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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安走入花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儿子坐在龙厉的身边，她没发出声音，静静听了他们的几句对话，不由地再度笑弯了唇。
好狠的招数！偏要一个做不到的人去做这件事情，还大方地将一大块肉吊在他面前，残忍地只能看不能吃，他龙厉可是善于此道的人。
龙羽怎么可能在这么小的年纪解开九连环？听说当初诺敏占据她身子的时候，龙厉也是生怕儿子发现这个娘亲身上的秘密，而让龙羽去解开九连环，否则，就不让他接近自己。
因此，谈到九连环这个玩具，龙羽至今还心有余悸，此刻，龙厉又来哄骗小孩子了？
“羽儿要争点气，你什么时候把九连环都解开了，爹一定会带你出去玩。”她笑了笑，身后的翡翠顺势收走了桌上的碗碟，重新给主子上了一份早饭。
“好呀好呀……可是去哪里呢？”龙羽歪着小脑袋，一副向往模样，想了半天，他突然一拍脑袋，笑眯眯地说。“要去看大海！”
“大海？”龙厉皱了皱眉头，看向一旁从容不迫吃着早饭的妻子，龙羽年纪还小，又生在内陆，怎么会无端端冒出来这个词眼？
“前些天给他看画本子，类似地方志，用画说明四处的见闻和风情，正巧上面有一张画是南阳的景象，画着个小渔村，面对的是一片蔚蓝大海。他觉得新奇，就这么记住了吧。”秦长安浅浅一笑，耐心解释。
龙凤胎还不懂事，每天只需要喂奶之后，孩子们就乖顺地睡觉了，而龙羽相当黏人，宫廷的幼童读物又不多，她便派人出宫去找，好不容易才搜到几本她满意的。
再过几年，不出意外，龙羽会是太子的最佳人选，因此，她不希望龙羽的这份小聪明走上歪路。聪明固然是好事，但有些人虽然聪明，但同样没有落得个好下场，龙羽跟火狐狸的互动、异常敏捷的身体、难以窥探正邪的性情，都是她必须小心谨慎对待的。
从小就让他增长见识，知道整个天下的格局，明白自己眼前看到的只是偌大世界的冰山一角，不因为自己是皇子而沾沾自喜，不当一只井底之蛙，这才是她的殷切期望。
“爹爹，大海大海……”龙羽摇了摇龙厉的手臂，见龙厉一副深沉模样，又转向秦长安，抱住她的大腿。“娘，你见过大海吗？”
“娘可没见过，不过，如果羽儿出去看大海，会带上娘一道吗？”她垂眸一笑，格外温柔。
龙厉若有所思，虽然这一番像是说笑，但他跟秦长安见识过青青草原、崇山峻岭、深山老林、大漠风沙，走过金雁王朝、北漠和西郎三个国家，就是没有见过大海。他不由地想到，当秦长安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就喜欢看游记和地方志，除了当年她不甘被困被束缚，想要摆脱被他控制的人生之外，她应该的确是喜欢周游天下的。
如今，她已经是金雁王朝最尊贵的女人了，但因为坐在这个位子上，会失去更多的自由，虽然她嘴上从来不说什么，而他也体谅地给她一块令牌，一个月方便她能出宫两三趟，专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最近的这三年里，他一下子拥有了三个孩子，或许跟其他体弱的女子比起来，秦长安不曾因为怀胎而受罪太多，但她在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是否还是渴望着能够离开皇宫，用自己的双脚走遍不同的地方，欣赏不同的景色？
“爹，娘，还有我，我们一起——去看大海啦！”
“怎么不带弟弟和妹妹呢？”
“他们一天到晚睡觉，不用带啦……”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很是热闹，只是他们似乎忽略了一点，就是龙羽不可能解开九连环，而龙厉也就不必兑现承诺，因此，也不可能去看大海。
秦长安感受到一旁龙厉的心不在焉，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用手肘撞了撞他，压低嗓音问道。“你若还有事要忙，不必顾着我们，去吧。”
他站起身来，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俊挺的身子缓缓压下，贴在她的耳畔。“你想去看海？”
她不曾听清楚，满心思都在逗弄儿子身上，随口一说。“等羽儿长大了，我们一起去，不单能看到蓝蓝的海，还能看到各种颜色的鱼儿，还有海螺呢，还记得海螺长什么样吗？”
“记得，海螺放在耳朵旁，还能听到大海哭的声音呢，是这样的，呜呜呜呜……”龙羽激动地模仿着所谓大海的哭声，很显然，这些话都是秦长安教的。
“有生之年，一定带你去看大海。”龙厉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另一只手掌抚上秦长安的脸颊，他说的异常认真，甚至没有半点笑意，那双眼里，是一派深沉。
“还有我……爹，还有我啊啊！”龙羽在地上一蹦一跳，跟一只兔子似的，生怕以后爹娘不管他，偷偷摸摸去看大海。
“带上你，行了吧。”龙厉没好气地说。
“人小鬼大。”秦长安跟他相视一笑，但心里却是不以为然，还是认为是哄骗孩子的把戏而已，金雁王朝并不靠海，倒是有两个临海的属国，是南阳和小周国，一个在南边，一个在东面，光是在路上花费的时间，约莫就要一两个月。
“朕是说真的。”
龙厉太了解秦长安，一眼就看出她不曾放在心上，等嬷嬷把儿子领走后，他才重申一遍。
“什么？”秦长安吃的差不多了，搁下手里的碗筷。
“总有一日，会带你去看海，不只是看海，还要带你出海。”他正色道。
“出海？”她一脸错愕，有生之年能在沙滩上看海就不错了，他居然承诺要带她出海去？
“光是站在海边有什么意思？既然要去，就要在大船上看，让你感受到在大海中央的感受——”他越说越激动，他并不经常送秦长安礼物，因为知晓那些身外之物她并不看重，而此刻，他喜欢看到她的双眸因惊喜而发光，因感激而闪耀的模样，那一抹浅笑，足以让他醉倒在她的甜美里了。
第五卷 傲视天下 074 长安身上的变化
“好啊，我等着。”
她相信龙厉迟早会兑现自己的承诺，她了解他，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不管多少年之后，等到金雁王朝更加强大，亦或是已经有了优秀的太子人选之后，无论到时候他们年纪有多大，只要她还走得动，一定要跟他去天下走走。
从还是个少女开始，她就有个心愿，天南地北都去闯闯，只是后来的身份再三更改，从北漠郡主，再到金雁王朝靖王妃，甚至到如今的皇后，属于她的自由，越来越少。但她知道自己的男人还在这里，她实在没道理一心想要顾着自己的一点梦想，这人生，如何可能事事顺遂？
她并非忘记了这个梦想，而是将这个梦想小心翼翼地上了锁，封存在内心最深处，当成是自己的宝藏。现实让她懂得一件事，知足常乐，绝不应该贪心无度。
“再等十年，龙羽就长大成人了，到时候，把国家大事交给他打理，我们就能出去逍遥了。”
怎么听上去，龙厉仿佛比她还要向往那种周游世界的日子？！一年来，她一度认为他跟天子这个身份，已经越来越适应，一切都很顺手，游刃有余，完全没有半点生疏。
“那怎么成？羽儿那时候还不满十二岁，你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皇宫，跟那些文武百官斗智斗勇吗？”
“别把儿子想的那么蠢，他脑子很好，依我看，他十岁就能独当一面了，这么算来，我给他的时间绰绰有余。他是未来的太子，理应早些学会承担责任。”他说的一本正经，而秦长安则听的无言以对。
或许，在历朝历代里，有的小皇帝即位的时候，甚至还不到十岁，但真要落在秦长安的身边，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她却格外不舍心疼。
这就是慈母多败儿么？！
再者，那些小皇帝上位，多半也是有着特别的原因，往往是因为上一任帝王英年早逝。因此，她的心里反而有些抗拒，她不希望再有任何皇权争夺，对她这个家，亦或是对国家而言，都该开启一段平和的朝代了。
“说定了，我们的十年之约，可别忘了。”他揉了揉秦长安的头顶，目光有几分贪恋，落在她柔亮的黑发上，话音刚落，就转身离开。
十年之约。
这四个字，仿佛是一片落叶，轻轻地落在她的心湖里，激荡起一圈圈的涟漪，看似没有太大的波动，但却又是真实的动容感触。
即便很不舍得十年后的长子被当成挡箭牌，留在京城处理朝政大事，但她还是有些隐隐的期待，期待十年后当真能跟龙厉出去走走。
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啊！
龙厉早已走开，她才猛地想到，他们刚才不是答应如果要去看海，会带上龙羽的吗？明明他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说的信誓旦旦，而以儿子较真的性子，一定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别指望过几天龙羽就忘的一干二净！
可是龙厉却早就打定主意多年后父去子留的方法，这不分明是给儿子摆一道，吃定了让龙羽吃亏吗？！到时候两夫妻暗搓搓地离开皇宫，独自去享乐，龙羽岂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扶额苦笑，这个当爹爹的男人，连自己儿子都起伏，实在是太坏了，坏到骨子里，坏到没救了啊。
不过，这个约定在十年后，是否当真能够兑现？
儿子她固然也有份，舍不得抛下他是人之常情，可是心底深处那个被封锁的箱子里装着的梦想，却因为龙厉的一句话而蠢蠢欲动，暗潮汹涌。
就在此刻，白银疾步走了进来：“娘娘，青天监的裴大人来了，您要见吗？”
裴九？
自从诺敏离开，裴九已经有大半个月不曾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她以为诺敏的消失，必定会让裴九郁郁寡欢，如今，他总算想到来见她了，是已经走出了消极迷失的阴霾吗？
“快请。”她转过脸，朝着翡翠轻点螓首，翡翠马上心领神会，取了热茶过来。
裴九依旧一身雪白长袍，是青天监的官服，随着他大步走来的步伐，下摆处的燕子生动地跃动，仿佛围着他一圈飞舞着，虽然不像谪仙般的仙风道骨，但的确有他独特的一种魅力，那就是曾经的开国皇帝赫连寻给人的感觉。
秦长安总算明白了，当初裴九的言行总让她觉得表里不一，如今才明白，他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扮演一个跟自己完全有着天差地别的穷小子的形象，反而变得不伦不类。
但是说也奇怪，时间久了，倒是被他阴差阳错地塑造成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年轻术士，他跨越百年的孤独，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不到半个可以倾诉的人，长久的孤身一人，无法排解，只能寄情于赌博和喝酒，但即便如此，这两样东西依旧无法淡化他骨子里的偏执。
而如今，他却懒得掩饰，脸上常常面无表情，整个人看上去颇为冷淡，跟平日里的那个脸上常常挂着笑的男人判若两人。
“免礼。”秦长安直接开了口，支开了身边的宫女，她可不想让龙厉的曾祖父给自己叩拜行礼，这阵仗她可受不起。
“我听说，你前些天生了一场病，让太医看过了吗？”
裴九的脸色残留病后的苍白，挤出一丝笑意，神色淡然。“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