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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姐!你且莫说这些子话了,我可不想你的一世英名毁在我手里落得个玩物丧志的名声!我们还是按照…”傅婉容劝着声音渐渐小去,她无声对着口型,“老规矩,悄悄去!”
傅婉容咯咯的笑,悦耳动听的声音似那车厢正前方挂着的一段左右晃动的银铃,副驾驶上阿辰回头瞧着姊妹二人不明所以,前方聚集的人流随着车身靠近渐渐分作两股开去,汽车缓缓迫近奥莱酒店大门口,赤红的十米宽地毯从酒店外十米一直延伸到酒店里看不见终点。
门口拿着鎏金白花册子的西装侍者对着请柬。
红毯上陆陆续续走过受邀的宾客,其中大有晏九九所识的世家小姐与少爷。
或衣香丽影,红唇香鬓;或腰若约素,小家碧玉;或郎才女貌,占尽风流。
外围是各大新闻报社的记者和看客,照相机咔咔作响,白炽的灯光晃的她眼睛发花,她十分反感自己暴露在众多目光之下,可晏九九还是与傅婉容相挽从红毯走向酒店的大门,大门前站在三排黑白着装的侍者各司其职,一如她与这世家子弟应做的一般,端庄的微笑,优雅的挥手,所有的一切都与明天各大报社所出的新闻内容息息相关……
这些光鲜亮丽的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如果开始了第一个谎言,那么接下来就会有无数个谎言来圆一个又一个反复循环的谎言。
譬如沈家的大小姐和今日这场婚礼上的主角之一——张弘宪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到底还是一场商业阴谋,也不怪沈敏瑜来找她,顾家既然又打出法租界破茧成蝶的野心,那么自然也不怕多沈家一个开胃菜,沈家老爷子虽然健在,但是以沈敏瑜的资质来看,可谓是岌岌可危…
帮还是不帮?
对了请柬送了礼金礼品她和傅婉容一齐进了大厅,唇边一抹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她金家在洛城尚且依靠景家方才稳打稳扎,如何去管别人的闲事?
虽然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可她眼睛终归是落在‘可怜’上。
沈顾两家交际圈甚广,到场的达官贵人不乏政府官员、商界大亨和行走江湖之人……
在这珠翠环绕的人群里,晏九九心中暗想自己总算做对了一件事情,她和婉容只扮作这人群里极其平常的富家子弟一般,毫不扎眼,她只想快快结束这场筵席,莫再出任何差错。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呼她循着声音去瞧,此时新娘新郎还未出场,会是什么引起了一阵喧哗?
是人。
那宽肩窄腰的黑发男子站在人群中间,鬓角干净利落,一席玄黑色礼服,胸口别着暗朱色的方巾,他好似轻易就能找到他想要找到人一般,目光流转之间便与晏九九视线相交。
晏昌旭!
晏九九杏眸微睃,手中半杯红酒有些晃动,她不自觉的抿了一口红酒,扑面而来的醇香直抵鼻尖,她感到一阵麻木,视线飘向二楼去,却不想二楼站着一位蓝衣男子,正是景施琅。
她到底是到了几辈子的霉运?同一时间碰到两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再回头人群中的男子早已不知去向,景施琅却走向二楼顶头的一条走廊,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她正盯着那条两三人围着的过道思索,晏昌旭不知何时上了二楼也朝那走廊走去,因着走廊里人多便无人注意这其中的微密蹊跷。
晏九九想跟上去一探究竟,那黑衣男子又回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她心中一震,那张熟悉的脸与记忆中温暖的小脸重合……
他从未用这般冷漠的眼神看过自己!
“启璇……”
“啊?”
回眸,是傅婉容关心的面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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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蹊跷
晏九九尽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毫无破绽。
二楼各处站着不少珠光宝气的世家子弟,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哪里会有人注意到擦肩而过的人影?
景施琅悄无声息的走进了二楼尽头的里廊,脚下是打小菱形拼凑的黑白图案,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夺彩,恰如仰望星空时那漫天的星子就近在眼前,昂贵的天然水晶在人类所发明的电光下五光十色,折射出异常美丽的颜色,像月光,像蓝云,像清水,像喁喁低语中最纯净的温柔。
晏九九眉眼渐渐舒展开来,眼眶却骤然跑进一个人影来。
“诶!”她喜道,“书宁姐!”
那女子回头,长眉细眼,笑容明妍,一身白衣像新雪静悄悄的覆盖在娇羞的花朵上,她是湖中垂首梳妆的天鹅,高贵优雅。
“启璇?”江书宁拿过侍者托盘中的一杯香槟,“怎的不见施琅?今日你们没有一起来吗?”
晏九九故作羞道:“并未曾见他,想是公务繁忙吧……哦!对了!书宁姐!这位是宛平城的傅小姐,家父与世伯是至交,我与傅小姐投缘,这几日到洛城来玩便在我府上住着,只是我最近诸务缠身,招待不周,又怕她一人面对屋舍家仆了然无趣所以一同前来这婚宴瞧过热闹。”
江书宁与傅婉容笑着打了个照片,两个女人皆是将对面的人审视一番。
江书宁暗自称傅婉容规矩学的十分齐全,端庄娴雅不似小门小户,心中生出几分好奇的猜测来。
“傅小姐这般好的教养,书宁真是惭愧了!”江书宁颔首微笑道。
“江小姐过誉了,我家在宛平城,并非什么兼朱重紫的高门大户,只是儿时起便在族学里跟着师傅念书,因而认得几个字罢,母亲又与我讲过《女诫》,因而省得些规矩。”
回答滴水不漏,很是稳重,江书宁不禁生出好感来,若是傅婉容没有说族学和《女诫》,她尚且相信眼前峨眉淡扫的女子也许是普通的大家小姐,可族学却不是普通人家能够置办齐的,家里没有个百八子弟来哪里需要办族学?且不说过去这族学对先生的要求尤其之高,而且许多名门望族是不会找外面的先生,多半是朝廷里致仕的元老或者家中进士出身不想为官的子弟;再说《女诫》,常常也是那些官宦家小姐及笄之前要熟读的众书之一,现如今还保留着这些传统的应是那些满清大臣的遗族。
江书宁转念再想着傅小姐是从宛平城来的……这宛平不就是满清的都郡吗?
金启璇是爱新觉罗的后裔这是众人皆知的,这傅小姐与之关系匪浅,一番话又透出这么多信息来,来历应是不凡。
傅家……自满洲覆灭以后很多满姓都简化了,傅…富……
难道是富察氏?
晏九九这边却一直偷偷打量着二楼,自晏昌旭那家伙上去之后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他总觉得晏昌旭看似无意却实际是故意循着景施琅的踪迹而去。
他不会是奉了顾心慈的命令来找景施琅的麻烦吧?
景施琅身手不凡,若是两人交锋,难免不会打个平手,可以顾心慈的头脑她绝不会公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不她多年苦心经营的假面就会瞬间破裂,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可晏昌旭到底上去做什么呢?
晏九九心中七上八下的。
她见江书宁和傅婉容相谈甚欢,心中只有再放心不过了,江氏姐妹和景施琅交好是总所周知的秘密,把傅婉容暂时托付给江书宁是完全可行的,与她而言,在法租界那场事故中,江氏姐弟为她寻医花费了不少心思,她当然知道这是看在景施琅的面子上,可终归是间接救了她一命。
“书宁姐,这边卫生间满了,我去二楼看看,婉容就交由你了。”
傅婉容却抢在江书宁前面故作恼道:“你且好好去罢,莫把我当做那三岁孩童一般幼稚!”
晏九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小女人性子逗乐了。
她不退反进的调笑道:“好好好,我去去就来!莫催!莫催!”
转身不急不缓的上了二楼,一张张笑脸从眼前划过,她从容打过招呼,严丝合缝的笑容在踏进里廊时瞬间退去,她真的有点想要如厕的冲动,这样的感觉让她更加理直气壮。
廊子一眼看不到尽头,空旷的走廊里与外面的热闹天差地别,好似独独被隔离起来一般,每间双扇大门旁放着一株莫名的长青植物,不远处的拐角有一扇巨型玻璃,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重叠菱形花纹的地板上将那繁复神秘的图案磨得消失殆尽。
到底在哪间房呢?
他们到底是不是进了同一间?
她不敢贸然去开门,突然,她似乎听见细微的说话声,她停住了脚步,细细分辨着。
在这边!
她循着声音追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晏昌旭的声音,还有一道陌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尤为微弱,她听不真切,好似在哪里听过一般,她走上前去想听个确定却不料那包金螺纹波浪形的把手向下弯曲,门突然开了,里面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混杂着清淡的香草味道。
“你是谁?”
她抬头,晏昌旭?
他居然装作不认识自己?
“晏昌旭,你别以为装作不认识我我就会忘了所有的事情!”晏九九睨眼看着眼前神色冷漠的男子,蔑笑道:“不…你不是晏昌旭,可我该叫你什么?”
明明是笑着晏九九却生出莫名的悲凉来。
“你好,我是顾一北。”
那男子生得一双黑夜的眼眸,极昼的冰冷或作融化的笑意一点点在唇边绽放,笑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来,晏九九多么熟悉,那笑容不真切起来,那可爱的小虎牙变作血腥的獠牙,眼前的俊脸和那黑夜中的冷酷的面容相重合。
他是顾一北,顾心慈的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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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冷意
晏九九只觉得犹如掉进了冰窖一般,身上的热力被那冷空气吸得精光,灵活的关节开始变得木讷起来,手心生出微微的潮意,柔滑的软缎锦衣贴在身上冰凉凉的,像刚刚出浴时未曾仔细关上阳台的门,冷意袭来,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身上犹如霜雪中枯死的草藤顺着皮肤柔嫩细腻的纹理纹丝合缝的缠绕着她的身体。
她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以最大的速度来发热消化这入髓的寒意,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莫不是又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草菅人命不说,该不会光天化日之下也这么不知收敛吗?你那贴心的妹妹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晏九九知道她此刻的声音定是底气不足,她怕什么?怕眼前与自己相伴十载的男子看出自己仍然时时刻刻无法抑制的关心?怕他识破她是尾随他上到二楼?
她不知道即使景施琅让她直面了真相,她却依旧下意识的逃避这摆在眼前活生生的事实!
他叫顾一北!他不是她的哥哥!
世间再无晏昌旭……
“又?我觉得你应该注意一下你的措辞…又?你的意思是你在一口咬定我此时做着见不得人勾当的同时,肯定之前见过我做同样的事情?”
顾一北松了大金光闪闪的门把手,只开了一面的大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关门声,想来这门定是上好的木柴制的,只是因着表面雕着繁复的花纹上�