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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地拆了,手指有微微的抖动,当整张纸展开,映在椰儿眼里的只有工整的一个“华”字,她垂下的睫毛颤颤地跳,脸颊上旋即染上了一层更深的伤感,她怔怔地看着,泪水再次潸然而下。
晚了,太晚了。
他即刻就要给笑笑一个名分,她还会心安理得地继续呆在王府里吗?她有她的傲骨,她知道,再也不会的。
她默默地悲伤着,睡梦中,那颗凄清的泪依然挂在眼角。她一声又一声地问着崇先生,为何答案是他?
窗外鸟儿叫得欢,阳光透过窗上的镂雕,温暖地照在床上。椰儿睁开了眼,发现自己醒得晚了,娘的床榻上空荡荡的。
她霍然半坐起,抽出枕下的信笺细细地看了看那个字,又抚额沉思了半晌,将信笺重新放回原处,起了身。
梳洗完毕,出了屋子,拐过鱼池,朝着笑笑的侧房走。从王宮回来,笑笑一直沉默着,谁都猜不透她的心思。唯有她这个做姐姐的知道,只要把华能的话告诉她,她又会开心地笑的。
龚母从笑笑的房里出来,脸色有点慌乱,看见椰儿,双手颤动着就要倒。椰儿叫了声“娘”,上前一把扶住。
“笑笑……笑笑不见了。”龚母的声音带了哭腔。
椰儿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急忙扶着龚母进屋,笑笑的房间整理得比平时干净,梳妆台上,她向来喜欢涂抹的胭脂粉盒不见了,椰儿打开衣橱,便明白了。
笑笑,她离家出走了。
“这些日子老感觉她不对劲,平时爱闹的,这回换了个人似的,问问她,她这性子……”龚母坐着直啜泣,“女大不中留,越大越难猜测她的心思。”
“娘,我们分头去找。”
“上哪找去?”龚母急着问。
椰儿茫然,是啊,上哪找去?唤了女仆过来问话,说是小姐吃过晚饭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过。
实在没办法了,把此事告诉了龚父,龚父一听也变了脸,着上安然把整个都城的客店旅舍寻了个遍,一连三日,未果。
椰儿也去王宮打听,尺妃殓葬后,王宮清寂不少。椰儿在楚香宮里呆了呆,珠儿安慰道:“笑笑姑娘向来机灵,娘娘不要担心,以前她独自来都城找你,不是好端端的?”
一句话提醒了椰儿,她霍然起身:“珠儿,快去给我讨辆马车。”
岖村。
椰儿从马车内慢慢起身,一手掀起车帘。一股寒气顺风蓦然扑来,混着泥土的味道。正是清晨,泥石路两旁的柳条随风乱舞,池塘上到处是残荷败叶,雾气溶溶,村里人家笼罩在苍茫的烟波之中。
沿着台阶走,老樟树依旧巍然挺立,龚家院子就在眼前。夏天的那场大水冲走了许多房屋,人们搬的搬,走的走,人烟逐渐稀少,到处是残垣破壁,满目荒寒凄凉的景色。
椰儿推了推院门,吱嘎一声,门竟然开着。
她在楼下转了一番,然后轻手轻脚的朝楼上走,转过楼梯口,正好看见笑笑的房门大开着。晨曦透过雾霭,蒙蒙地撒进天窗,剪出笑笑孤寂落寞的侧影。她望窗而坐,双臂盘着双腿,那张脸依然慑人心魄,美得不见一丝瑕疵。
椰儿悬起的心悄悄地放了回去,她轻柔地唤了一声:“笑笑。”
笑笑转过头来,她的动作有点生硬,神智似乎飘荡在远处,眼里是满溢的绝望——是的,绝望。她呆呆地看着椰儿,一声凄凄哀哀的抽泣,攀结了折射的光线袅在屋梁上。
“没人要我的……谁都不理我……不要我。”
椰儿眼睛里酸楚难耐,但她还是走过去拥住了笑笑,强笑着开口:“姐不是来了吗?姐理你。好了,姐这就带你回去。”
她拉住笑笑的手,想扶她起来。笑笑挣扎着摇头哭泣:“我不回去,死在这里算了……”
椰儿心里千头万絮,搅得胸口推堵的难受:“没有事了,新王他答应给你名分。”
她以为笑笑闻言会破涕为笑,岂料笑笑初始一怔,接着哭得更凄惨,肝肠寸断。
“不会的……”
椰儿只好不停的安慰她,直到笑笑哭声变轻细了,从包袱里掏出烙好的麦饼。笑笑稍微平静下来,想是饿得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椰儿想像着向来娇生惯养的笑笑这几天是如何渡日子的,越想越悲,眼泪不停的流。
安顿完笑笑,她下了楼,进厨房翻找点吃的。米缸里空空如也,龚父每年藏在地窖里用来过冬的红薯还在,她开始忙碌起来。
厨房里冒着热气,红薯的清香一浪浪的扑鼻。阳光洒得院子里暖洋洋的,她唤笑笑下来晒晒太阳,并把换下的衣服拿到河边去洗。回来时见笑笑还没下来,又唤了一声,笑笑才无精打采的走下楼。刚走了几步,突然俯下身“哇”的呕吐起来,把刚吃进肚子里的麦饼吐了个精光。
椰儿见笑笑面色苍白,估摸着她大概饿过头了,忙让她在院子里坐下,去厨房端了碗红薯汤给她。谁知刚咽了半碗,呕吐感又上来,弯着身子不停地干呕,把胃里黄绿色的酸水都呕了出来。
椰儿脑海里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她死盯着笑笑,声音都颤了:“笑笑,你吐了几回了?”
笑笑开始后怕,哭起来:“姐……”
眼前无数个笑笑的影子在重重叠叠,椰儿感觉自己快要倒了,她勉强撑住了椅子的把手,声音艰涩得只能吐出几个字:“姐带你看大夫。”
“我不去,姐,我怕……”笑笑惶恐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没有事的,万事有姐……笑笑,以后别做蠢事了,好好过日子,姐不怪你,不怪你。”椰儿颤抖着抬起手,含泪抚住了笑笑的头发。
原本,她和他不会留下太多尘缘的,她知道。该去的,终归是要去,该留的,总会留下。她只有默默做些该做的事,裹住内心那份哀痛。事已至此,她无话可说,她为他留了颜面,也为自己留一个转圜的余地——她要让他知道,她是龚椰儿,是轻贱不得的。
“姐……。”笑笑欲言又止,抱住椰儿的双臂大哭特哭起来。
白日里的都城热闹异常,刚过元公子宵,望铺子上依然挂着五彩灯笼,给本就喧嚣的街道增添了喜色。笑笑整个头用纱巾围着,只露出一双迷茫慌乱的眼睛。她傀儡似的任凭椰儿牵动着,俩人不知在街面上走了多久。椰儿忽然止住脚步,转眸朝笑笑一笑:“到了。”
笑笑抬眼看了看招牌,无奈地跟着椰儿进去了。
过了晌午,天色又阴沉起来,浅灰色的天空就像笑笑的心情,低涩而沉重。她们坐在回岖村的马车上,笑笑偷眼看着一旁始终沉默的椰儿,车外的光影透射在椰儿的脸上,弥散着无比安定柔静的美。
那一刹那,笑笑的心尖处莫名的颤动了一下。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姐。”
椰儿抬眸,浅浅的笑了笑,一手轻抚在笑笑的小腹上:“明日姐带你见新王去。”
“新王他真的要我?”笑笑问得吃力。
椰儿安慰她:“新王答应的,就不会变,你别胡思乱想了。”
“姐,我想走着回去。”笑笑突然说。
椰儿不明白笑笑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见她从大夫那里出来如此安静,心下宽慰,搀着她下了马车。
杨柳婆娑,道上烟一般缥缈的两个人影。椰儿深吸一口气,她们俩重新一起走在家乡的泥石路上,多少日子了?真的很遥远了,那一刻,幸福的窒息感代替了先前的那段辛涩。身边的笑笑突然携住了她的手,她侧眸,惊讶地发现,笑笑含泪望着她,满心满意俱是深深的愧疚。
“笑笑,怎么啦?”她奇怪地问。
笑笑跨前一步,朝着椰儿直挺挺地跪下了。
“姐,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她呜咽了一声,继续说道,“那人不是新王,是吴勇哥哥……”
椰儿的脑子刹那间空白一片,她睁大着眼睛,望着跪地的笑笑,久久不能言语。
岖村的夜。
素色缀了碎花的棉被,露了一角破棉絮,因为久未晒太阳,有了霉湿的味道,人就是睡得再久也感觉不到一点的温度。椰儿在上面又覆盖了一层,她和笑笑相拥着,到了半夜开始有了暖意。
天一亮,她就带笑笑回去。
笑笑睡得深沉,乌发遮掩的脸孔依偎在椰儿的胸前。椰儿抬手,指尖轻轻拂开遮住笑笑脸孔的发丝,笑笑的唇微微翘着,像个酣睡的婴儿,天真得让她心痛。
她凝视这张脸,几近沉重地笑了一笑。十八年来,她与笑笑第一次相拥睡在一张床上,是因为笑笑出事了,她就是水中的一根浮木,溺水的笑笑紧紧抓住了她,才能有机会浮出水面。
谁能告诉她,如何帮笑笑?
☆、206-原来……好好待她
206-原来……好好待她
“吴勇哥哥不承认,怎么办呢?姐。”笑笑哀求道。
她还是感激笑笑的,不管怎样她终究告诉自己,那人不是华能。那一瞬间,她的内心百味俱全,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欢喜,还是悲伤?
“别走……龚椰儿。”依稀中华能在叫着她的名字,她痴痴地望着眼前静的夜,好像看见他清俊的眉眼惹上一层忧伤,他在后面紧紧地将她环住,仿佛怕她消失。他定是意识到,总有一天,她会离开。
她,错怪了他。
原来,他与吴勇哥哥,正如她与笑笑,身边来回的,都是最亲的亲人。
她的心头涌起酸楚,泪水湿润了眼睛,不由得唏嘘了一下。笑笑微微睁开了眼睛,用困倦的声音喃喃道:“姐,你帮我。”
“好,姐帮你。”她掖了掖笑笑枕下的被窝。
东方渐现鱼肚白,几缕曙色带着晨风从东边天空款款而至,村子里有了鸡鸣之声,一辆带蓬马车迅速地消失在蒸腾而起的寒烟之中。
都城近郊有两个要塞,一为北营大帐,通往北邻的丘殷国,由华能最得力的诸部将把守。这两年连续大旱,庄稼田地均颗粒无收。丘殷国无奈向魏国借粮赈济,华能即开仓放粮,一时间丘殷国有了不少生气,百姓饥馑之色一扫而光,加上丘殷国向来民风纯朴,倒开始有了起色。故此,丘殷国国君感念华能之德。
最关键的要塞便是南营大帐,一者那里地势险峻变幻莫测,魏国兵器库多隐藏于此,二者向来好战的丘殷国人蠢蠢欲动,境内一些蛮夷和盗贼多有反叛,过年后,华能增加重兵,自己亲自坐镇。一时,整个南营大帐被封锁得严严实实,连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
帐外守卫的甲士们持枪执戟,盔甲熠熠生辉,“肖”字大旗在他们的头顶上迎风飘扬。远远的,一辆马车停住了,从车内翩翩走来一位姿色姣好的女子,脸色略显疲倦,眼眸平静而清远,风刮起她的裙袖,抖落一身的风尘。
“干什么的?要塞重地,不许外人进入!”站立齐整的士兵用手中的长戟挡住,眼光平视。
“麻烦兵爷通报一声,就说叫龚椰儿的女子有要事见他。”
椰儿迟疑地挪动脚步,无奈重新回到马车旁,略略的思忖片刻,吩咐马车夫直奔皇宫。
皇宫外也是把守森严,大排宫人侍卫个个刀枪剑戟,声势浩大。椰儿站定,抬眼望了望天空。此时正值黄昏,一轮胭脂般的落日缓缓沉着,赤霞的光芒搁在飞翘的宫门上。
手持拂尘的值班总管过来,朝她恭谨的行礼:“欣妃娘娘。”
“我要见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