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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那些妇人认真操练了前几日学到的手艺，最后做成功的包子都带回了自己家食用。
等一切结束收拾停当，已快到晚饭时分。陈氏本来以为月婉会回林府，不料月婉却吩咐她道：“陈姨，差人回去跟夫君说我要晚一些。你随我去见见常芷瑶吧。”
陈氏惊得瞪大了老眼，她实在不懂，既然常芷瑶主动走了，那就走了呗，为何还要再主动去寻她。可不等她出声阻止，月婉已接着说道：“陈姨，若是您不愿一同前去，那月婉就自个儿去了。”
此言一出，陈氏还能说什么，反正她早就知道月婉不是个能被轻易说动的性子。叹了口气，她低声答了个“是”。
不多时，月婉的马车就到了挽香楼大门口。
即将入夜的挽香楼与上次见到的大相径庭。上次下着雨，又是晌午，挽香楼门前几乎没什么人。可现在，红灯高挂，红烛似火，门口的龟奴挤满了笑容往里头迎客，楼里传出来的调笑声、歌舞声、酒令声不绝于耳。
陈氏忍不住皱眉，低声对月婉道：“少夫人，您切不可进去啊！这万一被老爷知道了……”
这次她直接搬了林尚勋出来，月婉自然懂得她的意思。其实月婉自己心里也明白，到主动来找常芷瑶已是石破天惊的大事了，她绝对不能亲身到挽香楼里去！
“陈姨，您找个小厮进去，帮我传个话，若芷瑶姑娘有空就到……”她掀起帘子四下望望，“就到茶楼相见。”
陈氏悬着的心落地，好半天都绷着的脸总算露了点笑意。她按月婉说的安排好之后便陪着月婉进了旁边的茶楼。
刚在二楼靠窗的包厢落座，派去的小厮便回来禀报，常芷瑶请她们稍后片刻，一会儿就到。
月婉坐在窗边往楼下看，这附近好几家花楼，好像挽香楼的人最多，进出的那些人衣着也华贵些。正看着，突然一个身着枣红长衫的身影映入眼帘。
月婉愣了一下，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个人——钱颂良。
他怎么会在这儿？过几日他就要与顾青翎大婚了，为何还会在花楼这种地方消遣。若是被顾青翎知道了，依着顾青翎那暴脾气，恐怕以后两人不得安生了……
正想着呢，包厢门被请请扣响，常芷瑶的声音传来：“少夫人，芷瑶到了。”
打开门，常芷瑶站在门前，她身后照例跟着酒儿。
落座后，芷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月婉为何前来。
月婉抿了口茶，借着烛光望向常芷瑶，她突然发现芷瑶的眼眶和脸颊都有些微红，像是刚刚哭过。不过月婉并没有询问，毕竟她们俩还没有熟识到可以分享私房话的地步。
清清嗓子，月婉道：“芷瑶姑娘若是想学手艺，月婉可以趁空闲时间教给你。”
“多谢。”常芷瑶答道，她突然抬眸盯着顾月婉，一字一顿地问：“少夫人，您突然如此好心要教我，真的只为满足我的小小梦幻？”
第62章 送嫁
常芷瑶实打实将月婉问愣了。
月婉自知自己并非全无私心，但若不是常芷瑶找上她，她是断然不会主动与常芷瑶接触的。可要真的问她有没有别的目的，她也实在没法子睁着大眼说瞎话。
看月婉一言不发，常芷瑶突然露出一丝笑容，那笑里有不屑，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怨愤。
“早就听说林家少夫人是远近闻名的活菩萨，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啊。”常芷瑶挑起眉梢，原本就微红的眼角风情流露，“你想知道我和林慕是怎么回事吗？”
闻言，月婉头皮发麻，惊觉自己似乎被眼前这女人看了个透彻。
“呵……”常芷瑶笑出声来，“我偏偏不想告诉你。”
说完她起身，招呼着酒儿离开，留下一阵馨香。
月婉坐在那儿，好久才缓过神来。
这厢，常芷瑶甫一离开茶楼，豆大的泪珠子从眼中滚落而下。
酒儿亦红着眼道：“姑娘，您这是何必呢”
常芷瑶苦笑，“我又能怎样呢？同是女人，命运却如此不公。我，也唯有认命。”
话音未落，常芷瑶突觉胸口一阵翻涌，赶紧踉跄几步拐到墙角干呕起来。
酒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带着哭腔道：“姑娘，姑娘，您要早下决断啊，这个孽障留不得啊……”
……
月婉回到林府后，林慕倒是并未询问她的去向，不过她还是将自己主动去找常芷瑶的事情讲给了林慕听，唯独刻意略去了被常芷瑶质问的细节。
接下来几天，月婉联络了几位裁缝教那些妇人们裁制衣物、请了两位板画师傅教她们刻板画。至于常芷瑶那边，则是趁着月婉有空偶尔相约在茶楼，两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交流仅仅围绕着厨艺进行，倒也再未发生任何不快。
有了这些日子的接触，月婉发现常芷瑶是个爽朗的性子，为人仗义，颇有些侠女风范，只可惜她身在烟花之地，这一生便再难翻身。
不知不觉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顾青翎婚礼前夕，钱家专程送来了烫金的请柬。虽然先前与钱颂良有过节，但钱林两家的关系向来不错，肯定不能因为那一点儿事就不相往来。
于是，钱颂良和顾青翎大婚当日，林尚勋和林慕备齐了贺礼前往庆贺，月婉则被顾家请了回去，与其他女眷们一起送顾青翎出阁。
月婉见到顾青翎时，顾青翎已穿上了上好的丝绸裁制的嫁衣。只见她凤冠霞帔珠光宝气，脸上的妆容亦是格外精致，显得艳光四射、明艳动人。
月婉特意留意了下，宽大的喜服下顾青翎的身子倒是一点儿都不显，看来大娘对此早有准备。
顾青翎虽然不想见到顾月婉，但毕竟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她只翻了几个白眼便将月婉视作无物再也不搭理了。
顾月婉更是无所谓。反正她来送嫁也是她爹请的，她只要人到了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吉时一到，月婉便乐呵呵地送顾青翎上了轿。
还没回到顾家前厅，林慕派来的小厮便向月婉禀报，说少爷让她尽快到钱府去吃喜宴。月婉明白林慕怕她在娘家待着不自在，故意找借口让她离开，于是她拜别了父亲和大娘后便即刻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上都跟在迎亲的队伍后头，月婉听着前头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可走着走着，那车却突然停下了。外头的锣鼓声骤停，取而代之的是女子凄厉的哭嚎之声。
月婉浑身颤抖，这声音她以前不熟，但这些日子以来却甚为熟识绝不可能听错。
可是，为什么是她？硬气爽朗如她又怎么会发出这样凄苦的哭喊声？！
第63章 收留
闹市里不便下车，月婉赶紧喊陈氏来询问。
只听陈氏道：“少夫人，那哭喊的人是挽香楼的常芷瑶，她突然从街边儿的人群里扑到钱公子的马前，说与钱公子情投意合，腹中还怀着钱公子的骨肉，让钱公子履行承诺将她从挽香楼赎出来纳为偏房。”
月婉听得脊背发冷，她先前确实亲眼看见钱颂良从挽香楼出来，可她万万没想到与钱颂良幽会的竟是常芷瑶。而常芷瑶今日之举也甚是怪异，依月婉对她的了解，她绝不是那种会为了名分、地位放下自尊去哭求男人的女子啊。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前头又传来一阵骚乱，只听几个路人大喊“打人啦，打人啦！”其中还夹杂着孩子、女人的哭声。片刻间又有人喊道“见红了，这女人小产了！要出人命了！”
月婉再也无法坐视不管，她不顾陈氏的劝阻匆忙下车，向前狂奔而去。
迎亲的队伍已重新开始前行，月婉冲过去看到混乱中被几个壮汉抬着的常芷瑶。此时的常芷瑶早没了往日的洒脱英姿，她头发散乱，被泪水浸湿后糊在脸上，双唇惨白，浑身不住地颤抖。
“少夫人，少夫人，求你救救我家姑娘吧！”酒儿也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模样，她直接跪在月婉面前，不停地磕着响头。
月婉视线下落，只见常芷瑶的襦裙上血红一片。路过之处一点一滴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常芷瑶有孩子，这样被带走，她不仅会失去孩子，可能还会送命！上一世她自己的亲身经历再次浮现。
月婉头皮发麻，嗓音也跟着抖得不成样子：“陈姨，陈姨，快，快让家丁把芷瑶姑娘带回来，快！”
说完，怕陈氏不听，她自己先跑过去一把扯住常芷瑶的衣角，“停下，你们给我停下！她需要大夫，不然她，她会死的！”
本来袖手旁观的那些路人们一看这种情形，也纷纷出声，其中几个胆子大的高声喝道：“你们打了人不算，还要带人走，我们这就去官府告发你们！”
于此同时，林家的家丁也上前与那几个壮汉交涉。不多时，家丁们便从壮汉手中接过了常芷瑶。
“快，赶紧送医！”
月婉一路小跑跟在家丁后面，直接去了最近的医馆。
月婉等在外间，心急似火，来回踱着步，手里的帕子都拧成了一股绳。一直等到太阳从正头顶落到屋檐，大夫才擦着手从里间出来。
月婉赶紧迎上去，却看大夫摇着头道：“孩子保不住了，大人虽失血过多，但好歹算是性命无忧了。”
月婉下意识往里间挂着的门帘上看了一眼，心中悲恸不已：这一世，她已是第二次遇到如此紧急的情况，可上次大小双全，这次却结局堪忧。
“少夫人，还求您好人做到底，我家姑娘从挽香楼里偷跑出来闹出了这样的大事，肯定是回不去了。可她身子又虚，我们无处可去……”
月婉抬手，止住了酒儿的哭求。她转身吩咐道：“陈姨，派人将玲珑轩的偏房收拾出来，给芷瑶姑娘暂住。”
……
等一切停当下来，天色已晚。常芷瑶依旧昏睡着，这会儿还发起了高烧。酒儿和月婉安排的几个婢女忙前忙后为她擦洗降温。
月婉坐在院中，手指紧紧按着太阳穴，头痛不已。她心里清楚，今日之事自己插了手便再也脱不了身，恐怕不仅得罪了钱家更得罪了自己那个心眼比针鼻儿还小的长姐。
先前陈氏已派人把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到钱家通知了正在做客的林慕，看时间，这会子林慕也该回来了。
月婉扶着石桌站起来，准备回林府。转头却看到林慕正站在不远处，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第64章 荷塘
“夫君，我……”月婉迎上前去想跟林慕解释。
可林慕却抬手道：“我都知道了。不论是何人遇到这种事，我们都应帮衬一把。月儿你做得没错。”
听林慕这么说，月婉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她知道自己救了常芷瑶的事恐怕要引起轩然大波，如果林慕再不支持她，那她便真算是走投无路了。
“多谢夫君谅解。”她发自内心地道谢。
“月儿，你既然已做了这些，想必后果也思量清楚了吧？”
“嗯。救芷瑶姑娘的时候，确实有些冲动，但后来想明白了后果，倒也不曾后悔。毕竟月婉无法眼睁睁看着芷瑶姑娘被那些人带走。如今得了夫君的谅解，便更加放心了。”
月婉挽起林慕的手臂，轻声问道：“夫君可要去看看芷瑶姑娘？”
“不必了，让她好好休息，有助复原。月儿，你随我回来，今日之事我们还要仔细盘算。”
说完林慕拉着月婉的手离开了玲珑轩。
两人在卧房中聊了许久。月婉从林慕口中了解了钱府今日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