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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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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锦箬眼中先是疑云重重,片刻后,好似想通了什么,疑云尽散,望着萧綦的目光,却已近惊骇,还有些不敢置信。

    下一刻,她便是蓦然挥开了他箍住她的手,朝着廊下奔去。

    “夫人……姑娘!”连带着青螺也被她撇开,急了,赶忙追了上去,就连从前的称呼也脱口而出。

    萧綦站在原处,扭头望着她的背影,踉跄的,慌乱的,像是一只被惊着的雀鸟,颤巍巍,惊悸不安……不由微微蹙起了眉。

    从她的明霁堂到靖安侯府的府门,距离算不得近,一步步跑过去时,裴锦箬的脑袋半点儿没有放空。

    这几年来,很多从前想不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自脑海中闪过,好似拨云见雾一般,渐渐明晰了。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满心的灼痛,一颗心,便似被丢在了油锅之上煎烤……剧痛难当。

    是这样吗?竟是这样吗?她竟是全然不知,自己蠢笨成了那般?

    哀乐声,伴随着哭声,越来越近,转眼,她已经奔到了府门前。

    今日,府门大开,处处,一片白幡飘零。

    她冲出府门时,府门外,已聚了不少人,那哭声,甚至因她的突然出现,而顿了顿,复又再起,更是凄凄惨惨戚戚。

    裴锦箬却已经听不到这些,她的目光,望着前方一辆特质的板车,四匹高头大马拉载,车上,一具金丝楠木棺椁,正被一队挂白的兵士护送着往府门而来,裴锦箬冲将出来时,恰恰就来到了府门口。

    顷刻间,裴锦箬心中已转过万般思绪,待得那板车带着棺椁近在咫尺时,她已坚定了心神,她听着自己的嗓音,平静而坚决地吐出两个字来,“开棺!”
………………………………

第03章  环伺

    “开棺!”即便多么沉静,那嗓音也是紧绷的,这两个字,让场面一寂,人人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裴锦箬上前一步,眼睛紧盯着那具棺椁,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开棺!”

    这回,没有人在疑心是听错了,却个个用异样的眼光将她瞄住。

    那边本来正哭得忘我的妇人“嗷”得一声,扑了过来,扬手便是甩了裴锦箬一巴掌。

    裴锦箬猝不及防,没能躲开,本就惨白的脸颊上,顷刻便是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你……你这个贼妇人!我燕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一个毁家灭族的恶妇?我家崇哥儿活着时,你不顺夫君,没让他有一日快活,如今……如今他没了……你还要,还要让他不得安生……你怎么就这么恶毒……”

    妇人一身素缟,赤红着双眼瞪着裴锦箬,似是恨不得要食她的肉,啖她的血,骂着骂着,到了后面,竟是悲从中来,便是泣不成声了,抬了帕子,捂住嘴,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一双流着泪的眼,瞪着裴锦箬,无声的控诉。

    居然气怒到连一贯的贤良慈和之态也再维持不住的模样,可见,她承受的丧子之痛,有多么重,对儿媳的愤怒容忍,又已是到了极限,这才在人前爆发了出来,顾不得家丑不可外扬。

    人人望着裴锦箬的目光,都微乎其微地变了。

    若是换了从前,裴锦箬说不定还真就信了。

    可是……轻瞄了一眼哭得浑身轻颤,悲难自抑的靖安侯太夫人林氏,裴锦箬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母亲!侯爷死了,我这个未亡人,想见他最后一眼,都不成吗?”

    “你……用不着假惺惺,整个凤京城的人,谁不知道,你与崇哥儿貌合神离,你只怕早就巴不得他死了,又何必到如今,又装出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给谁看?”林氏颤巍巍地指着裴锦箬的鼻尖道。

    裴锦箬缓缓站直身子,一身素缟,浑身娇弱,偏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双被泪水洗涤过后,更是显得清丽绝尘的双眼直视着林氏,提高了音量道,“母亲!你最是个贤良之人,竟口出诛心之言,可是想要我也随着侯爷一道去了干净么?再怎么说,侯爷也是我的夫君,天底下,有哪个为人妻子的,会盼着自己的夫君去死?我不过……是想再见侯爷一面罢了,母亲却百般阻挠,究竟存的什么心?”

    林氏气得一噎,奇怪地瞄了裴锦箬一眼,这个裴氏,今日竟是吃错药了不成?若说她胡搅蛮缠是为了燕崇,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开棺?”裴锦箬扭头,对一旁靖安侯府的家丁们下令道。

    “谁敢?”林氏却是沉声喝道。“谁敢扰了崇哥儿的清静,我绝不饶她!”

    按理说,裴锦箬才是靖安侯夫人,可奈何……这些年,她在府中,实在是没有半分威信可言,更是没有亲信,本就无人听她,被林氏这么一喝,更是个个垂首,装作没有听见裴锦箬的吩咐。

    裴锦箬有些不敢置信地望了过去,竟没有瞧见一个人动,心中,又悲又慌,陡然瞧见前方棺椁旁,立着一人,很是眼熟,便是扑了过去,喊道,“洛霖,你帮帮我,帮我开棺,让我看看侯爷……”

    印象里,洛霖对她还算得尊敬,至少,这么多人里,也许,他是唯一一个可能帮她的人。

    却没有想到,洛霖却是面无表情,冷冷道,“夫人想看什么?想看看侯爷是怎么死的吗?那便用不着看了,属下来告诉夫人如何?”

    他盯着裴锦箬,双目赤红,咬着牙,藏也藏不住的愤恨,“已经是最后一仗了,何况,侯爷部署严谨,胜负抵定,只要打完,就可以班师回朝了。可他……夫人不是想知道侯爷怎么死的吗?属下告诉你,万箭穿心……力竭而亡,夫人可满意了?”

    裴锦箬一颤,终于是在洛霖的逼视下,败下阵来,一张面容,已是真正的惨白似雪。

    原来……洛霖恨她啊……

    一抹温润,被塞进了她手心,她一愕,往掌心中的物件儿望去,那是个玉佩,无论是底下结的络子,还是那玉佩,都有些眼熟,只是,那络子上,沾染了些血色。

    裴锦箬越看越是心惊,心中蓦然一个激灵,惊得抬眼往洛霖看去,后者,却已别开头去,不再看她。

    裴锦箬嘴角翕动,想问什么,未语,双眼,便已是模糊。

    “裴夫人。”裴锦箬是有诰命在身的,能正儿八经地被人以娘家的姓,唤一声夫人,说到底,还是沾的如今棺椁中躺着的,靖安侯,哦!不!是靖安王燕崇的光。

    裴锦箬抬眼望着唤着她夫人的人,是个文士模样的人,只看上去,却很是瘦弱,这个天气了,还穿着一身冬衣,外面还罩着一件厚实的斗篷,脸色也算不上好,可一双眼,却平冷幽深,将人望着,便让人忍不住心里发凉。

    可……裴锦箬皱了皱眉,她不认识此人。

    “靖安王横遭此祸,夫人心中定是悲痛难言,可靖安王心存大义,国而后家,陛下和朝廷不会亏待燕家。死者为大,夫人,还是莫要横生波澜,才可令英魂安息,夫人既对靖安王存着夫妻情义,想必,也不会让亡者地下难安才是。”

    “叶某奉陛下旨意,送靖安王回府,还望夫人,多卖一分薄面。”说着,已是轻轻一揖,可那面色,却带着两分倨傲。

    裴锦箬却是蓦然神色一僵,叶……再看面前这人,她已是猜到了他的身份。

    正因为猜到了,想起从前听说过的一些传言,她的神经不由紧绷起来。

    林氏却好似得到了靠山一般,忙道,“还愣着做什么?夫人伤心过度,神志不清了,还不将夫人扶了下去?”

    林氏眼中一抹厉色,裴锦箬不察时,便已被几个膀粗腰圆的婆子左右架住。

    裴锦箬心头不由一冷,继而一横,厉喝一声,“放开我。”

    那些婆子,却哪里肯听她的?架着她,就要往里走。

    今日,若是就这么走了,怕是就再没有机会了。

    眼角余光瞄见有个婆子手中,已是抖落开一张帕子,裴锦箬再顾不得其他,心一横道,“母亲,你不就是为了爵位么?一家子骨肉,何必如此……唔!”

    防着了左边,没能防着右边,躲过了塞嘴的帕子,却没有躲过扎进腰间,淬了麻药的暗针。

    林氏……还真是狠。

    若离了这里,只怕,她再不会给自己机会开口。
………………………………

第04章  殉情

    腰间开始发麻,那麻,从那一点,很快蔓延开来。

    她没有时间了。

    裴锦箬那一瞬间,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悲凉,还是解脱。

    蓦地张嘴,咬上左边那个婆子的手掌,在她痛得嗷嗷叫时,又拼尽所有气力,往右边一撞。

    那些婆子不防她这一招,被撞得一乱,松了对她的钳制。

    “今日,我人微言轻,求告无门,左右也是一个死,我也不吝惜这条性命。”

    青螺听到这一句,心里蓦然不安。

    “可我今日死得冤,我家侯爷亦是,哪怕是死,也定化为厉鬼,让仇人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咬着牙说完这一句,裴锦箬蓦然趁着那个众人都被她话中狠意震慑的间隙,拔足奔了过去。

    “砰!”一声响,裴锦箬没有停顿,义无反顾,头重重撞在了棺木上。

    “啊!”人群中,有人惊呼了一声。

    场面,登时一乱。

    不是说,靖安侯夫妇不和,貌合神离吗?可方才,靖安侯夫人却居然在靖安侯棺木前,撞棺了,这是殉情?

    裴锦箬却再也听不见别的了。

    周遭的声音,在她耳中,像是蒙了一层布一般,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身子一倾,顺着棺椁,重重摔倒在了地上,血从破了的脑壳里涌了出来,流了她满脸……

    手中紧握的那块玉佩,跌落在地上……她探手想要去抓,却好似,怎么也够不到……

    倒是她的血,也浸染上了那玉佩上系着的那条络子,与之上,本就染着的,另一人的血,混在了一处……

    在这里结束,也挺好……否则,她这般蠢,连自己,也看不下去了。

    嘴角弯起,想笑,视线里,好像隐约瞧见一个人的背影,一身甲胄,在刺眼的白光中,渐行渐远,她用力张嘴,想要喊他,却吐不出半点儿声音。

    算了,她想,也不用喊了,反正,他不会回头,就如他出征那一日,一样……

    那团刺目的白光,总算将那道背影尽数吞没了。

    周围的光线一暗,恍惚间,有人好似走到了她身边,俯身,拾起了那块玉佩,恍惚间,天下起了雨,她眨了眨眼,啊!真是奇怪……怎的,像是血的颜色?

    再恍惚……裴锦箬的意识渐渐从躯体里抽离……

    若是还有来生,可千万,莫要蠢笨成这般了,好歹……好歹得聪明些吧……她想。

    大梁永和二十五年仲春,靖安侯燕崇大败狄人于回炉关外,却不幸阵亡,为国捐躯。永和帝痛失英才,掩面而泣,破例封燕崇为王。

    同年暮春,数千将士,自发戴白,扶灵而归。

    凤京城中,靖安侯府前,靖安侯夫人裴氏撞棺而亡,永和帝感其贞烈,册封其为靖安王妃,夫妇二人,同归葬副陵。

    这一年,凤京城的夏日格外的热些。

    昨夜刚下了一场雨,暑气还没有降下来,这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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