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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有迷茫了:“少了什么?”
林灵妙抿抿唇,定定地望着颜舜华。
颜舜华说:“玉润,帮我把琴抱来,我给妙姐姐弹琴助兴。”投壶是雅事,雅事自然少不了雅乐。
刘阳被关进大牢去了,另一位夫子却还在。相处了两个多月,颜舜华总算知道那位不苟言笑的女夫子叫谢蕴清,脾气清冷,却细心又尽责,时常会坐在不远处看着她们玩耍,针对颜舜华每日的进益给她指点。
近来谢蕴清教了颜舜华一些新曲子,是给投壶时助兴用的,正巧能让她们玩得更热闹。
颜舜华自然学得用心。
不知为什么,颜舜华总觉得谢蕴清好像知道她对琴艺不甚上心,只当学来修身养性用的——要不谢蕴清教她的曲子怎么总是这么“有用”。
见林灵妙一本正经地准备投矢,颜舜华觉得这样的机会正好可以和林灵妙拉近关系——棒!
于是她决定给林灵妙弹琴助兴。
林灵妙听到颜舜华的话,心猛地跳快了两下。她一双丹凤眼里含着恼意,却不得不拿出“名门之女”应有的气度:“好。”
在林灵妙看来,颜舜华是在投壶上压了她一头之后又想和她比琴艺。
真是太过分了。
林灵妙稳稳地握着箭矢。
珠圆已经摆好琴桌,等玉润抱着琴来了,颜舜华在琴桌前坐定,对林灵妙说:“妙姐姐,我开始弹啦。”
林灵妙点头。
《鹿鸣》响起。
颜舜华弹琴不会严守章法,这《鹿鸣》本就是宴饮之乐,经了颜舜华的手更是让满园都添上几分欢愉之意。
林灵妙呆了呆,手一顿,抬手投出一箭。
有人报出结果:“正中!”
林灵妙已将第二箭投出。
这下其他人也惊叫起来:“连中!”
《鹿鸣》变得更为欢快,仿佛也在为林灵妙投出的好箭而高兴。
林灵妙投出第三箭。
惊呼声几乎压下了琴声:“啊!贯耳!是贯耳!”
投壶用的壶是双耳壶,所谓的贯耳就是箭矢投入了双耳壶的小耳中——壶口本就小,耳口又比壶口小数倍,能投出“贯耳”说明技艺高超无比!
在惊呼声与琴声相伴之下,林灵妙投出了第四箭。
连中贯耳!
双耳都插上了箭矢!
琴声停了。
林灵妙静立原地,衣裙翩翩,宛如雪中仙子。她看向颜舜华。
颜舜华没再弹琴,而是用力地鼓起掌来:“妙姐姐真厉害!!!”
林灵妙:“……”
在颜舜华脸上,她没有看见任何妒忌、不甘和敌意,只看到由衷的欢喜和赞叹。她以为她们是敌人,颜舜华却真的只是想弹琴替她助兴,等她投出所有人都惊叹的“连中贯耳”,颜舜华也真的在夸她。
难道颜舜华一点都不想回京,一点都不想叫那些把她扔到通州的人后悔?
林灵妙不信。
她母亲那么出色一个人,嫁到通州之后还不是日日夜夜都在恨,恨林家,恨贺家,恨自己独自远嫁到通州这种穷乡僻壤。
从林灵妙出生开始,就被她母亲灌输这种恨,她要去京城,她要代替母亲回去,扬眉吐气,嫁入高门。
林灵妙说:“手熟而已。”说完就坐回原位。
有了这么精彩的连中贯耳,其他人都不想再往下玩了。她们都围着颜舜华问起刚才的曲子是什么,她们家中都算是家底殷实的,琴艺虽不如林灵妙那么好,却也都学过一些。
颜舜华被簇拥着提问,只能一一答过去,还顺便教了她们一段。
说话的间隙她悄悄抬头往林灵妙那边看了眼一看,却见林灵妙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茶,眉头微微锁起,小小年纪的,眉间眼底竟满含愁绪。
刚才投壶时那个从容又自信的小姑娘,一瞬间仿佛是被无边黑暗包裹着。
她静静坐在那里,不说话,更不求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黑暗吞噬。
颜舜华其实没有和这种小姑娘结交的经验。
她以前打交道最多的女孩儿是薛璇玑,只不过她看薛璇玑不顺眼,薛璇玑也看她不顺眼,根本算不得什么“结交”。
事实上颜舜华与人往来一向都是有缘则交好,无缘就算了——就像当初她路过林灵妙的琴楼下,见林灵妙好像很想下来玩,于是顺口相邀。林灵妙不愿下来,她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去了别处玩耍。
瞧见林灵妙一个人坐着,像是被孤立了似的,颜舜华有点迷茫。
难道她做得不对?
颜舜华想把林灵妙拉入对话,又想起林灵妙那句“我一点都不喜欢弹琴”。讨论《鹿鸣》的话,林灵妙会高兴起来吗?
不过,既然不喜欢弹琴,为什么学得那么认真、练得那么好?
颜舜华更迷茫了。她觉得小女孩的心思真难懂,比多疑又善变的顾成晁还难懂。
各家姑娘毕竟不能留太久,再玩了一会儿便散了。送走所有人后,颜舜华叹了口气。
这次还是没怎么和林灵妙说上话啊!
她都不要脸地喊“妙姐姐”了,林灵妙还是不冷不热的,邀她她会来,来了却不怎么说话。
难道还要更不要脸一点?
颜舜华正想着,就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转头看去,瞧见李卓然来了,正站在她身后替她打伞。
原来不知不觉竟又下起雪来了。
李卓然问:“姑娘有什么烦心事吗?”
颜舜华知道让李卓然教自己交朋友有点荒谬,但还是把结交林灵妙的想法说出来。
李卓然刚才已经看出点端倪,见颜舜华为此而苦恼,顿了顿,开口说:“姑娘告诉她了吗?”
颜舜华一愣。
李卓然说:“没有人会不想和姑娘交朋友的。”
这话可真是真真切切的不要脸了。
不过颜舜华很喜欢。
颜舜华双眼一亮:“卓然你说得对。”这样迂回结交并不是她的性格,她又何必用自己最不擅长的方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颜舜华说完就蹬蹬蹬地跑了。
不一会儿,她已牵出了雪球,得律得律地从李卓然身边经过。
李卓然撑着伞站在原处。
颜舜华穿着火红的连帽披风,在李嬷嬷叮嘱下把帽子给戴上了,毛茸茸的白帽沿衬得她脸蛋更加红润。她脸上忧闷全消,笑眯眯地朝李卓然挥手:“卓然我先去追妙姐姐了!”林灵妙坐的是马车,下雪天会行得慢一些,她骑马出去说不定能追上。
李卓然点头。
他望着白马载着人出了门,上了街,最后消失不见。
谁会不想和他们姑娘做朋友?
颜舜华骑着马追,竟真的在林府附近追上了林灵妙的马车。她拦下马车,绕到车窗旁喊:“妙姐姐!”
林灵妙正想着颜舜华刚才弹的《鹿鸣》,突然听到颜舜华的声音,自然被吓了一跳。
她的手炉掉到了地上。
林灵妙掀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颜舜华坐在马上,马不高,颜舜华也不高,但那火红披风裹着的小小女孩宛如冰天雪地中盛开的花儿,又美丽又耀眼。
这样的天气骑着马上街?
简直胡来!
林灵妙蹙眉看着颜舜华。
颜舜华说:“妙姐姐,我很喜欢你啊,”她满脸诚挚,“下次邀我去你家玩不好?”
林灵妙又呆了呆。颜舜华这样追来,就为了和她说这样的话?
喜欢她?
谁稀罕啊!
她只想胜过她——在任何方面!
可是看着颜舜华那明亮灿烂的笑容,林灵妙心里乱糟糟的。
与颜舜华结交,也是母亲所希望的吧?
林灵妙说:“好。”
颜舜华仿佛没想到林灵妙会这么干脆地答应,高兴地问:“真的吗?”
林灵妙一滞,咬牙说:“真的!”
颜舜华觉得林灵妙生气起来真好看,比刚才说“好”的时候好看多了。
颜舜华说:“那就这么说好了!”她笑靥如花,高高地举起一只手,伸出一只勾起的尾指,“来,拉勾。”
林灵妙:“……”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依然准时又粗长!
啊,说一个恐怖故事,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
(づ ̄ 3 ̄)づ
☆、第 16 章
《宠冠六宫》/春溪笛晓
第十六章
首发于晋。江。文。学。城
两人的约定没有机会实现。林母在第二天,便带着林灵妙启程入京,说要赶上年后的元宵灯会。
林州丞留不住人,只能送林母与林灵妙到城外。人一去,林州丞独自在梅亭旁吹起了横笛,笛声哀切,宛若梅花飘落。
林家在通州也算家底殷实的官宦之家,可摆在京城贺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就不成了。林母看不上林州丞,亲自把两个陪嫁侍女送到他床上,一心扑在林灵妙这个女儿身上,想着让林灵妙替她扬眉吐气,重返京城、嫁入高门。
颜舜华去别庄看完沈老太爷,经过梅亭时便听见哀切的笛声。她微微压抑,抬眼看去,只见林州丞独自立在那儿,身影颇有些寂寥。
都说要门当户对,说的其实就是林州丞这种情况。林州丞从小也是人人夸赞的才子,又早早承了父亲的官职,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可自从“高攀”了贺家女,林州丞便一日都不曾开怀。在妻子的张罗下,他立了两个妾室,有如此贤良的妻子他本该高兴才是。
一想到妻子这么做只是不想与再应付自己,林州丞哪还高兴得起来?
颜舜华静立一旁,等林州丞将一曲《梅花落》吹完了,她才上前喊:“林叔叔。”
林州丞认出了颜舜华,脸上的萧瑟之意散去。他眉目俊逸,脾气温和,当得起“君子如玉”四个字。不在旁人面前流露喜哀已是他的习惯,望向颜舜华时,他脸上已有了和气的笑:“原来是晚晚。”他是州丞,如今算是沈大郎的副手,早已见过颜舜华几回。
颜舜华说:“林叔叔是在这里送客吗?”
林州丞苦笑片刻,摇摇头,叹息着说:“我送走妙妙。”那是他的女儿,可他几乎没机会亲近,女儿的吃喝用度、女儿的学业都是妻子亲力亲为。就连他来送行,妻子也是不喜的,妻子恨不得一刻也不耽搁,插上双翅飞到京城去。
已经这么多年,就算是石头也该捂热了。
林州丞面上满含愁绪。
颜舜华竟觉得林灵妙的眉眼与林州丞有些相像,尤其是这含愁的模样,瞧着简直一模一样。
颜舜华说:“怎么走得这么急?昨天妙姐姐还答应邀我去家里玩呢。”
林州丞已从仆从口中听说了昨日的事,林灵妙若能与颜舜华交上朋友他自然高兴。颜舜华是他见过的最聪明也最开朗的孩子,像个暖洋洋的小太阳,时刻照耀着世间万物,谁若是和她靠得近了,心都会变暖的。
这是世上最奇妙的女孩儿,通州之中上至州中诸官,下至贩夫走卒,或多或少都和她说过几句话。她什么都好奇,又聪慧得一点就通、举一反三,遇着什么事都会兴致勃勃地掺一脚。
谁会这样养孩子?
也就是沈家这家异类,才会这样纵容她。
林州丞说:“不急了,她已经等很久了。”这里说的她显然不是林灵妙。
是啊,妻子离开京城已经太久了,伤心痛苦也已经太久了,只要有一丝机会,她决计不会错过。他不过是小小的州丞,不是他的,终究不会是他的,何必苦苦强求。
颜舜华见林州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