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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太后最不想听到李知尧的封号,偏偏萧进起头就提他。若让李知尧领兵去了蛮州,让他壮大了势力,岂不是比现在把他困在京城,更要多费心力对付?
被逼了这么久,若是他筹谋要反呢?
她坐在珠帘后思考了片刻,心中不宁,开口道:“晋王如今抱恙在身,如何领兵打仗?你们之中,就没有人敢领兵北上的?”
没有人出声,仍是萧进道:“晋王殿下的身子,大伤小伤不知受过多少,养了这么些日子,也该痊愈了。娘娘若派没经验的人北上攻打北齐,胜算不大损兵折将不说,还可能灭我大夏的气势与威风,让北齐越发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赵太后知道萧进说的是事实,但她就是不愿松这个口。她往周贤明和楼骁看了看,在考虑是不是可以派他们两个去。
但现实是,周贤明一直在京中掌管侍卫营,并没出去打过什么仗,楼骁刚接管禁军不久,除了钱宗河伏击李知尧那一次,更没有其他作战经验。他不止没有作战经验,只怕连兵书都没看过几本。
带兵打仗不是过家家,儿戏不得。
赵太后一时间不愿定主意,又默声片刻,再出声道:“哀家挂念晋王的身子,这事便让哀家再考虑考虑。若是能想到更好的人选,自然是最好的。”
那报信的听得此言,急忙又道:“太后娘娘,蛮州快撑不住了,此事拖延不得!”
赵太后声音不由得硬了起来,“哀家心里自是清楚,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报信的惶恐,“臣多言,太后娘娘恕罪。”
赵太后懒得再理他,端着气势,起身便从珠帘后走了。出了大殿,叫身边跟着的裴云海,“去把平宁王和楼将军给哀家叫到正德殿,哀家有要事要与他们商议。”
裴云海得言忙叫人去了,在周贤明和楼骁出宫前拦住了他们,把他们请到请庆安大殿旁侧的正德殿。到的时候赵太后已经等了一阵,吃下了两杯茶。
周贤明和楼骁到赵太后面前,前后行礼再坐下。
殿里没有其他人,赵太后直接开门见山,“你们有没有什么人选可荐,若是让晋王带兵离开京城,对付起来的难度便更大了。被我打压了这么久,他必定也在暗中筹谋。”
周贤明想了想,“自从皇上登基,武将中有二心的都被晋王除掉了,剩下的不是与他关系交好并肩作过战,就是受过他提拔重用。而且北齐骑兵勇猛,没有经验确实难打。吕问若是在的话,倒是可以领兵北上,但他现在在南境,时间上赶不及。”
赵太后咽不下这口气,“难道就这么放他走?怎知他会不会集兵谋逆?”
她昨晚半夜未睡,才刚稳住心绪,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使阴招对付李知尧。哪知她却连召那个女人进宫都没来得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都不得不在心里产生怀疑,是李知尧和那个女人算计好的。
周贤明知道赵太后想除掉李知尧的迫切心思,继续想了想又道:“眼下这情形来看,只能让他去攻打北齐,先解了边境之危再说。太后娘娘也不必过于担心,他便是领兵去了蛮州,又能怎么样?蛮州离京城这么远,他能打过来不成?”
赵太后就着这话思考片刻,没出声。
周贤明继续道:“此番他若是去了蛮州,便让他从此就留在蛮州,再不准进京。便是给他十万兵力,这点人数对于侍卫营和禁军来说,实在也不足为惧。况且,大夏这么多州县,厢兵集结起来也有不少,他想反是不可能的,只能在蛮州苟且偷生。等他打退了北齐,太后娘娘再对付他,也并不迟啊。眼下最为要紧的,是北境的安定。”
赵太后继续思考了小片刻,再看向旁边的楼骁,问他:“楼将军你怎么看?”
楼骁不过综合别人的看法,对赵太后说:“臣刚接任不久,对朝中诸事还不甚了解。不过依臣所见,晋王即便真有谋反之心,也不足为惧。只要有他意图谋反的证据,太后娘娘直接便可杀了他。他想从蛮州北境过来,一州一县打到京城,做梦也无可能。”
听了两个人的话,赵太后强迫自己松下这口气来,当然心里更多的还是闷结不痛快,因为自己熬至半夜做好的计划又被打乱了。
没有办法,她慢直起了腰背来,松了口道:“那就让他领兵北上吧。”
第86章
赵太后掌权这么久,自然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北境动乱不平,若叫北齐人看扁了大夏,再动兵打上来,她这摄政太后的位子又如何能坐得安稳?
眼下朝中无大将可用,也无人敢出头领下这个差事,只有李知尧一人能平北境之乱。她即便再不愿意,也得让他领兵北上。
周贤明和楼骁说的这些话,事实确实是事实,但最主要的目的是给她宽心。
她若为了一己私心,在这种大事大非上昏了头,不听朝臣意见,不拿出最佳的应对方案,胡乱派个人去北齐平乱,到时候酿成大错,那可比留着晋王这个眼中钉,要糟糕多了。
既然大夏还离不开晋王,她就只能且先忍着。
定了主意,赵太后便叫人出宫去请李知尧。把李知尧叫到正德殿,跟他说了边境蛮州的紧急情况,再道:“你手里现有五万兵马,现哀家再给你五万,你领十万兵马北上,平蛮州之乱。”
李知尧听了这话,并没有特别的表现,且先委婉推辞了道:“回太后娘娘,臣身上伤势尚未痊愈,只怕不堪此任。臣现在只想过富贵闲王的日子,太后娘娘是否可以另派他人?”
赵太后把气压在心底,冷目盯着李知尧。心里头想着,她若是有人可用,还会让他带兵离开京城么?朝中到底有没有人能用,他难道不比她更清楚?
到这会子还在跟她做戏,真拿她没脾气呢?!
憋着这口气看了李知尧一会,赵太后稳着声音开口:“吕问去了南境,此时朝中无人可派,只有晋王能胜任此事。晋王若有什么条件,提出来便是,哀家尽力满足。”
赵太后已经主动把台阶给出来了,再不下怕是就下不去了。
李知尧低眉片刻,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若叫臣领兵前去,要在路上养着身子,得有人照顾。且臣刚认回顺儿,还未享够天伦之乐,所以要带他们一同前往。”
赵太后就知道他会有这个要求,他此去北上,是绝不会放心把那个女儿和他的儿子留在京城的。按照他李知尧的性格,也绝不可能让她留下那个女人和他儿子。
赵太后自然也想把朝雾和顺哥儿留下,留下没事折腾了解气也好,当人质束缚李知尧的行为也罢,对她都是极有利的。但她也知道,这事只怕是遂不了她的愿。
李知尧是捏准了她顾全大局的性子,知道她会为了大局做出让步。眼下平蛮州之乱对她最重要,其他的她都可暂且往后放。她确实有治国之才,揽政这几年把大夏治理得还算不错。
赵太后轻舒一口气,慢声道:“晋王若要拖家带口地都过去,那便还如从前一样,守在蛮州保北境太平吧。京中已无事要晋王烦忧,守大夏疆土之事,便还交给你了。”
李知尧知道赵太后忌惮他,给了他十万兵力去蛮州,为了稳妥起见,自然不会让他再带兵返京。把他留在僻远的蛮州北境,可比让他带兵回到京城,威胁小多了。
而这也是李知尧想要的,先离京保命,回到他的地盘,余下的事再慢慢商议。
***
因为北方来的是急报,李知尧领命后未多做耽搁,当日回去收拾了一番,把能带的人口物件尽数带上,次日凌晨便领上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往北去了。
朝雾带着顺哥儿坐在马车上,随着车身摇晃着身子。
在出了北城门后,她抬手打起马车后方的蓝布窗帘子,看着城门渐远渐小,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一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能活着回来。
她对京城其实已没什么留恋,这几天京中关于她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厘家也没有一个人找过她。到底还是不认她这个女儿,仍当他们养的女儿已经死了。
至于楼骁,并那些与爱情有关的甜蜜与怦然心动,此时已都成了一段段埋藏在过去的回忆。
窗帘下的城门远到几乎快要看不到,朝雾收回手放下窗帘,坐正身子再不看了。
若是还能活着回来,那时必是站到了人尖儿上,俯视他们所有人。若再回不来,那便是化作一抔黄土,带着憋屈与憾掩于他乡了。
顺哥儿看朝雾往外看了一阵,有样学样,从坐垫上站起来,也去打开旁侧的窗帘往外看。然他运气不好,窗帘一打开,便见李知尧骑马跟在他们马车外面。
几乎是本能反应,看到李知尧的瞬间,顺哥儿忙把窗帘放下了,一转身扑进了朝雾怀里。
朝雾看他行为古怪,自己也打了旁侧窗帘往外瞧了一眼。一眼便与李知尧的眼神碰了正着,她自然也就知道了顺哥儿为什么这样。
想想不能让顺哥儿一直这么怕李知尧,他只是个孩子,有父母同时宠爱,对于他的成长而言,肯定是更好的。若从小就教他怎么恨他爹,怕是要长歪了。
朝雾放下窗帘,抚了抚顺哥儿的背道:“顺儿还怕王爷呢,王爷是顺儿的爹,以后不会再凶顺儿的。顺儿以后就有爹疼了,也没人敢欺负你。”
顺哥儿趴在朝雾怀里摇头,“王爷不是我爹,楼骁才是我爹。”
说完抬起头,“楼骁爹爹呢?”
他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忘性最是大的。只要有他最亲的娘亲在身边,其他人有没有那都没多大所谓,所以到晋王府这些日子,他从来也没找过楼骁。
这会儿提起来了,似乎才又想起来。
朝雾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看着他道:“顺儿,从此就没有楼骁爹爹了,只有王爷爹爹。如果王爷爹爹以后再凶顺儿,娘亲就帮顺儿打哭他,好不好?”
顺哥儿听得有点安心了,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地看着朝雾,“真的吗?”
朝雾点点头,“娘亲从来不骗顺儿的。”
顺哥儿一听就相信了,然后忽从朝雾身上下去,站到窗边拽起窗帘,趴在窗口,拧眉凶着表情冲李知尧道:“你再欺负我,我就让我娘亲打里,把你打哭!”
表情奶凶奶凶的,语气更是奶凶奶凶的,说得李知尧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便笑了出来。本来行军走路就枯燥,旁侧士兵听到了,也一块儿笑出了声。
但这是李知尧的家事,大家笑归笑,也没人敢出声调侃。
朝雾却还是被笑得不好意思了,忙把顺哥儿拉过来抱着,小声道:“这是咱们两个说的悄悄话,怎么能说出去呢?”
顺哥儿思考了一下,“不能说出去吗?”
朝雾点头,“当然不能啊。”
顺哥儿忙把嘴唇一抿,不说话了。
而骑马在外面跟着马车的李知尧,此时正嘴角含笑,仿佛吃了蜜一样。明明是被儿子给凶了,而且这话嚷得一点面子也没给他,但他就是觉得心里舒坦。
反正是他的女人他的儿子,不管是打他还是骂他,他都当给自己吃糖了。
李知尧心情很好地骑马又走了一段路,觉得领头的作用也该达到了,便下马坐车去了。他身上的伤还没尽好,若这一路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