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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想沈弄璋在澜山叛乱时可以在半个多月内便聚集起平叛的力量,更在平叛当夜瓦解叛军军心,要傅柔如何不忌惮沈弄璋的能力。
沈弄璋若是只将精力放在经商上,傅柔乐见她继续壮大规模。但她秘密的消息网显然还监察着拓国的官场及官家驿站,否则,她不可能控制军报的传递,断绝澜山和戈布的对外联络,更迷惑住他们,令他们误以为计划天衣无缝。
傅柔相信沈弄璋这辈子会顾念与自己的情谊,不兴风作浪,但是,穆建镐呢?!
那孩子的考卷应答清晰理智,更有才思,他参考时才刚刚十四岁,傅建铮那时已经十七岁,两人的差距已然不大。
此子想出冒名之法参考,又在得知进入殿试时果断退出,其性情之干脆坚决乖张,不输其父穆砺琛。
倘若日后傅建铮继位,哪里做得不到位,他是否会插手劝谏?倘若傅建铮坚持,他又会如何抉择?
即便他也顾念与傅建铮的手足情,那么他的后代呢?
他与启国小公主施文珞情投意合,之前听沈弄璋的口风,这两年内便会成婚,届时,他便是启国的驸马爷。
穆氏乃是前朝王族,穆砺琛和穆建镐不愿涉政,但他们家族的势力继续与拓国政权盘根错节下去,再搅进启国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国家,谁能保证穆家后代不会因为手中庞大的关系网而复辟!
沈弄璋的触手实在伸得太长,令傅柔不安!
为了傅氏国祚长久安稳,傅柔不得不想更多!
傅柔转头,冷眼看着玉祠之中的玉石,良久,才下令:“查一下,最近沈弄璋和穆砺琛,以及他们的商队、船帮都有什么异常,或者民间可流出一些对他们不利的消息。细细地查!”
傅柔还不知道,早在六月十五,沈弄璋和穆砺琛便收到了消息,朔北人悄悄潜进了傅建铮的身边,混在河工之中,于六月初十将傅建铮推进了地坑之中,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由于获得消息的渠道十分秘密,且比傅柔得到消息的时间更快,为了不让傅柔多心,沈弄璋没有马上将消息告知傅柔,而是直接与穆砺琛一起,快马赶去钦州。
七月初一,两人已经到了傅建铮规划的新水道地址附近——石盆山的南麓——再有一日,便能到达目的地。
已得到最新消息,傅建铮仍处于失踪中。
他失足坠落的那个地坑是条地下暗河的河道,水流汹涌,已经坍塌过几次,随时还有塌方危险。
即便危险,依旧有六拨人冒险下了陷坑去寻,至今已有一拨人失去联系。许多人都认定,他们绝无生还希望。
天色向晚,穆砺琛勒住马头,停了下来。
他们从瀚云商驿换来的四匹马在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的赶路之下,都有些疲惫,必须要停下来歇歇。
放马匹在四下里吃草,两人拾柴的拾柴,捞鱼的捞鱼,暮色四合时,香喷喷的烤鱼味道已经弥漫在周围。
“傅柔应该还不知道她的消息渠道被铁马钎故意延误了。”穆砺琛将烤鱼吹得温了,递给沈弄璋,接过了她手里那条烤得半熟的鱼继续烤。
“等她赶过来,只要询问事发时间,就能想到是铁马钎动了手脚。而且,她有意压下铁马钎行刺她的消息,应该还有后续部署。”沈弄璋将拔了塞子的水囊递给穆砺琛,说道。
虽然担心儿子的安危,但两人都是风浪里游过来的人,知道着急解决不了问题,索性趁这难得下马休息的功夫讨论一下铁马钎与傅柔的反目之事。
关于这件事,也是在瀚云商驿之中听齐亭说的。
穆砺琛喝了一大口水,才缓缓说道:“不是我背着你这位姐姐说她是非,不过,我总觉得她留着铁马钎是……”
沈弄璋嚼着鱼肉,突然接口道:“对付我们,是吧?”
“你也这样觉得?”穆砺琛挑眉。
“傅姐姐利用铁马钎刺杀她之事做文章除去铁奴与朔北女子的孩子,彻底断了朔北残部反扑的机会,最后的‘心腹大患’,大概就是民间‘第二国君’的我了吧。”沈弄璋自嘲道。
所谓“对付”,并不是利用铁马钎来杀他们,而是将杀他们之事,栽赃给铁马钎。
沈弄璋面对傅柔几乎偏激的逼迫,始终保持着理智。
穆砺琛经历过王室生活,他知道拥有生杀大权会令人有怎么的变化。即便他自己极力避免,在北固关时,也曾因为强大的战斗力和武将身份而对蛮族人赶尽杀绝。
现在回想,穆砺琛认为当时自己的所为,一方面确实是为了震慑敌人,但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证明自己的能力,不容别人暗害。
傅柔现在是一国之君,这种感受一定更加深刻。所以,即便不舍得她苦心经营的庞大商队,沈弄璋仍旧狠心割舍部分生意,不继续激怒傅柔。
所谓四十不惑,两人过了不惑之年,看待事情也愈加通透,只是遗憾傅柔还困在局中,仍未清醒。
“她这半辈子都在战斗。和我斗,和铁衡父子斗,和朔北部落斗,和穆国斗,最后又和铁奴和朔北人斗,她已经习惯了眼前出现的都是敌人,即便曾经是可靠的亲人,最后也仍旧成了敌人,所以,在她眼里,最终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吧。”
穆砺琛佯作叹气,对傅柔不客气地讥讽,沈弄璋相信,如果傅柔在眼前,他也敢直言不讳。
“其实,我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沈弄璋沉吟道。
“不会是想让葛静敷的小女儿嫁给施宇那个调皮的儿子吧?”穆砺琛立即猜到了沈弄璋的心思。
葛静敷的小女儿只有十一岁,聪明伶俐像极了父亲,只有一点,嘴巴特别能说,且说得头头是道,经常将犯错的同龄孩子说得哑口无言。
而施辰的二弟施宇,小儿子十三岁,因为一直跟着施宇长在军营,每日里跟着启国的战士训练后仍有发泄不完的精力,经常堵火头军的灶头,偷走下河洗澡的所有战士的衣服,半夜进军营吓唬战士,极度顽劣调皮。
这两个孩子如果凑到一起……穆砺琛不敢想象结果会如何……偏偏,还真有些想看……
“现在他们年纪小,不定性,也许再过两年就会稳重——”
不等沈弄璋说完,穆砺琛突然伸臂抱住她就地一滚,远离火堆。
“嗖”“嗖”声响不停,几十支箭羽扎进了他们刚才位置的地面!
有人偷袭!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地陷位置在河道下方,此处不确定是否可在暗河上面挖河道,仅自己理解可以借用地下河的水充满河道,且挖掘省力而已,请勿较真。
第204章 局中人(中)
如果不是穆砺琛听力极佳,听到了有人蹑手蹑脚地踩在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声响,两人只怕会被射成刺猬。
没了火堆,零散的树枝所燃烧的光亮已不足以照亮这一片区域。
失去了目标的偷袭者锁定了他们藏身的石块,点燃火把,倏地扑了过来!
从他们偷袭的时机、速度,还有此时的疾速身形上判断,这些人身手极佳。而且,重重人影源源不断,似乎有上百人之多。
穆砺琛和沈弄璋虽然猝然遇袭,但心中却隐隐觉得,这些偷袭者的目标便是他们二人。
只对付两个偶然落脚在此歇息的旅人,何须这么多人,这种排场,应该是针对穆砺琛而来!
“都是蛮人,你不要出去!”
从敌人的身手中辨认出老对手的穆砺琛在沈弄璋耳边低声嘱咐,一闪身,人已弹了出去。
甫一出手便砍伤两人,踹倒一人!
受伤之人只发出一点闷哼一声,便又重新扑了上来,大有不死不休的决绝。
而其他人则更是配合有度,前一拨人出招之后,不论是否伤到穆砺琛,也不论自己是否受伤,全部撤走。第二拨人便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乍然发起攻击,与第一拨的攻击接续得当,几乎没有破绽。
饶是穆砺琛出手便会重伤敌人,但对方如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没有尽头一般,着实难缠。
在这样密集的攻击之下,穆砺琛仍旧抵住了他们十几轮的攻击,而丝毫不伤——令人闻风丧胆的朔北战士的死敌,仍旧保持着二十多年前的骁勇。
沈弄璋躲在石块后观察,知道是因为穆砺琛挡在前面,那些偷袭者才没有机会闯进来伤害自己。经过用心的衡量之后,沈弄璋看准了时机,在又一拨偷袭者冲到穆砺琛身周时,突然冲出去,对着刚绕到穆砺琛后背的偷袭者便连砍三刀。
由于沈弄璋出击时机恰到好处,被她攻击的三人难以防备,全部受伤,同时,偷袭者们的配合也被打乱,让穆砺琛有了喘息的机会。
沈弄璋挤到穆砺琛身边,与他背对背,共同对付敌人。
看似两人扭转了局势,然而,火把之外的黑暗处传来声响,他们竟然还有增援!
显然,这些偷袭者是铁了心要将他们二人杀死在这里!
面对一层又一层的包围和死士般勇往直前的意志,便是穆砺琛再厉害,在砍杀了前赴后继的一半敌人后,也还是累了。稍不留神,他和沈弄璋身上便添了几道伤痕。
“我送你出去!”穆砺琛突然低声说道。
这是他这一生第三次直面自己的死亡!
第一次是在胡杨林草场之后被傅柔偷袭重伤,如果没有施辰援手和沈弄璋搭救,穆砺琛必死无疑!
第二次是在曙城城破那日,他被穆砺玒重伤又毒哑,送给了他的敌人方是时。如果没有桑怀和乔真,他会被叛军撕碎。
第三次,便是这次。
这些人有备而来,且从身手上看出都是年轻力壮的朔北人,穆砺琛首先想到的就是铁马钎。
从秘密渠道而知,他控制了钦州到都城的官方驿站,压住了傅建铮遇险的消息,又利用这消息在敦城刺杀傅柔,失败后逃走。
铁马钎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钦州的官方驿站,那么,他能及时探到自己和沈弄璋赶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之所以一定要杀死自己和沈弄璋,所为也只有一事——利用他们二人之死挑拨启国和拓国的关系,继而用拓国来对付傅柔!
傅柔从敦城赶来这里,若是昼夜兼程,六日时间已足够。也即是说,傅柔现在应该就在石盆山附近。
她到底是看不穿铁马钎的阴谋,还是故意放任为之,想借铁马钎之手除去他们二人,再慢慢清除翰章商队在拓国的根系,在这场偷袭的面前,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对外宣布铁马钎叛逃,为的,便是今夜吧!
穆砺琛倒是不怕死,只是觉得如果当真被铁马钎得了逞,傅柔即便将铁马钎抓住押到启国问罪,也不一定能让施辰满意。
傅柔并不了解施辰,很容易被他理智平和的外表所欺骗。
施辰平素不争不抢,但心底却雪亮,傅柔这借刀杀人之计瞒不过施辰的眼睛。
沈弄璋若是被杀,无异于拓国挑衅启国。
启国自成立到现在也已经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