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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箬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方才,虽然在季舒玄面前,毫不犹豫地护住了燕崇,可这心里……却又如何能真正坦然?
“锦箬,你先回去吧!”正在这时,季舒雅突然道,语调平静。
裴锦箬望向她,她却还是继续着方才的动作,拧干帕子,为李建生擦拭,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裴锦箬一眼。
裴锦箬喉间一涩,她梗住,没有应声。
季舒雅又道,“去吧!你如今嫁了人了,这么晚还滞留在外,不好,遑论是过夜了。明日,你若是有空,再来吧!”说着这话时,季舒雅终于转过头来,望向了裴锦箬,面色有些苍白,双眼红肿,可面上却是平静的微笑。
裴锦箬刹那间,鼻头便是一酸,“舒雅姐姐……”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去吧!”季舒雅微微笑着,望着裴锦箬的目光仍然与从前一般无二。
“舒雅姐姐,那你保重,好歹,多顾着自个儿,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再开口时,裴锦箬才知道,有时,言语是那么的乏善可陈……干巴巴地说完这一句,她终究是转过了身,迈步离开……只一步步,却沉重了许多。
燕崇早已避到了府门外,见她出来,一言不发地将她抱上了马背……从李宅到靖安侯府的一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等到回了池月居,裴锦箬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只想草草梳洗睡下便是。
身后,却是骤然伸出一双手,将她牢牢箍紧在了怀里。
“绾绾……”他的嗓音喑哑,在耳畔低低响起,带着些莫名的惶恐,“你说过的,我是你的夫君,哪怕是千夫所指,你也会护着我……你说过的话,要记着……”
“燕崇,我累了……现在,我只想睡。”良久,裴锦箬却只是叹息了这么一句。
绕在腰上的手臂,似有些僵硬,好一会儿后,他终于放开了她。
裴锦箬没有回身,直接进了净房。
出来时,燕崇已经不在了。
她微微沉黯了双目,由着绿枝绞干了头发,躺进了被窝中。
正在昏昏欲睡时,被子被人轻轻掀开来,一具坚实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迟疑了片刻,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腰,一举一动,哪怕是呼吸,也带着些难言的小心翼翼。
“绾绾,你可以怪我,但千万……千万不要怪你自己……”语调幽幽,恍若叹息。
只一句话,裴锦箬却是眼底润湿,没有睁眼,也没有张嘴,燕崇却什么也没说,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睡吧!”
不知是何时才睡着的,等到再醒来时,燕崇已是不在了,而她仍然觉得浑身发软,没有力气。
却又不能不起来,她今日,还得去李宅帮衬着季舒雅。
裴锦箬让绿枝给她寻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来换上,钗环首饰也尽数去了。
袁嬷嬷见她,却是惊道,“夫人脸色怎的这般差?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咱们今日便不去李宅了吧?老奴请个大夫来,或是请了庄老来给夫人看看?”
裴锦箬却是道,“没有哪儿不舒服的,只是这两日事儿多,有些累罢了,等事情了了,休息几日便好了。”一边说道,一边继续吩咐绿枝和红藕几个,带上这个,带上那个,竟是还要去李宅。
袁嬷嬷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夫人……你听老奴一句劝。老奴知道,你和李大奶奶好得亲姐妹似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必然想陪在李大奶奶身边儿。可那李大爷是凶死,夫人去了,若是冲撞了什么……”
裴锦箬却是不避讳,“子不语怪力乱神,嬷嬷这话还是莫要说了。”何况,她死过一回的人,怕什么?
袁嬷嬷见裴锦箬心意已决,很多话到了嘴边,却又吐不出,只得急在心里。
裴锦箬到了李宅,才见着,宅子内外,已是挂起了白绫,灯笼亦是换了白色,满院的凄清。
天地间,好似只剩了黑与白,一望,即觉冰冷。
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即便是手里捧着暖炉,裴锦箬还是觉得指尖发冷。
深吸了一口气,才算有了力气,抬步上了石阶。
李宅的下人们,都换了孝服,刚到二门处,便见得一身素淡的茉莉迎了上来。
“世子夫人这么早便来了?”
“早些过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裴锦箬一边随着茉莉往里走,一边问道,“舒雅姐姐怎么样了?”
“好着呢,想通了,逼着自己睡,逼着自己吃……我家姑娘答应了姑爷,会顾着自个儿,更会顾着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姑娘拗性儿,只要答应了旁人的事儿,便定会做到。”
………………………………
第340章 病了
裴锦箬听罢。默了默,果然还是叶准了解季舒雅。否则,如何会是如今的模样?
“如今,是谁在主事?”裴锦箬沉默片刻,又问道。
“我们姑娘倒是想把着事儿呢,可公子怕她太过劳累,便让大奶奶过来帮衬着,大奶奶是个能干的,这上上下下都安排得当。”
裴锦箬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茉莉口中这位大奶奶正是前些时日季舒玄才娶进门的妻子,尹氏。
裴锦箬脚步微微一顿,突然想到,她或许真该听袁嬷嬷的,不该来。说起来,她也是个自私的,说是来帮衬季舒雅,却不过,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些罢了。
“世子夫人?”茉莉见她没有跟上,亦是停下脚步,转头往她看去,却是吓了一跳,“您怎么了?没事儿吧?”
裴锦箬的脸上居然没有什么血色,苍白得厉害。
“没事儿。”裴锦箬淡淡说罢,又继续迈开了步子。
等到灵堂时,果然便瞧见了尹氏。
从前,只远远见过一面,一个一看,便是教养良好,贤良淑德的世家女子,就是徐蓁蓁那样自来看不惯文官之女的人,都赞她一句,人淡如菊。
那尹氏也是一身素淡的衣裙,被身穿孝服的季舒雅引着到了裴锦箬跟前,“湘君,这便是靖安侯世子夫人了。锦箬,这是我家弟媳。”
尹氏自然也算勉强识得裴锦箬的,毕竟,之前的宴席上,虽没有说过话,却也见过。
裴锦箬亦然,两人见了礼。
季舒雅便对裴锦箬道,“你脸色不太好,可是不舒服?既然不舒服,又何必还要巴巴儿地赶来?”
“我来陪陪姐姐。”绝口不提什么帮忙的事儿了,多此一举。她早先竟是将尹氏忘了个一干二净,人家才是正经的姑嫂,自己还是得注意分寸。
几人闲话了两句,尹氏如今主理着丧仪,自然闲不下来,不一会儿,便告辞去忙了。
季舒雅扶着腰,只怕是逼着自己睡了,却也没有睡好,眼下重重的黑影,衬着苍白的面色,煞是醒目。
裴锦箬伸手将她扶到了近旁的椅子上坐下。
“淮阳那里可让人去知会了?”李建生是李家的子嗣,在凤京城出了事,定是得知会的。甚至是何处下葬,何时下葬,这些,都不是季舒雅能够决定的。
“已是让人连夜赶去了,想必,十日的工夫怎么也该到了。”
裴锦箬点了点头,如此……“那我这些时日暂且便不过来了,季大奶奶是个能干的,有她帮衬着姐姐,姐姐尽管放心,多多看顾自己便是。”
季舒雅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多亏了她,只是也难为了她,这还算得新婚,便让她操烦这样的事儿。你不来……也好,不要光说我,你,也得安心,明白吗?”季舒雅拍了拍裴锦箬的手背,意味深长。
裴锦箬鼻头一酸,双眼又湿了,她眨了眨眼,勾起唇角,点了点头,真奇怪,最近,怎么动不动就想哭呢?
裴锦箬果真是累极了一般,在马车上晃晃悠悠时,便睡了一会儿,回了池月居,更是倒在床上,便睡了个不省人事。
燕崇下晌时才回来,才打马到了门口,便见得裴锦箬身边,那个叫做红绡的丫头慌慌张张地跑出府来,不由眉心一蹙,便沉声喝道,“站住。”
红绡吓了一跳,微微白着嘴脸,朝着燕崇蹲身行礼。
燕崇从马背之上一跃而下,手中马鞭将她一指,“慌慌张张,要做什么去?”
红绡有些害怕,平日里,在池月居见着世子爷,从来就是一副闲散的世家子弟模样,谁知道,方才打眼一瞧,他一身黑衣黑氅,不苟言笑,高坐马背之上,朝着她斜睨的模样,恍若一尊杀神一般。
红绡按捺住心口的慌乱,稳了稳嗓音道,“回世子爷,世子夫人身上有些不舒坦,怕是病了,袁嬷嬷特意差了奴婢出府去请大夫来瞧。”
她话刚落,便见着身旁刮起一道黑色的风,很快卷了过去,她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那哪里是什么风,分明是世子爷听了她的话,心里着急,便是冲进了府里,想必应该是去看夫人了。
裴锦箬觉得她或许真是病了,睡了半晌,身上还是没有力气,抬手探了探额头,好像有些发热。
“夫人,来,喝口热水,老奴已是让红绡去请大夫了,你且再等等。”袁嬷嬷让绿枝将她扶了起来,服侍着她喝了口热水。
裴锦箬果然觉得舒服了些,胸口处一直发闷的感觉也好像减轻了。
这时,便听着一阵跫音由远及近,这是听惯了的脚步声。
裴锦箬抬起头来时,袁嬷嬷和绿枝已经放下东西到了门口,几乎是在下一刻,一道黑影便是卷了进来。
“世子爷。”袁嬷嬷和绿枝躬身行礼。
燕崇却好似没有瞧见一般,目光只锁在裴锦箬身上,进门,便是大步朝着裴锦箬而去,面上藏不住的焦切,“听说你病了?哪儿不舒服?”
燕崇靠近时,一股淡淡的腥味儿却是袭入了鼻端,裴锦箬只觉得胸口方才才减弱的发闷感反而更厉害了,不只胸口堵得厉害,腹间居然也翻搅了起来。
她小脸微微一白,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手抬起捂住了鼻子,“什么味儿?”
“什么味儿?”燕崇不解,只是看着她躲开了,却是眉心一攒,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
这么一来,靠得更近了,那味道,便越发的浓郁。
裴锦箬推开他,下一刻,便已经趴在炕沿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燕崇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看着地上的秽物,脸色铁青,转头对袁嬷嬷和绿枝等人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若是没有,去将庄老请来,立刻,马上。”
而后,扭头去看裴锦箬时,心疼得不行,“绾绾……”
“你别过来……”裴锦箬呕得眼泪都出来了,难受得不行,可怜兮兮地往边上缩了缩。
燕崇身形一僵,站在那里,望着她,脸色有些发白。
袁嬷嬷走近来,轻声道,“世子爷急着回府,衣裳怕是还没换吧?这里有老奴看着,您放心,还是去换身衣裳再过来吧!”
燕崇愣愣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半晌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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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喜脉
他平日里,多是会先在流响院草草梳洗一番才会回来,方才听说裴锦箬病了,他一时心急,竟是忘了,就这么冲了来,谁知却被她嫌弃成这样,还吐了。
燕崇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只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