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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焕娘,”谢元思修长的手指停了下来,“有些事我不能和你直说,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焕娘点点头,并没有再问他什么。
谢元思又道:“孩子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来,你先和我走,但是最好不要再承认这个孩子。”
“你说什么?”
谢元思沉默片刻,少见地皱起了眉,低声道:“那好吧,等我有朝一日能把你们母子接回去,我再来找你。”
这是一个焕娘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即便不是谢元思,也有很多男人无法接受自己的女人带着拖油瓶,更何况她既不是寡妇也并非和离。
焕娘不想强迫谢元思接受她不堪的一切,只道:“不必了。”
“你等我。”谢元思抓起焕娘的手轻轻捏了捏,仿佛稀世珍宝,“我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我不过是救了你一次而已。”焕娘轻声说着,却没有抽出手,“你也看见我一塌糊涂的过去,我不想逼你,对谁都不好。”
“焕娘,我不太会说这些好听话。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有没有救我,我对你都会是一样的。包括你的孩子也只是一时的不方便,既然你舍不得他,我就应了你。”
“我要的人,谁都拦不了我。给我时间。”
焕娘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问:“你何时走?”
“耽误了太久,我今晚就走。”
焕娘点点头,喃喃低语道:“这么急。”
“你就不问我何时回?”谢元思笑了。
“缓缓归矣。”焕娘眨了眨眼睛。
与谢元思的离别不仅没有让她惆怅难过,反而吹开了她心里的一丝阴霾。
希望你再次到来的时候,我们都会将眼前的一切解决好。
谢元思转身离去,很快湮没于黑暗之中,正如他来时一样。
黑影,焕娘在心里重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一晚焕娘以为自己大概是睡不着的,谁知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只是不□□稳,一下子是上辈子的事,一下子是在李家遇到的事。
天一亮出鱼肚白,焕娘就醒来了。
韦氏早就起了,更已做好了早饭,看见焕娘出来,也不理她,转身又回了自己屋里。
焕娘和金晖饭吃到一半,韦氏又推门出来,道:“山里头冷,多带件衣服。”
还拿了一个小包袱,递过去给焕娘:“这是早起我刚烙的饼,还有馒头,你们路上当干粮吃。”
包袱虽小,一看却塞得鼓鼓囊囊,焕娘心里叹了口气,韦氏的所作所为也大多是为了她好,且她自己之前胡言乱语也有过错。
韦氏毕竟是她的娘,她当亲娘待的娘。
“娘,我和金晖这回出去,家里只有你一个人,自己一定要小心。”焕娘道,“家里的钱尽够了,有一些我放在我首饰匣子的暗格里。”
韦氏点点头,道:“你们找到孩子就赶紧回来,那里不比李家,我不放心。”
焕娘才刚从李家回来,李老夫人那是规矩严到家里苍蝇都恨不得要三媒六聘的,秦氏和李赤鸾更是杀人都随意得很。
再怎么样她去那里行动肯定是自由的,不像在李家还会被李老夫人敲打。
这些事都不好跟韦氏说,焕娘只能应下,她找回孩子怕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再去游山玩水的。
金晖吃得快,刚站起来想出去雇车,金家的门大清早地又被敲响了。
金晖开了门,露出裴宜乐的脸,照样还是裹着件厚重的披风,毛的出锋极好,领口一圈掩得他的脸看起来愈发清瘦。
“你来。。。。。。”金晖一句话还没问完就被他打断。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裴宜乐绕过金晖直接走到焕娘面前。
焕娘咽下嘴里的粥,一点都不想和他在这儿耗。
“裴公子这话说的,我临行前是辞别了李老夫人的,也是大夫人送了我到门口的,怎么到了您嘴里,我就成了不告而别,不识礼数之人了?”
裴宜乐气结,也只得耐下性子道;“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焕娘吃得差不多了,给金晖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找车。
裴宜乐是昨日中午才发现焕娘走了的,李家前日唱的大戏他虽然熟读了话本子却无缘去见,李老夫人连家里年轻一辈都不欲和他们说,更别提裴宜乐这个外人了,自然是瞒得死死的,不叫他看出一丝不对劲来。
李敬山当日晚上就找裴宜乐喝了半个晚上的酒,他是知道裴宜乐清楚这事的底细的,是以也不会瞒他。又兼李老夫人要他过几日就送走李赤鸾,李敬山这个长房嫡孙自然知道得多些。
这酒一喝,裴宜乐起得也就晚了,等他发现焕娘离开的时候,焕娘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李家他也不想再待了,匆匆与李敬山等人告了别就追了上去,所以昨日焕娘刚回京城没多久,裴宜乐后脚也到了。
裴宜乐回康国公府歇了一晚,一大早就来找焕娘了。
他也料到了焕娘应该不太想见他,又拉不下面子,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只是想来看一看孩子。。。。。。我改日再来吧。”
韦氏看了一眼焕娘,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裴宜乐走了几步,正要迈出金家大门时,他听见焕娘在他身后叫他:“裴宜乐。”
他心下一喜,没想到焕娘还会主动叫他。
女人果然心软。
裴宜乐略带着点得意地转过了身去,却见焕娘的脸色变了变,眼中也似有泪光,却没有叫眼泪掉下来。
“既然你来了,有件事情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告诉你。”
焕娘为难地看了看一旁的韦氏,轻声道:“娘,你先进去吧。”
待韦氏走了后,焕娘才又道:“我去李家的这段时间,我娘把孩子送走了。”
“送去了哪里?”裴宜乐愣了愣。
焕娘咬了咬嘴唇,吸了一口气道:“她把孩子卖了。”
裴宜乐再也没有想到韦氏竟然会把孩子卖了,明明他之前过来,看韦氏的样子对孩子还是很上心的。
“人贩子说卖去了花岙村,我和弟弟正要过去找,你能不能。。。。。。也找几个人去花岙村附近找一找?”
裴宜乐呆楞了片刻,他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好不容易这辈子悲剧不会重演,没想到孩子以不同的方式丢了。
不过幸好他们知道了,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跟你去找,”裴宜乐走上前来,“我决不让我们的孩子再离开我们。”
焕娘扯着嘴笑了笑,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裴宜乐不好冲韦氏发火,想了想只道:“你等一等我,我先去找宋之镜。那些人贩子我饶不了他们。”
这时金晖也回来了,他看见里头这个样子就知道焕娘把事情和裴宜乐说了。他有些诧异,裴宜乐既然不认孩子,那按着焕娘的性格怎么也不会再拿这事来求他的。
“姐姐,车我叫好了,只是花岙村路远,要不少钱。”
不等焕娘说话,裴宜乐就紧接着金晖的话说下去:“用我的马车,我的马好跑得快,里头也舒服。”
第50章
事情紧急,焕娘也知道这种时候不是和裴宜乐赌气对着干的时候,她既然主动和裴宜乐说了这事,自然不会那么拎不清。裴宜乐肯去找是最好的,光是人手就比她和金晖两个人要多得多。
再者金晖要读书,焕娘也不放心韦氏一个人在家里。
裴宜乐一边嘱咐身边的小厮去拿钱收拾东西,一边亲自就去找了宋之镜。
这京城本就是宋之镜的兵马司管着,出了这等事情他自然是要管的,贩卖人口这里头说法可就多了,焉知那些孩子不是偷来抢来的,更何况裴宜乐求上了门。
但令他诧异的是裴宜乐先还口口声声说着被金焕娘戴了绿帽子,仿佛人生奇耻大辱,这会儿怎么又调转了态度,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口一句“我儿子”。
当然裴宜乐不说,宋之镜也不会主动去问,且他想问也没有机会问,裴宜乐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宋之镜看着裴宜乐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而吩咐手下的人去抓人贩子以及彻查京城各种失踪案件。
焕娘很快就又告别了韦氏和金晖,登上了裴宜乐的马车。
与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十几个家丁小厮。
这回出行焕娘的心事极重,呆呆地坐在一边不言不语,担心着孩子。
“你娘怎么能做出卖孩子的事来呢?”裴宜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焕娘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我瞧着她对孩子极好。”
焕娘闭了闭眼睛。
正当裴宜乐以为她不会回答时,焕娘的耳光就呼上了他的脸。
焕娘上辈子从来没甩过人耳光,这辈子已经甩过李赤鸾和裴宜乐了。
裴宜乐上辈子这辈子都没有被人打过巴掌,他们家不兴打脸,甚至他连其他地方都很少挨打。
清脆脆一记耳光,裴宜乐被彻底打懵。
他觉得他现在态度可以了,也想不出当前到底哪里惹焕娘了。
难道是言语之间有些怪韦氏的意思?
好在依焕娘的性格,死也要他死明白。
“我娘正是因为太担心我,”焕娘盯着裴宜乐,狠狠道,“要不是你死活不认他,我娘怕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不下去,这才把他卖了。”
前因后果一说明,裴宜乐的脸色变得铁青。
如果这回孩子真的找不到了,他怕是也无颜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细究起来,上辈子这辈子孩子两回丢失,罪魁祸首都是他。
裴宜乐无法面对眼前的焕娘。
他掩在厚重披风下的手颤抖了起来,为了不使人看出,只能双手交叠强按着。
隔了一会儿他才道:“我本想杀了李赤鸾的那个野种,好给上辈子我们儿子偿命。”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看来我该自尽给他偿命才是。”
焕娘的眼睛使劲儿眨了眨,咬牙切齿道:“你胡说什么偿不偿命,他还没死!”
她不对眼前的人有任何奢望。
花岙村比安平李家可要远的多,前几日还能找到驿站休整休整再继续赶路,到了后来真就是荒山野岭了。
越往那儿走,就越是荒芜,连路边稀稀落落的几棵树都看着光秃秃的。
裴宜乐不放心,生怕走错了耽误了行程,一天之中要接连问好几次。
野地里赶路风大,裴宜乐又娇贵,一时又咳得厉害起来,病恹恹地歪在一边。
焕娘他们到了时间吃饭,他不仅不吃,连看都不看一眼,他的小厮端了碗到他面前,他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几次下来,不仅他带的奴仆担心,连焕娘都开始在心里嘀咕他会不会还没到地方就把自己饿死了。
焕娘不想再旁生枝节,只想快点赶到花岙村,活的裴宜乐肯定比死的裴宜乐要好。
于是只能绛尊纡贵问他:“你到底想吃什么啊?”
“干粮肉条太难入口。”裴宜乐从小到大过得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喝一碗汤都得冷热适中,要他吃这些也确实为难了他。
焕娘想了想,道:“车上还有两匣子糕点,你多少吃一点吧。”
这些干粮和糕点,都是裴宜乐从康国公府带出来的,已比普通吃食讲究许多。
倒是焕娘有时只啃韦氏给她备的饼和馒头。
焕娘把一匣子糕点在裴宜乐面前打开,裴宜乐看了一眼又摇了摇头。
焕娘不是他的小厮,他说什么都依他。
她依旧捧着那匣子糕点在他面前,裴宜乐迫不得已之下只好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