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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言听她问自己,眼波转了几转,笑道:“唔,我怎么看?师父我还没有女儿,对嫁女儿这事,没什么经验,恐怕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那你对什么比较有经验?”
夏梨看了看他,笑得甚是忘恩负义。
“约摸是勾搭幼女比较有经验?你不就是被我这么勾搭来的嘛。”
戎言这话倒是说的没错,本来嘛,一个久居深宫的公主和一个方外高人是没什么机会见的,可夏梨五岁的一个晚上,他忽而从天而降,也便有了以后的这般交情。
说到当初相遇的情景,夏梨倒还是历历在目。
☆、第二章 成亲也能闹着玩(下)
那日明月蒙尘,星辰遍洒,深沉天幕若墨泼的宣纸,那满天的星辉便如栖息在纸上的萤火一般,真真是美不胜收。
当初夏梨也如现下一样,坐在窗框上仰头瞭望着星空。
就在这时,一身白衣的戎言从半空袅袅而落,墨发飘飘,白袍猎猎,衬上一张好皮相,也是赏心悦目得很。
五岁的孩子甚是没有见识,看他这个样子出现,愣了好半晌,才懵懂问道:“神仙,妖怪?”
而戎言只是浅浅一笑,仪态万千道:“你猜?”
夏梨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转,笑得双眸熠熠生辉,“我猜是人,还是偷溜进来的坏人。”
戎言一抖衣摆,也同她坐于一处,“你这答案倒是不走寻常路了,我对你尚算满意,不如你就给我做个徒弟如何?”
夏梨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损失,便也点头答应了。
就这样,二人的关系就这么一锤定音了。
师父来得便宜,徒弟也来得便宜,简直就是白菜价中的跳楼价。
想到十几年前的旧事,夏梨免不了要长吁短叹上一番,她转头望向戎言,想要叹叹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什么的来风雅风雅,却在视线转到他脸上时,停了下来。
“你……”
戎言也侧过头看她,却见她只是入定般地望着自己,“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他皱了皱眉头,“你……什么?”
“你到底多大岁数了,怎么一丝皱纹也没有?”
戎言听到这里,顿时笑逐颜开,一口白牙闪得煞是夺目,“我再不济也顶着个药宗的名号,妙手回春什么的不敢说,这驻颜有术倒是可以称上一称的,待你嫁到那奕国去,师父我也赠上一些,保准让你宠冠六宫去。”
“我倒是宁愿你赶紧给我找个师娘,生个女儿,然后给我说说嫁女儿的内心挣扎。”
“……”
有些事情就是莫名其妙的邪门,夏梨刚刚抱怨完她父皇不来找她,第二日一早就被召去御书房说话了。
十一公主有起床气,这是摘星殿一众都心知肚明的。侍女卿蓝一路战战兢兢,战战兢兢,战战兢兢地为她梳妆,战战兢兢地扶她上轿,生怕一不小心扫了风尾。
一直到夏梨立在了御书房中央,她仍是半梦半醒,黑着一张脸,心情看来很是糟糕。
“阿梨?”
渊正帝宽额阔口,虎目方髯,着明黄龙袍的身体如玄铁塔一般结实,一看就是驰骋沙场多年的好体魄。也正因着这好体魄,那声音甚是洪亮,洪亮到把夏梨吓得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一抖,眉头也不悦地皱起来。
夏梨没有理他,渊正帝倒也是没什么发脾气的痕迹,毕竟她是他与皇后这对少年伉俪所出,总是要惯着一些,偶尔也纡尊降贵得很是没出息。
“阿梨?”
夏梨那秀气的眉毛皱得更是紧了,她半眯着眼瞄了父亲一眼,不耐道:“有什么事?”
这口气,倒是像她才是上位者一般,怎一个没大没小了得。
渊正帝知道她不高兴了,微微将声音降了些许,“你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事?”
夏梨用单眼瞥着他,眼神很是渴睡,“父皇是指,要将我嫁到奕国的事?”
渊正帝一愣,“你知道了?”
夏梨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的初衷是要装着不知道,满足满足他老人家故作神秘的快感的,奈何一个不留心,竟是说了出来,想想也便只能继续了。
只见她揉了揉眼睛,慢条斯理道:“这皇城之中到处可都是透风的墙,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那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这话问的倒是蹊跷了。难道还要她拊掌叫好一番?
“当然是任凭父皇安排了。”
渊正帝又愣了一愣,“你没有什么想法?”
夏梨这番倒是清醒了些,“怎么,莫非我曾经有向父皇透露过,我是幻想自由恋爱的吗?”
“……”
渊正帝沉默不言。
“我生为北召公主,承父母隆恩所生,为百姓赋税所养,当然是要为了北召子民作想,若是和亲,我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啊?”
夏梨说得行云流水,听来倒确是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然则渊正帝听闻以后,却是沉吟了好一会。
在夏梨以为他不再准备说话之时,才听他沉稳的声音从丹阶上传来,“阿梨不想同林将军结成秦晋之好?”
夏梨闻言眉头又是一皱,抬头望着他,道:“那是谁?”
“……”
渊正帝没想到,她居然压根没有将这个在北召人心中如珠如宝的爱慕者放在心里,顿时从心中生出些无力。
“哦,父皇莫非说得是林岸生将军?”
夏梨看了看自己父亲的表情,将听墙根听来的八卦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才终于想起了这么一个人。
“对,就是他。”
“我不认识他,要怎么与他结亲?”
渊正帝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却也立刻反驳她:“你也不认识奕国的皇帝啊。”
夏梨眉头蹙成了深深的川字,盯着渊正帝好一会都不说话。
“怎么了?”
“父皇你到底要我嫁给谁,能不能确定了以后再知会我一声?光是同我在这讨论两个我只知道名字的男子有什么意义,难不成父皇你要我选选对哪个名字比较中意,中意了就嫁过去?”
渊正帝目瞪口呆,被她噎个正着。
“那还是嫁到奕国为后吧。”
北召公主夏梨的婚事,在她看来,就是这么闹着玩儿似的定下的,后来认真想想也确实是闹着玩。
不过,如果再给夏梨一次机会,她觉得自己决计不会带着起床气就这么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的。
但是,这世间,并没有如果。
☆、第三章 约摸是有人想我(上)
光阴是个傲娇的女子,你越是不愿让她走得快,她却偏偏走得快,一晃眼就到了你跟前,用她绰约的风姿闪瞎你的一双眼。
这说的,便是夏梨的婚期。
这日的北召,扬着袅袅飞雪,若碧落仙娥篮中抖散的落落白花,秀丽出尘却又落寞凄美。
夏梨的生母文容皇后立在女儿的闺房里,哭得是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她一边替女儿顺着发,一边抽抽搭搭,这让夏梨好生担心,自己的发髻里会不会混入眼泪鼻涕之类的奇怪物什。
才刚刚绾好头发,就听外头宫人捏着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渊正帝今日看来心情很是不错,想来也是,你如果有一个不靠谱的女儿,终于有一天要把她嫁出去了,估摸着你也会喜上眉梢的,渊正帝的脸上此刻就是这样一目了然的状态。
“父皇你看起来很是开心?”
夏梨施施然起身,睨了眼自己的父亲,语气温顺得离奇。
渊正帝这等段数,定然能看出来者不善的,果然,他压下了脸上的笑容,道:“没有啊。”
夏梨秀眉一挑,“是吗?那父皇你哭个看看。”
“……”
夏梨忽而瞥见他手上担着一件火红的皮裘,那皮毛真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猩红的颜色舞动着跳跃着,当真可以担得上“烈烈而动”四个字。
“咦,这是什么?”
渊正帝见她终于转移了话题,顿时松了一口气,走近了几步,将手中的皮裘披肩往女儿单薄的肩上一搭。
夏梨不禁脸上一顿,这皮裘一碰到她立刻开始散发融融的暖意,让本身畏寒怕冷的她一下子舒服了许多。
“这什么东西,倒是挺神奇的。”
渊正帝神秘一笑,好不容易掰回了一成,当然免不了要拿乔一番,当下就道:“来,跟父皇撒个娇,父皇就给你说说。”
夏梨眯眼瞧了他为老不尊的脸一眼,“谁说渊正帝刚正不阿,英勇无匹的?父皇怕是要让太医给他打理打理眼睛了,委实是离瞎不远了。”
“……”
渊正帝默默无语地抚了抚额上跳得很是欢腾的青筋,“阿梨真不想知道?”
“你如果特别特别想说,我也可以勉强听听。”
“……”
看着自己闺女慢条斯理地系上皮裘的系带,渊正帝清了清喉咙,道:“这是烈萤的皮裘。”
夏梨愣了一愣,抬头看着他问:“烈萤指的是那个北召的守护神兽?”
烈萤,是北召祖辈传说中的一种生物,此物生于北召南境的无涯山之渊,头身似虎豹,背翼似苍鹰,长尾似狐狸,周身焰红似有火苗萦绕,相传为守护北召的神物,当年北召始帝征战大陆之时,便是以烈萤神兽为坐骑。
“对,就是无涯灵兽。”
渊正帝的脸,看起来有几分得意。
“你把灵兽的皮给扒了?”
夏梨挑眉,“是谁把这烈萤定做北召的保护动物来着?哦,是我们的始帝冰雪女王,那父皇你堂而皇之地扒了它的皮……”
她饶有意味地看着渊正帝不甚好看的脸色,笑了笑,“我是不会到处和别人说的。”
渊正帝将将脸色一松,便又听她道:“我等会让卿蓝把这‘烈萤’二字给绣上去,绣成小纂体,定然非常漂亮。”
“……”
夏梨意犹未尽地看着渊正帝额上的冷汗,“父皇啊,我就跟你开个小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她刚才的样子看起来可丝毫不像开玩笑,果然,儿女都是前世的孽债,渊正帝的这个小女儿,生来就是一副讨债的嘴脸。
“不过父皇,这烈萤是从哪里来的啊?”
渊正帝眄视着她,淡淡道:“是铁骑在无涯山演练时发现的,应该是负伤捕食堕崖而死的。”
铁骑是北召帝王麾下的直属精兵,数以百万,长戟扬沙威震四方,青川大陆其他诸国皆是闻风丧胆。
“铁骑没事跑到无涯山去演练?还真是闲得很。”
这时,就听见宫人操着尖细的嗓子在外提醒,“皇上,公主,吉时将至了。”
渊正帝眼风往门口带了一遭,沉默了好一会,才道:“知道了。”
☆、第四章 约摸是有人想我(下)
宫城门口。
马打了个响亮的喷鼻,而后车身一晃便开始辄辄而行,夏梨坐在那顶铺着虎皮毛毡的马车中,听着外头邪风的呼嚎,有些惴惴不安,她忍不住拨开车帘,探出头往宫门楼上看去。
冽冽北风裹着莹莹飞雪,在天空缭乱地卷做流沙一般的美景,青砖巨石砌成的城墙上,立着两个人,风鼓得二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若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在茫茫雪铺的天地间孱弱飘摇。
一直到车队走了很远,远到连车轮的痕迹都被雪掩埋了大半,只剩下些凌乱的浅窝,那两个人仍是没有离开。
“皇上,阿梨在奕国能过得好吗?”
皇后望着天际白皑皑的雪,声音轻得一出声便被风雪淹没了七八分、
“嗯,她不需要担心。”
她能不把那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