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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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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崇却是理也没理他,进帐后说完那一句,便径自将手里的兜鍪顺手搁到了一旁,大步走到了帐内正中摆放的那张桌案前,自顾铺纸研墨。洛霖说得那句话时,他头也没有抬,便是拿了笔,饱蘸墨汁,刷刷刷地写就了一封信,一气呵成,中间竟连停顿也无,想必是在来的路上,便已然斟酌好了的。

    将信写完后,他俯首吹了吹,待得墨迹一干,他一边将信叠起,取了红蜡来,亲自将蜡烤化,一边装信,便是一边道,“你带着这封信回京去找邵谦,该怎么做,你们看着办,只有一点。。。。。。”

    “公子!”洛霖提高嗓音喊道。

    他都说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开,为何公子还是一意孤行?到底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儿,公子非要让他在这个时候离开返京?

    “刚才那封信,不是她写的。”红蜡已是融化,燕崇动作微微一顿,终究是沉声道。

    洛霖一僵,似是有些不敢置信,燕崇却是抬起眼来,目光幽沉,却是定定将他望着,“应该说,从前一封信起,便不是出自她的手。”

    虽然,模仿得很像,不论是字迹,还是口吻,都像极了她。甚至也学着她之前的信那般,写些家中琐事。

    而且,也是从专门传书的通道送来的,很是安全可信。

    可是,他就是知道不是她。因为,没有人知道,她也会写一手他惯常用的字迹,几乎如出一辙,难辨真伪。

    算得她的小小情趣吧!从她头一回给他回信时,他便发觉了。

    她会用一种几乎与纸笺眼色相同的颜料,用他们两人都熟悉的字迹,在左上角写上他的字“晙时”,而后,又在右下角落下她的小字“绾绾”。要透过阳光,才能辨别出来。

    可是,从上一封信起,却是没有了。

    当然,若只是因为这点,便断定写信的人不是她,或许太过武断了些。

    可是,他却没有办法不担心。

    这些时日,他莫名的就是心绪不宁,坐立不安,虽然没有半点儿根据,但是,他就是知道,她出事了。

    洛霖面色一怔,便是沉默了下来。

    公子口中的“她”是谁,他自然是清楚。

    于是,他沉默了。

    虽然这个时候,他还是不该离开公子身边,可是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也是非走不可了。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夫人在公子心中是何种位置。

    公子此时让他回凤京城,是将他最珍视的一切,都交托在了他的手里。

    这是绝对的信任,也是全心的托付。

    燕崇望着洛霖沉默着垂下眼去,轻轻吁了一口气,将那红蜡倒在信封的封口处,又取出印章盖上,这才将那封信递给洛霖道,“我不知道凤京城中出了什么样的变故,但既然要让他们千方百计瞒住我的,必然不是小事。你这回回去,找到邵谦,旁的人,都不能信,你们一定要亲自给我查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唯一能信的只有你们,唯一要嘱托的,也只有一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要的,只是他们母子平安,洛霖,你可明白了?”

    燕崇一双眼深沉幽幽,将洛霖深深望着,好似要一路望进他的心底。

    这一席话,说得淡然,可落在洛霖耳中,却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洛霖知道,若是可以,公子只怕要抛开这一切,亲自回去。可是,他不能。

    他身前,是北狄八万大军的铁蹄与屠刀,他身后,是十万边关军民,是大梁锦绣河山。他,退不得一步。

    洛霖沉静下眸色,蓦地,便是退后一步,单膝跪了下去,甲胄发出闷闷的声响,犹如同时敲响在两人的心坎上,洛霖却已平举起双手,垂下头去,“公子放心。洛霖在,定护夫人和小公子周全,神佛莫阻。”

    燕崇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信放进他平举的掌中,嗓音喑哑道,“多谢。”

    清晨天未亮,一骑绝尘,便是踏着宁阳关的黄沙一路往东而去,踏破了晨光。

    燕崇立在城楼之上,极致的风口,极目望着,直到那一骑彻底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他收回视线,目光转而坚稳道,“点兵五千,随我出关,西行往赤霞谷,拿索穆祭旗。”

    说到这儿,他牵起嘴角,似笑非笑,眼底却沉冷一片,“斛律藏躲得这般久,也该出来了。”

    帅令一出,没有人敢有异议,宁阳关还算宁静的清晨,却带起了肃杀的狂风。

    距离宁阳关千里之外的凤京城中,还是一派秋日和丽的模样,九月九,重阳节,赏菊登高吃螃蟹。

    凤京城中,半点儿没有受到边关战事的影响,仍然是一派和乐安详。

    登高宴罢,永和帝径自回了紫宸殿。

    郑皇后也以身体不适,随后便离了场,将后面的事儿都全权交到了太子妃手中。

    郑皇后刚到紫宸殿,便听得殿内一声碎瓷的声响。

    她略顿了顿步子,才迈步跨进了殿中。

    一进殿,便先瞧见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江,还有便是他边上,碎了一地的瓷器,另还有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打着转儿,虽是缺了口子,但好歹还算得那些瓷器中比较幸运,勉强完整的药碗,只褐色的药汤却是洒了一地。

    郑皇后见了便是摇了摇头,抬头望向以手驻额,坐在椅子上,浓眉紧皱的永和帝,轻轻叹了一声,上前去,轻轻摆了摆手。

    小江如蒙大赦,轻吁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自从他师父出宫养伤起,便让他暂且替代了他师父的位置,虽然权多了,可这日子却未必轻松,越高的位置,担的责,就越多,越是如履薄冰。

    郑皇后走上前,犹疑了片刻,终究是抬起手,轻轻按揉着永和帝的额角。

    永和帝起初一僵,片刻后,虽然没有睁眼,可绷紧的身躯却是缓缓放松了下来。

    郑皇后一边按着,一边轻声道,“陛下,庄老可是交代了的,气大伤肝,你如今,正该好好保重,又何必生气?”


………………………………

第511章  至疏

    “而且,你的病才刚刚有些起色,这药也是万万不能断了的。”

    永和帝却是叹息了一声,“你让朕如何不生气?这么长时间了,半点儿晙时媳妇儿的消息都没有。西北那边,还不知道能瞒上多久。晙时的脾气皇后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他知道了……朕该如何与他交代?”

    偏偏,那一日,裴锦箬是被他们暗地里接去,回来的路上出的事。永和帝光是想想,这心里便是不得劲儿。

    何况,如今这样的情形,谁会打裴锦箬的主意?永和帝自然便想到了重重阴谋,如何能够不着急上火?

    加上他体内毒素作祟,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也是有的。

    郑皇后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臣妾心里也是担心,不过那些人这般煞费苦心,别的且不说,锦箬应该暂且安全无虞……”

    “朕担心的不是如今,皇后可明白?”永和帝紧皱眉心道。

    明白?哪儿有不明白的?

    郑皇后神色微微一黯,说话间,已是停止了按揉永和帝额角的动作,“锦箬是个明白人,陛下不用过于担虑。真到了必要的时候,她哪怕是为了晙时和晟哥儿,也会有所决断的。”

    这声音,有些冷,永和帝陡然一个激灵,睁开眼来,伸手,便是将郑皇后的手紧紧拉扯住,“皇后,朕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郑皇后敛下眸色,“臣妾与陛下夫妻三十余载,陛下的意思,臣妾自然是明白的。锦箬,臣妾也算有些了解,别的且不说,为了晙时,她是不会吝惜自己的。”

    “陛下方才将药打翻了,臣妾去瞧瞧,让他们再熬一碗送来,可莫要耽搁了用药的时辰。”说着,郑皇后已是将手从永和帝掌心挣了出来,冲着永和帝屈膝行了个礼,便是转过了身。

    “星桥!”永和帝却是骤然出声唤道,有些急,他又气弱,便有些岔了气。

    郑皇后却是停下了步子,略顿了顿,没有回头。

    永和帝喘匀了气,这才带着两分小心翼翼道,“晙时他们如今,与我们当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郑皇后幽幽反问,“哦!是不一样,至少,锦箬是一个人,没有连晟哥儿也一道落入险境。”

    背对着永和帝,因而郑皇后丝毫没有瞧见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因着她那一句话,变得刷白。

    郑皇后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平缓了一下心绪,才又道,“锦箬如今,命运几何,尚不可知。可陛下……这些年来,臣妾却是常常在想,若是当年随着几个孩子一道去了,倒是好过了如今,这样苟且地活……”

    话到这儿,郑皇后又是一顿,再开口时,方才语调里透出的情绪已被尽数敛起,她又是那个温婉娴静的大梁国母。

    “陛下且先等等,臣妾去看看药。”

    说罢,便是徐徐迈开了步子。

    望着郑皇后的背影,永和帝面上的最后一丝血色抽尽,却是恍若低语一般喃喃道,“可是,星桥……我没有一日不庆幸,你还好好活在我身边……”

    郑皇后步出殿门,略有些急促的脚步一缓,神色间,似是掠过了一抹怔忪。

    小江端着托盘过来时,恰恰见得她好似站在殿门前发呆一般,目下闪了闪,便是恭声唤道,“皇后娘娘!”

    郑皇后被喊得醒过神来,转头,便望见了小江手里捧着的药碗,药汤中映出她怔忪的双眸,她目下闪了闪,转头往殿门的方向望了望道,“陛下在里面,快些进去奉药吧!莫要凉了药性!”

    “是。”小江应了一声,便是端着托盘,弓着腰进了殿去。

    郑皇后又站在殿门外片刻,才轻吁了一口气,转过身。

    今日,她委实有些太感情用事了,眼下的情形,太容易勾起她心中的隐痛,不期然,便是爆发了出来,全然忘记了,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陛下,而自己,已是他的皇后。

    先君臣,后夫妻,早已不是可以贴心贴肺的时候。

    端凝了神色,她迈开脚步,谁知,就在这时,殿内却又是响起了碎瓷声,紧接着,便是小江惊惶的喊叫,“陛下!陛下您怎么了?陛下!”

    郑皇后脚步一刹,蓦地惊转过身,眼底似有惊惶,拎起裙角,便是跑向了身后,全然顾及不得仪态……

    靖安侯府中,靖安侯短短时日,好似便苍老了十岁不止,这会儿,更是揉着额角,很有两分无奈地望向跪在面前的袁嬷嬷,一双眼,却还是精锐,“你是世子夫人的陪嫁,在池月居也是能说得上话的,这个时候,正该约束好池月居的人,照看好晟哥儿,才算得为主分忧,没有辜负你家夫人的信任。”

    “你非但没有如此,居然还拿晟哥儿做要挟,非要见本侯。”说到这儿,靖安侯眼神已是沉冷,不怒自威。

    靖安侯毕竟是战场上厮杀过来的,身上自带一股凌厉的杀气,只是,平日里,都算得刻意收敛了,一旦露出些许,便能让人不寒而栗。

    袁嬷嬷面上白了白,但到底是死咬着牙,撑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道,“老奴也不想拿晟哥儿作伐,可老奴实在是没有法子,若非如此,老奴怕是见不着侯爷。”

    靖安侯挑了挑眉,倒是个硬骨头,“那你见着了本侯,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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