鬼夫子从小就很疼爱她,与别人的亲生父亲比起来也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七:钦苦居然给你治伤,哎呀真是好人,你要感谢他哦~
  钦苦:我为什么会给他治伤你还不知道吗?【摔桌】


☆、突变

  江北的冬天来的很快,大约十月初,就已经冷得让人不想伸手了。白七尤其畏寒,早早地便准备了大半个院子的柴火,手炉脚炉也都置下了。叶凛每日将柴劈成木条,在灶里烧得通红,夹进手炉里用炉灰掩了,待烟气散去就拿去给白七捧着。月牙村的几位大娘见两人没什么冬衣,热心地做了两套来,絮了厚厚的棉花十分暖和。白七就裹着冬衣捧着手炉坐在桌边看叶凛做饭,偶尔秀气地打个哈欠,眼眸清澈,脸上挂着柔软的微笑。
  叶凛回过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锅里的油烟飘出来,夹杂着手炉的炭气和饭菜的甜香,混合成一片湿润的水雾。叶凛透过袅袅烟雾望着白七纤细的睫毛,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少了一下,胸口的某处仿佛微微塌陷,陌生的情绪拉扯着那里,有点疼,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扬起嘴角。
  事实上,他确实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一个极轻极浅的笑。
  这是白七第一次看到叶凛的笑容。
  叶凛很少笑,可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春风拂过大地。
  白七怔了一下,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微笑着实是一件很可爱的事情。相视一笑,往往能在两个人之间产生奇妙的变化,能让结仇的人和解,能让陌生人感觉愉悦,能化解尴尬的气氛,能——
  让爱情发芽。
  人世间有多少爱情,是从两个人的相视一笑开始的呢?爱情其实就是很简单的、能让彼此感到喜悦的一种东西。也许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这种奇妙的心情是什么,但他们绝不会忘记这一刻,不会忘记灶边桌前的这一个微笑。
  叶凛将饭菜端上桌,很简单的两个菜,一碗是青菜,一碗是豆腐,青青白白煞是好看。见叶凛拿起她的碗盛饭,白七忍不住开口道:“叶凛。”
  叶凛转头看过来,轮廓清俊,眉眼深深。
  “我……自己来吧。”白七破天荒地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还没等叶凛回答,外头倏然响起了敲门声。
  “白大夫,白大夫!你在家吗!救救我家阿宝啊!”是村北阿宝娘的声音,带着凄厉的哭腔。白七忙打开院门:“出什么事了。”
  阿宝娘满脸是泪,怀里抱着十二岁的阿宝:“前些天我家阿宝去东边山里砍柴,回来之后吃了两块糕,夜里就忽然发起热来,先时我们只当是伤寒,找隔壁的陈老大夫开了几服药,以为吃了就能好了。谁料过了一晚上,阿宝就又是抽筋又是吐的,再去找陈大夫看,说人已经不中用了叫我准备后事……白小哥,他们都说你神医妙手,求你救救我的阿宝!我给你磕头了啊!”
  说着跪下就要磕头,白七忙拦住她,肃然道:“你在这哭闹反倒耽误了事,快把孩子抱进来给我瞧瞧。”
  阿宝虽说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可白七也不过刚满十七,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但她的神情却无比沉静,拿来了医箱,迅速在一张长桌上铺了被子,让阿宝娘把阿宝放上去躺着。
  阿宝躺在桌上双目紧闭,面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厉害,而且还在不停地咳嗽着。白七问了症又把了脉,沉默半晌后洗手,这已经是三天里第四个类似症状的病人了。白七坐下对阿宝娘道:“还有谁碰过他?”
  阿宝娘愣住了:“什么意思?”
  “阿宝娘,阿宝就放在我这里医治,你现在立刻回家,将这孩子睡过的被褥、用过的器皿全部烧掉。”白七神情肃穆,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宝可能,染上了时疫。”
  “一派胡言!”陈大夫听闻白七说的话后拍案而起,两条眉毛几乎都要竖起来了,“无知小儿,什么时疫,这种事情也是混说的!”
  时疫确实是大事,一旦一个村落有染上瘟疫的可能,为了防止扩散传染官府就会封村,运气不好的话,整个村子都会死在一起。陈大夫气那白七不知深浅就胡言乱语,当即找上门去,拿拐杖敲白七的院门。
  陈大夫是见过白七的,身材纤细个子不高,见人带着笑,是个很和气的少年人。因此心里便很有些轻视,认为自己年纪摆在这,又读过不少书,医术自然高于这黄口小儿。平日里也曾听村里人谈起过白七的医术,只当是那些村妇们惯常的无知和夸张罢了。陈大夫一边敲着门,一边在心里想着,待会白七开了门自己要如何如何谴责他,如何如何骂得他面红耳赤……
  开门的是叶凛。
  乍然对上那双冷漠的黑眸,陈大夫准备多时的怒火突兀地僵硬在了脸上。
  关于这个男人,陈大夫自然也是听说过的。据说是白七的义兄,性子冷得很,也不怎么爱说话,随身带着一把剑,想来是会些功夫的。当时陈大夫想的是:哼,武夫而已,有何可惧。岂料今天打了个照面,眼前男子周身那骇人的气场着实将他吓了一跳。只是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一瞥,就让陈大夫觉得腿发软,冒着冷汗直想落荒而逃。
  叶凛见他站在那眼发直,半天没有动作,抬手就想关门——
  “等,等一下!”陈大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抖着嗓子喊道,“白……白青然呢!”
  叶凛静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陈大夫只觉得喉咙发痒,轻咳一声道:“我来问问他,为什么要散播时疫的流言……”
  “让他进来吧。”里面传出白七的声音。叶凛侧过身,示意陈大夫进去。
  虽然觉得有些丢人,但陈大夫还是走进了院子,进门的时候低着头,努力忽视身旁的男人。踏进院中,陈大夫抬头瞧了瞧,顿时愣住了:“这……这是……”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妇人,当中几张桌子拼成一张大桌,桌上铺着被褥,上面躺着三个孩子,都是奄奄一息的模样,白七正在旁边为他们诊脉。
  半晌白七站起身洗了手,疲倦地按了按额角:“陈大夫,你也看到了,这些是今日来我这里的病患,这几日共送来六个孩子、两位老人,全都是一样的症状和脉象。”
  白七的目光仿佛带着寒芒,看着陈大夫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如同被浸在了冰雪中:“白某知道时疫是多么凶险,因此绝不会乱说,现在你有什么疑问尽管可以问我,但等你问完了,我需要你帮我的忙。”她的语气是如此坚定,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加上眼前看到的几个病孩子,让原本打算来问罪的陈大夫有些踌躇了。
  陈大夫想了想,捻着胡子问白七:“你是如何从阿宝那里得出时疫的结论的?”
  “在阿宝之前,两天内有三个孩子因为同样的症状来找我求医。”
  陈大夫面色一白:还有这种事?
  “上吐下痢,心慌转筋,音哑肉脱,四肢冰冷,两脉伏匿。疫疠之毒,乘人气之虚,内袭为病。”白七背出医经上的内容,脸上一贯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这就是为什么目前为止生病的都是老人与孩子,因为老人和孩子体虚,最易被疫气侵入。”
  陈大夫犹自抱有一丝希望:“……万一只是小儿普通的伤寒惊风……”
  “你无非是怕被封村,死在这里罢了。”白七真是怒急,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人怎么还是不清醒,“但若是延误了救治时机,又或是因为大意而让疫病传染到别的村里去,那才是真正的视人命如草芥!”
  陈大夫脸如土色,一口气几乎上不来,捂着胸口狠狠喘了几下:“无知小儿!你哪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官府……官府才不会跟你讲什么情面……”时疫可是凶险之症啊,这院子里的人能活下来几个都难说,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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