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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层甲板上的水卒听到命令,马上变阵,每隔一人便放下手中的竹铣,换成长戟,深入水中尽可能划刺勾连。
由于长戟比之陆战的木杆要长出很多,所以一个人便可以防住一片水域。水里漆黑,水鬼在水中稍不注意就会被长戟划到或者钩到,登时受伤,更不敢冒头到水面上,有效地阻止了水鬼爬上己方艨艟。
水下的、一层甲板的、甚至仍旧奋不顾身想上二层甲板的水匪全部被压制!
如此新式的打法是启河帮这群蛮横的水匪从未见过的,而一环扣一环的有序进攻和还击更令水匪们措手不及。
李立申和严凤景在货船上看着穆砺琛指挥两条艨艟与启河帮的水匪大战,看得目瞪口呆!
严凤景敢于在夜里护送李立申的货船出入启河,也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去年与启河帮交手,他尚觉得自己只是缺乏与水匪交手的经验,才被水匪抢得先机。如果再与水匪交手,他必能安排人手更快地阻止水匪自水中借助钩拒上船。
但他想的不过是安排人手在船沿上等着钩拒伸上来就挑下去,却不是像穆砺琛一样,直接主动出击,不等对方伸出钩拒,就已经被杀伤在水中,甚至不敢在水中冒头,只能退回去,或者活活呛死在水里!
高手!穆砺琛是高手!
二人心惊胆战又难掩雀跃地握着彼此的手,心照不宣地感叹着遇到了高手,恨不能长了翅膀飞到穆砺琛身边,近距离观察和学习他的水战之法。
李常看着船上水下的兄弟尽皆被打得毫无反击之力,气得脸上的横肉不停地抖动。脚下狠狠一跺,命令:“全速划船,撞过去!”
原本划船的人的一半被调上甲板迎敌,现在要全速划船,人手只能全部退回船舱底层,甲板上的人更少。
穆砺琛在二层甲板上看得清楚,继续打出旗令——搭钩拒,上敌船!
以往都是水匪向别人的货船搭钩拒,哪见过别人向自己的船搭钩拒的,被竹铣扫得满头满脸鲜血的水匪已然被吓破了胆,不想着反击,反倒都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李常气得浑身大吼一声:“拿兵器!干!”
穆砺琛也在同一时间飘然跳下,落到一层甲板上,一抬脚,稳稳地站在钩拒之上,用启部南方一个小部落的语言喝道:“一伍跟我上,别丢给咱船帮丢人!今晚就要打响咱们船帮的名号!”
之所以要用一种小部落的语言,便是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给启部和沈弄璋带来任何影响,让启河帮的仇恨对象,只有瀚云船帮自己。
身后五人立即应道:“吼!”
穆砺琛大笑着挥动手中的佩刀,两大步便落到对方船上,一出手连着两刀,两个水匪应声而倒,再也没有起来!
一招而已!
离着近的水匪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时如遭雷殛般僵住!
在穆砺琛之后,五人已经挥舞着佩刀跳到甲板上,见人就砍!
另一条船上肖长山也率先上了钩拒,学着穆砺琛的样子招呼了一伍之人,抢上水匪的艨艟,发起攻击!
这些人跟着穆砺琛上山打猎、下水摸鱼、登船作战,寒暑不辍地训练了两年多,只为用自己的双手给自己挣一条活路——不被人欺负的活路!
他们都听过沈弄璋行商的经历,更羡慕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便可以率领商队走南闯北,不仅为商队赚钱,更为启部赚钱。
赚钱可以养家糊口,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如启部一样平安祥和的日子,这是这些在穆国内乱时飘零的百姓最渴盼的生活。
为此,他们接受穆砺琛安排给他们的训练,文要学启部方言,武要上山下水。
启河帮纵横启河逞凶,穆砺琛已经偷偷带着他们去看过。
他们知道承载通商道路的运输是多么重要的事,而这件事若是做得好,便是一辈子、几辈子的生计。他们要做的,就是跟着穆砺琛,打通运输路线!
今晚与启河帮初初交手,大家便在穆砺琛的指挥和平素熟悉的配合之下抢下上风,打得启河帮水匪毫无还手之力。
先手胜利给了众人内心极大的鼓舞,此时还留在自己船上照应的人很是羡慕被点名登上敌船的五人,却也不忘自己的责任,努力地为他们清扫剩下的敌人。
李常知道遇到了劲敌,但他也是自每次的厮杀中慢慢爬到流香道当家人这个位置上,对于穆砺琛一上来便先发制人,他虽惊讶,却还不至于畏惧。
拔出腰刀,李常即刻冲上去,拦阻穆砺琛。穆砺琛是这些人的首领,只要杀掉他,便可以极大地打击这些贼人的士气,反败为胜!
“锵”的一声,两刀互斫,迸溅出几点火星。
李常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没有崩飞穆砺琛的佩刀,更没有逼得穆砺琛退出几步,反倒是自己的虎口被震得隐隐发痛,似有裂开之感。
这一击,李常有些胆寒,双颊上的横肉不由得抖了抖,恨意上涌!
抽刀再砍,穆砺琛却不再举刀相迎。自己的刀背比李常的薄,李常的力气又大,这样拼下去,自己的刀很快会断。
穆砺琛手腕略低,避开李常这呼呼生风的一刀后,忽地一翻手腕,刀刃向上一抬,一股血箭倏地喷出,在夜空中绽出一阵短促的血雨。
“哗啦”的一声,李常握刀的右臂被齐肘斩下,落进水中!
呆愣了瞬间,李常才反应过来,被砍掉的是自己的手臂——
啊!
震耳欲聋的惊惧哀嚎声响彻夜空,宣告流香道的水匪的败北。
看着被穆砺琛震慑得几乎缴械投降的水匪,穆砺琛没有再下杀手,搜掉他们身上挂着的水囊、油囊和兵器,指着香州这一大片水域,“不熟练”地操着聿国话对李常说道:“启河不是一人一家之物,谁都可通行,再敢来犯,要你们狗命!”
宣布完所属,穆砺琛将所有水匪赶下船,分人手到了对方的两条艨艟上,五条船在月光之下,朝着流香县悠悠驶去。
第109章 出师不利(上)
第二日,正在贤门城的沈弄璋便从孙荫处听说了启河帮被“偷袭”的消息。
消息不是东渡口的启部信鸽传来的,而是聿国人。
孙荫因为牙人的身份,很容易获得各种秘密消息,只是他并不知道袭击启河帮的便是去年曾帮助他弟弟孙封逃去启部的“穆瀚云”。
因感激沈弄璋对他孙家的救命之恩,孙荫提醒沈弄璋:“要变天了。若不是这里是余殿邦的地盘,消息绝不会传来得这么快,启河帮一定有报复的大动作!”
这一点穆砺琛早已和沈弄璋说过,要她不要担心,他有安排。
但沈弄璋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在她的印象里,穆砺琛不过只有三条艨艟和一百多人,如何能与庞大的启河帮抗衡。
唯一让她有些安慰的是,孙荫所说的变天,是指余殿邦的势力被撼动了一角。
宋世友嫁祸孙封之事并没有因为孙封的“销声匿迹”而没了下文,在侍御史陈祺的不懈追查之下,终于在香薷山的一个隐蔽山洞之内,找到了大量“丢失”的铜币和原始账目。
同时还抓捕了五个负责看守山洞的士兵,这些士兵招认,铜币乃是宋世友命令存在此处,每年冬季运到山下的河道。
因去年陈祺的到来而封了香薷山,所以去年积攒的铜币便没有及时运出去。至于通过河道运去哪里,他们确实不知。
宋世友被捕时,还不知道陈祺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因此来不及潜逃、反抗和其他布置,便被押解去了都城怡城。
这事刚发生不久,孙荫还在关注着后续,心中更希望陈祺能查出更多余氏一派的内幕,将他们快些扳倒,这样,他孙家才不用每日里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沈弄璋直觉这是聿国的政局有了变化,但她不懂这些,便干脆将孙荫所说之事秘密地写在纸条上,通过信鸽传给穆砺琛。
之后,沈弄璋带着耿介赶去伊州的怡城,确定新铺面,她要在怡城设立翰章商铺。
去年和穆砺琛已经去怡城走了一遭,今年再去,轻车熟路。
拜访了钱若谷,送上最好的黄纸、茶叶和一幅精致的绣锦,沈弄璋很快便得到了钱若谷的回馈帮助——在怡城以极其公道的价格购买了一处铺面。
她与耿介尚不知道,陈祺之所以能找到宋世友藏匿铜币的山洞,都是孙封秘密告知钱若谷的。
钱若谷为了取得御史大夫曹延昌的信任,趁曹延昌在年终考察他功绩时,在整理和誊画的香薷山地图上,故意标出了山地细节,有意无意地便将那秘密的山洞之处说了出来。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宋世友就此被抓了回来。
钱若谷悄无声息地立了大功,却仿佛不自知一般,每日里仍旧兢兢业业地待在他的书阁里整理简牍,唯一喜欢说的话就是“黄纸不够”。
他们的黄纸,是从三宝舍买的,目前的聿国,只有这一个渠道能够买到黄纸。
说着说着,带着黄纸的沈弄璋便来了。
曹延昌虽然没有奖励钱若谷的功劳,也没有特意去见沈弄璋和耿介,但翰章商队如愿买到了最好的铺面,已然是他最好的安排。
沈弄璋从敦城返回邛州后,首先去的是平富县,叫罗重尽可能通知可靠的乡亲,重新做回小买卖人,离开平富县后转去启部,她自有安排。
因此,这一次留在怡城商铺的主持人是耿介,剩下的都是穆阳县和与她们交好的人品可靠的百姓,女子六人,男子十人。
就在沈弄璋在怡城忙碌的时候,启河帮流香道的水匪也寻到了“瀚部”的驻地。
五月初八夜半,启河帮流香道派出二十条艨艟,六百个水匪,浩浩荡荡地驶向牛背岭。
黎明之时,艨艟已在芦苇荡外一字排开!
李常剩下的半截右臂还包扎着生布,原本已经不痛的伤口在透过高大茂密的芦苇荡看到里面隐隐约约的竹楼时,便又阵阵作痛。
抬眼看着还浸在最后的夜色之中的巨大的牛背岭,李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越发赤红。
他已查出,眼前这伙自称瀚部的贼人不属于启部,乃是野生的蛮夷。只是这一片大山毒虫猛兽太多,以前进去过的聿国人都说里面有吃人的野人。本就隔着启河,来往不便,久而久之,聿国人也就认为这山中都是怪物,无人再来。
却不料,这山中竟生出了这样的凶狠蛮人,尚未进行真正的过招,自己便惨败,更是被他们夺了船。他管辖的水域不止启河这一段,还有香州的内河,失了手臂,叫他有何颜面再现于人前!
此仇不能不报!
调了香州内河水域内的船只,李常今日要一雪前耻!
趁着这些蛮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找上门来,李常命人将船头的弩车调校好,点起火盆,再一声令下,无数火矢通过弩车,如流星一般,向着瀚云部的驻地疾速飞去!
就在火矢飞出的同时,牛背岭之中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哨声,霎时间,高高的山壁之上飞出无数的石块,如陨石坠落一般砸向李常的船队!
石块落水的哗啦声、石块砸裂船舱的咔嚓声、石块砸翻火盆的叮当声,加上船上水匪的震惊、慌乱、落水、嚎叫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