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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天子,为了便于行事,上官惜若一直居住在汉唐、魏吴国和威楚国三国交接的地方。这里地形荒凉,无闹市,自然也无名医。更为让人烦心的是,或许是关心则乱,韩赤月竟然诊断不出上官惜若究竟患了何病?
谢天谢地的是过了两三时辰,上官惜若竟然悠悠醒转,身体看似没有异常,不过表情却让人为之心惊。她一直静静的坐在床上,视线牢牢的盯着赤炎将军换下的血衣,未曾有丝毫转移。
“别看了,好不好?夜已经深了,先休息好不好?”韩赤月终究轻轻出声,上官惜若的神情让他不忍打扰又感觉有些发毛。
上官惜若一动未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韩赤月的话。或许对她来说,整个世界都是不存在的,唯一存在的只有那件血衣,只有脑海中呼啸求饶的一家老小。
韩赤月忍不住坐在上官惜若前面,捧起对方的脸,以满含担忧的眸子望着上官惜若道:“不要伤心了,好不好?这一切都是魏吴国皇帝的错,根本不关你的事儿。”
“可是,如果不是我任性妄为将赤炎将军从战场上劫走,魏吴国皇帝也不会杀了他一家。明明是由我而起,怎么能说不是我的错?我真是一个恶魔,利用别人的感情不说,竟然还害得别人满门抄斩。”上官惜若没有流泪,只是空洞的眼神退缩的举动让人更觉心疼。
韩赤月将上官惜若略显杂乱的秀发理好,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道:“不是你的错,因为寻常皇帝根本不会这样做。错的是魏吴国皇帝,那个人的暴力让人难以想象。”
上官惜若摇摇头,还是坚持道:“只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才会为我开罪。不必,当真不必。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看着如此自责的上官惜若,韩赤月顿觉自己整颗心都被人拧住了,各种堵塞各种憋心的疼。他忍不住伸手环住了她,轻声道:“还记得齐国有个国君吗?那个人竟然把战败的将军全给杀了。那个时候你还说是齐国国君的错来着,为何现在又要把责任拦在自己的身上?”
上官惜若推开韩赤月,把头埋在****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是我的错,是我任性妄为,害的赤炎将军一家老老小小丢了性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那么混蛋,为什么会不安常理做事。”
“不要再自责了!”这个人已经背负了太多,为何老天还有一再往她身上加稻草?她只是有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为何老天要一再的加压她呢?
上官惜若没有答话,眼泪一滴滴落在床单上,迅速濡湿一大片。此时她脑中回荡的只是一家老小奔走呼号仰天责问的画面。是啊,他们有什么错,他们什么错都没有,却因为自己的任性行为而丢掉了性命。
场景转换,李兴禹为深夜的访者备上了一杯薄茶,随即拱手道:“先生处在梨树瓜田之下,深夜来访,不怕引起对方更大的怀疑吗?”
“我只是对结草衔环的故事很感兴趣,白天里又公务缠身,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空隙,忍不住就深夜叨扰了。”李成龙品了一口茶水,神色淡然如常。
李兴禹笑了笑,指了指棋盘道:“夜来无事,先生可否与我同下盘棋?”
“我是一名将军,不是文人雅士,所以当不起先生的称号。而身为将军,我从来不打无意义之仗,出兵就要有收获。”李成龙徐徐说道,浑身无一丝窘迫与焦急。
李兴禹的神色里带有一丝了然,他走到棋盘道:“你我都姓李,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既然曾是一家人,你我自然有相通之处。这样吧,输的人必须老老实实回答赢棋之人一个问题,可好?”
“再好不过。”
于是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你来我往,杀伐的异常痛快。
李兴禹指尖捏棋,一语双关的道:“你的进攻路线很好,只是兵马炮无法过河,恐怕也难展大志。”
“我相信天意,更相信棋神。既然有人说要同我同下一局伟大之棋,我想他应该不会任由我在这儿消磨时间。”李成龙微微皱起眉头,眉眼间多少有了几分不耐烦。
李兴禹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的浅笑,将一枚棋子自动放在了炮口上,“因为不是真的敌人,所以自然不需你死我活阻挡彼此的路。不过,因为在别人眼里还是敌人,执棋的双方自然要做出一副杀伐的样子。”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内忧外患
“我想我明白你下棋的思路了,或许这是你迟迟未离开的原因吧。”李成龙双眉之间的焦虑消失殆尽,如今只剩了然。
李兴禹唇边浮起了一抹笑意,随即以手指指了指棋盘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我迟迟不离开不是因为任何人,而是威楚国的皇帝不放我离开。”
“哦?难道他想利用你……”李成龙眸中映现了重重忧虑,随即否认道:“他应该不会这样做才对,毕竟对于威楚国来说如今内忧远远重于外患。后继人选未定,陈年旧事未平,他应该不会主动挑起战争。”
“皇上的心思,谁人能知?”李兴禹冷笑出声,旋即又恢复如常的神色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好那个人只是一时兴起,否则威楚国或许会……”
李成龙看了一眼整个棋局,随即面无表情的道:“我不这样认为,你家那位估计近来也无吞并威楚国的打算,否则她不会费尽心力立二公子凌风御为太子了。”
“说的也是,汉唐国最大利益是上官惜若唯一的心思。而就目前情况来看,汉唐国最大利益的方向在于争取民心而不是武力屈服。可是事情总会有变化,但愿威楚国皇帝知道轻重,否则……”李兴禹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后续的火药味老远都能让人闻得到。
李成龙没有再说话,径直落下棋子,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肃穆。
“李成龙,威楚国的局势还是你更清楚一些。”李兴禹虽应对不错,但他的注意力却并未在棋盘之上,“如今二公子凌风御距离那龙椅还有多远,轻轻一推能否将其推上?”
李成龙的面色未变,视线沉稳的望向棋局,淡淡的道:“还差一哆嗦。威楚国皇帝明显心中已属意威楚国二公子,否则也不会让他随军作战。但是这个皇帝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非到最后关头,那人不会做出任何抉择。”
“如此看来,变数也很大了。”
李成龙慢慢的捏起一颗棋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也不一定,只要官员迫使他不得不做出选择,即便以后他后悔了,也已经晚了。”
“不过,独来独往的二公子凌风御想要稳住脚跟儿也得找一座好靠山才行。我是外臣,二公子总又不能为自己婚事儿向皇上开口,或许这事儿你出面会恰当一些?”李兴禹端起茶杯,吹开上面的茶沫,状似漫不经心的道。
李成龙微怔,盯着李兴禹看了许久,才缓缓的说道:“看样子上官惜若不准备来威楚国了,这件事儿你可以负全责吗?”
“不是我负全责,而是你和我共负全责。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疑人不用疑人不用。我来威楚国之前,她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我,包括你。”李兴禹未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大大方方的说道。
放下最后一枚棋子,李成龙笑道:“看来结果如何,已经一点儿都不重要了。对于二公子凌风御的事儿,我了解的不多,他看上了那位重臣家的女儿?”
“承认,承认,赢的还是有些侥幸。呵呵,二公子欲与太师家的女儿结亲,还请成龙将军多多周旋。”
“太师家的女儿?太师与其妻子情深意重我有所耳闻,却从未听说过他有女儿。你这消息,恐怕有误吧?”
李兴禹摇摇头,随即道:“别人的恩怨情仇与咱无关,你只需说二公子凌风御与太师家的养女上官楚儿感情很好,剩下的事儿想必皇上自己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你哪儿来的自信,莫非汉唐人都是如此吗?”李成龙如此调笑道,算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李兴禹摆摆手道:“物以类聚,跟着上官惜若混的人,不拥有这通天彻地的自信怎么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算是东狄人,又在魏吴国做过官。不过东狄如今也是汉唐的一部分,而魏吴国用不了多久估计也会……”
“是啊,天下本一家,哪里有什么魏吴国与威楚国。如此看来,你我倒有几分相似。上官惜若能如此信任你,我的心真的永久的放在肚子里了。”李成龙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慨叹,什么威楚国与魏吴国,说到底都是一脉相承龙的子孙。
天下本是一张大网,你我不过是网上的一个节点,循着这条线能走向这样的未来,换成那条线就又走向那样的未来。究竟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却每个人都知道。因为,那只是一张大网而已,而我们的未来早已呈现在网上。
世界是一条河流,每个人都握着一根水草。很多人总以为只要自己将那根水草抓的紧紧的,就不会被命运冲走。是这样吗?未必,因为抓的太紧,有可能让那颗水草烂掉。
骠骑将军李梦奎似乎走入了人生的逆水道,与汉唐抗击西戎的胜利没有让他所处的环境有一丝丝转好。他不是一个笨蛋,自然知道威胁自己水草的那个人是谁,他不确定的只是该怎样将对方剔除掉。
不是冤家不聚头,李梦奎终究还是和李成龙狭路相逢。狭窄的过道内,两个人面对面,四周的空气像是冻结了一般,却又如同刺猬的皮狠狠的刺向这个世界。
李梦奎阴测测的视线在李成龙身上停留许久,然后才皮笑肉不笑的道:“多年不见,几乎要认不出阁下来了。这些年,过的可好?一步步从朝外重新爬回朝堂,想必很不容易吧?”
李成龙脸上未有丝毫尴尬或者不安,他一如往常的道:“有哭有笑才是生活,正是因为知道了眼泪的哭,对如今的笑方更珍惜。阁下身居高位多年,想必对眼泪的味道会很怀念。敬请放心,不会让阁下等太久的。”
“好,我等着,但愿有那一天。”李梦奎十分友善的展现了一个笑容,他笑的很开心,竟然露出了牙床。
李成龙没有再说任何话,反而退避一旁,让对方先行。李梦奎并没有任何退让,大摇大摆的走过,在经过李成龙时还不忘发出一声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冷哼。
水火不容拥有生死之仇的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和平的错过,双方都没有回头。笑出牙床的李梦奎在背对李成龙后,笑容马上消失,余下的只有一张残暴和不惜一切的脸。
早上遭遇死对头已让人非常不爽了,晚上传来的消息又差点儿让李梦奎将自己手中的碗扔在地上,“你说什么,太师的养女要嫁给二公子凌风御?”
本言笑晏晏的饭桌儿立马变得鸦雀无声,唯有李梦奎那满含怒意与惊疑的声音在空洞的回响,刺耳又让人幕拧�
“舅舅不必如此动怒,一则不过是一个养女而已,二则联姻的对象并不是太子而是二公子凌风御。”少公子凌雷御满脸含笑的道,自从上次威楚国皇帝将他留在京城后,他就以为那是父皇在向他暗中授意了。
“听你的话,似乎你认为能给你造成威胁的人只有太子一个了?”
少公子凌雷御送到嘴边的酒扯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